你呢?
掛了電話,我啪啪兩下撣落了麵包渣。舒銚鴀殩既於小界問走了我的電話號碼之後,我這也算扳回一城了。由著他當我是欲迎還拒吧,反正我是開誠布公了,後果自負。
於小界除了是個拍照的,還自己是自己的老板。
他的工作室叫“嘿攝彙”,他語畢後,我象征性地點了點頭,就了事兒了。他心癢癢地問我,你不認為這名字很棒嗎?我麵無表情,說很棒啊,黑社會,讓人過耳不忘,不過你不是不讓我拿名字做文章嗎?你不是說那樣不不禮貌嗎?
就這樣,我又扳回了第二城。
於小界的“嘿攝彙”大小通吃,世道不濟,他孤芳自賞不了。他最小的拍過一隻寵物龜,拍攝過程中那龜主人滔滔不絕:“北鼻,來,朝麻麻這邊,北鼻,eon,換個姿勢。”然後拍了總共三百多張,全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最大的,他拍過某百強企業的大合影,那烏嚷嚷的上千顆腦袋,有密集恐懼症的人一準兒會拍出命來。
在我全副武裝,隻露出一對近視眼之時,那新娘子卻裹著婚紗,袒胸露乳。她根本用不著腮紅,這五級的北風足以叫她雙頰紅撲撲的了,又或者,是歸功於那永結同心的心火。
我站在一旁,悔得腸子都青了。要出個外景兒?該死,於小界冇多說,我也冇多問,而這外景兒偏偏拍的是婚紗照。我冇有傷口,但它就像粒粗鹽似的,在我單身的神經上碾來碾去。
於小界單穿著一件墨綠色的雞心領薄毛衫,連同裡麵的襯衫一並卷著袖子。他根本不像個藝術工作者,他太規矩,太書卷氣了,反觀那位擎著反光板的助理,一簇簇卷曲的絡腮胡子,反倒能唬唬人。
那對新人任憑於小界擺布,親親我我,有傷風化。
我咂著舌回避。
這會兒的綠植,是清一色的鬆柏,蒼茫,驕傲。我步入其中,不消一會兒便不辨方向。那些過時的畫麵在我的腦海中輪換:我爸歎著氣對我媽說,哎,怎麼不是個男孩兒?而我在門後將小辮兒連同橡皮筋一並剪了去。男友摟著他的新女友,那麼小鳥依人,那麼惟命是從,她說達令,我生是你家的人,死是你家的鬼。史迪文壓在我的身上,搔我的癢,他問何荷,你一直都這麼驕傲嗎?一直嗎?
“在想什麼?”於小界找到了我。
透過鬆柏林,我找到那對新人,他們在補妝了。
我反問:“拍過上百對了吧?每次麵對這樣的畫麵,你又都在想什麼?”
我甚至冇給於小界應答的機會,自顧自地不吐不快:“隨便個新娘就貌美如花吧。好比這位,鼻孔太朝天,下巴兩三個,拜拜肉太呼扇,可她也還是美的。”
“你呢?”於小界就磅礴的這兩個字。
他這個人說來有趣,長篇大論往往漏洞百出,不說話或是少說話的時候反倒能釣出我的真心話。
“冇有,我冇有當過新娘,冇有這麼美過。”我不禁喪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