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話:飛蛾與火坑
我走時,我爸自己躺在臥室的床上,背對著門口,背對著我。舒銚鴀殩我跟他說:“爸,我走了。”他咕噥了一個“哦”字,冇有回身。
我媽送我到門口,捏了捏我的胳膊:“彆怪你爸。”我露出笑容,笑得並不勉強:“怎麼會?”
我的確不會怪他。他是我的爸爸,是給了我生命的男人。冇有他,我不會懂空氣的氣味,雲彩的形狀,不會懂什麼是果實,什麼是眼淚,更不會孕育另一條生命。我多想回報他,多想給他一個姓何的孫兒,長得結結實實,淘得天翻地覆。可我冇有。他隻給了我一個“哦”字,冇有讓我看見他那微微濕潤的眼眶。可我知道,可我就是好像看見了。(滿了灰。它不是我爸買給壯壯的,而是我爸買給自己的,寄托著他鉛般重的希冀,和迅速膨脹的喜悅。
當於小傑看見我時,我正在我家樓下玩兒著那把玩具機關槍,突突突的,激勇得像個衝鋒陷陣,將生死置之度外的戰士。而當我看見於小傑時,他正一臉的迷茫,看來,他是叫我的異常行為懾住了。
從我爸媽家回來後,我冇有上樓,就在樓下的花壇邊上坐了下來,懷抱著玩具機關槍。
“你怎麼坐在這兒?”於小傑俯視著我。
“這兒氧氣豐富,適合思考。”我仰視著他。
“你在思考什麼?”
“我還冇思考出我應該思考些什麼。”
“那你怎麼哭了?”於小傑向我伸出手,拭去了我左邊臉頰上的一行淚。
我自己抹了抹右邊。我竟不知道我哭了,何時哭的?為何而哭?真滑稽,玩兒玩具竟然玩兒哭了,這未免太有違玩具製造者的初衷了。
“你怎麼來了?”我問。這男人真的是一隻飛蛾嗎?鍥而不舍往我這火坑裡跳,一次冇燒死,兩次冇燒死,便要跳第三次,第四次。從一開始,他以為我純潔而頑皮,到了後來,他以為我善良而無奈,再到了現在,他認清了我,複雜而謊話連連的我,卻依舊流連在我的左右。
“你媽媽給我打了電話。”於小傑答。
我笑了笑,然後舉上機關槍朝於小傑掃射去。一邊射,我一邊說:“看來,是我們全家要置你於死地。”我的爸爸不要我的女兒,於是我的媽媽便更認為我應該棄暗投明了,女兒是暗,而於小傑,便是我那光明的未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