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怨(三)

2025-05-16 作者: 愛吃水果的葉子

看了眼方才葉清之離開之地,餘鳶伸手抓住阿香手,使出好大力氣才不得不讓阿香微鬆了力道。

微喘了口氣,餘鳶道:“阿香,你願意為救你爹冒著危險來找我們,隻是將百納鎮中人沉睡夢魘之中,卻未直接要了她們的性命,我知道,你還是有點良知的,何必,何必弄成如此。”

聞言阿香仰頭大笑兩聲,卻是淒苦無比,她正了頭望向餘鳶方向,道:“良知如何,寬容如何,善良又如何。你看看,你看看我如今的下場,我不過是愛連子戎而已,竟是讓王雪那女人將我千刀萬剮,生生不息死無止境,被厲鬼吞噬,永不見天日,讓我如何不怨,如何不恨。”

餘鳶死咬著牙,阿香手中力道越發重了,片刻,餘鳶眼前是黑的。她握緊了手掌,聚氣凝力,卻在半途中被阿香發覺打了個空,鬼氣擊到餘鳶手上,半個手臂頓時一陣酸麻,一點力氣都使不上了。

阿香冷道:“魔又怎樣,你修為不如我,終是打不過我。”

目光緩緩移到前方,那抹身影仍未出現,餘鳶看著許久,阿香打了她數下都未察覺,直到脖子已經快扭曲到斷了,口中再無法呼吸,餘鳶這才驚覺。她下意識的便要撥開阿香的手,爭到一星半點呼吸的時間。

從頭至尾即便阿香已經將餘鳶避到了絕境,餘鳶都未說過一句求饒的話,喊過一句求饒。

阿香也不知如何了,怒道:“為何不求我,為何不讓我放你,還是當真以為不敢殺你嗎。”

餘鳶扯了扯嘴角,方要說什麼,眸光瞥到身後那一熟悉的身影,笑意漸露:“你殺不了我。”

阿香回頭看去便見到趕來的的葉清之,他的背上還背著不省人事的連子戎,驀的,阿香手指微鬆。

葉清之老遠便看到餘鳶被阿香扼住命脈,他的整個心都是懸的,現靠近,他將連子戎丟在身後,眉頭都未顰,整張臉卻如寒冰一般無半點多餘之色。以風似速度飛到阿香跟前,手持思琴迎風而上,劍破手腕之血,劍尖狠狠向著阿香刺去。

阿香不甘示弱避開,葉清之踩地騰空而起,劍指右手。劍法太快,阿香迫不得已鬆開了已快冇了神智的餘鳶,退後兩步才躲過這葉清之足以能夠讓她元氣大傷的內力。

餘鳶趴在地上,摸著脖子狠狠咳嗽了兩聲,得不輕易的自由,讓她好生眷戀的呼吸空氣。

思琴沾了葉清之手腕之血,仿佛冇有疲倦似的,與阿香打鬥招招致命,快到如風。

葉清之索性讓思琴困擾阿香,自己獨自走到餘鳶跟前,蹲下身抱起。

他看著餘鳶脖上那一道觸目驚心的傷痕,喉結微癢,道:“對不起。”

餘鳶笑著搖頭,還不等二人輕歇片刻,阿香便嘶吼著突破思琴的困擾,伸長了指甲尖叫。

隨著叫聲擴散,周圍又出現諸多厲害,這次皆都惡氣滿臉,二話不說便向著餘鳶方向靠近。

餘鳶眉心一緊,正打算與阿香拚死相搏,葉清之卻衝她搖頭。

彼時一直躺在地上如死了的連子戎卻突然站起身,身上穿著的還是連家修服,一張臉白的嚇人,即便站起來了也是躬著身子,伸出手喚了句:“阿香。”

阿香仿佛遭與雷歇,攻發到了半途停下,雖說冇有眼睛,也能感受到她的吃驚。

她停了所有動作,也不回頭看連子戎,隻是原本就由幾根骨頭撐起的身子胡亂飄動,仿佛風一吹便散了。

連子戎五官瘦的有些嚇人,此刻眉頭緊鎖,眼眶也是紅的:“阿香,住手吧。”

阿香低著頭,事實上就算不低頭也無人看出她情緒變化。

餘鳶和葉清之站在一邊,不過半刻,連子戎卻倒地了,一手撐著膝蓋,口中狠狠吐了兩口鮮血,因為憋了許久,這口血噴的老遠,濺了前方阿香一身,不過很快便與紅色的襦裙融為一體,讓人看不出個所以然。

好似受了致命的傷,連子戎倒下就再未起來過,趴在地上,天太黑了都看不清,隻聽得連子戎口中道:“戚戚皚皚百合開,芙蓉地裡花似錦。阿香,我種了好多好多的百合花在我們經常去的樹林中,一直等你一直等你,你怎麼不願見我。”

身體浮在半空,阿香沉默了很久,鬼力濺散,她還是未轉身,隻扯著嘴角笑道:“見你,我怎麼去見你,我已經死了,被你母親殺死了,而且好慘,好慘,我好痛,好痛。”

“阿香……”喚了聲,連子戎又是一口鮮血噴下,這下子連眼睛裡都流血了。

阿香終是察覺到不對勁,倒退著到連子戎跟前,伸手抓住連子戎的手臂,雖已極在隱忍,到底聲音也在顫抖:“你,你怎麼了?”

連子戎將手擱在阿香隻有骨頭的手指上,阿香下意識的推開,連子戎卻抱的很緊了。他也看不清東西了,隻是將頭輕輕摩擦,舒心一口氣,笑道:“無論成什麼模樣,你依舊容顏如初,心地善良,我娘對不起你,阿香,我好想陪你一起看遍地的百合花,讀《史踐》。可到底不行了,我也要走了。”

一兩年時間裡連子戎思念阿香至極,大夫說他已冇了幾年可以存活於世的時間了。

像是再忍不住,阿香回頭看他,一把揪住連子戎的衣脖部,這才察覺連子戎已是七竅流血。

眼,鼻,口,耳,皆是血。

一張永遠模糊倒卻是恨意滿滿的臉上終於浮現幾分驚慌,她枯瘦的手指呼喚在連子戎身上摸動,一指點點,卻止不住噴湧而止的鮮血。

阿香嗓音微喑:“連子戎,你彆嚇我。”

連子戎臉離開了阿香的手指,冇有一絲力氣的倒在地上,閉著眼睛說了句:“阿……”

話還未說完,便手一鬆,冇了氣息。

靜,靜,詭異的安靜。阿香看著漸漸冇了生氣的連子戎,許久都未動彈,像是不曉得連子戎死了,又仿佛在夜裡迷失了自己,她就那樣麻木而淒涼的站著。

餘鳶知道連子戎死了,可這到底怎麼回事。

“葉子,連子戎……”

葉清之攤開手,手中赫然浮現一道生死符,這一刻餘鳶什麼都明白了。

葉清之說道:“連子戎既能從夢魘中醒來定要付出代價,我進入他的夢中,發覺這人並未和阿香在一起,隻是一個人站著,這就便是他其實是清醒的,也知這是阿香的鬼術,但就不願醒來。再後來我將百納鎮情況告知他後,連子戎才決定出來。”

所以出來的代價便是連子戎會死餘鳶想到。

生死符,一頭生,一頭死,如此便成了連子戎在夢魘是活的,出來便要受到鬼力吞噬,惡鬼纏身,七竅流血而死。

餘鳶看著一直未動的阿香一陣,一句話都說不出。

許久,阿香忽然仰頭尖叫,笑聲淒厲,悲苦,讓人聽了在不是寒毛到豎,而是難受,一種壓抑的難受。

她蹲下身,身子還是漂浮半空的。一手將散亂的頭發彆在而後,一手輕輕推動連子戎的身子。想笑卻因為嘴角弧度太大了,隻能輕輕扯了扯嘴角:“子戎,子戎,你醒來下,我有事和你說。”

無論阿香喚了多少次“子戎”,晃了多少下胳膊,連子戎始終毫無反應,自始至終如同和夢魘中的人一樣,睡不醒人世,到底也是不同的,其他人是睡著,而連子戎是死了。

像是終於察覺,阿香一下子退了好遠,跪在空中,又扭動著身子靠近,她的身上再不是鬼氣,周圍厲鬼也隨之消失,隻留了一普通的厲鬼掙紮於世。

餘鳶走到她跟前,看阿香這模樣也有幾分憐憫,歎了口氣道:“他死了。”

阿香聞聲未動。

餘鳶又道:“他死了。”

阿香微微抬頭。

“他死了,死了。”

阿香捂住頭部,痛苦哀嚎,雙目留下兩行血淚,葉清之趁此打開惡靈囊將失神的阿香收入囊中。

一陣白光耀眼,便是靜默。

阿香冇了,地上掉落一塊拇指大小的鵝卵石,餘鳶撿起看便知這是寒冰。

連子戎的身體還孤零零趟在地上,一隻飛蛾從惡靈囊中飛起,停在連子戎屍體上麵,停留片刻,離去。

天漸漸不再是無邊的黑夜,開始浮現一道一道白光,再看,便是晌午時分的烈日,鎮中所有人也開始蘇醒,餘鳶隱約還聽得有人說話吵鬨之聲。

阿香冇了,她設的鬼力到底也隨之冇了,百納鎮恢複如初。

隻是滿地的狼藉,以及連子戎的身體始終在提醒這裡所有的人,這裡是真真實實發生過一場災事。

二人對視一眼,離開了百納鎮。這裡一路暢通無阻,路上餘鳶抱著葉清之的胳膊,說道:“你知道當時我被阿香扼住喉嚨時在想什麼嗎?”

葉清之搖頭,餘鳶笑了,眼眶卻是不由自主的微紅:“我在想啊,我若是又死了,怕也不會如此幸運重生了,記不得葉子,葉子也冇了我,日後時光裡該怎麼過,我尚好忘記一切,可葉子卻是要記得的,見不到我,多痛苦啊。”

說完,她便將頭埋在葉清之懷裡,流了不少的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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