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康寧的心事
康寧也是非常的遺憾和鬱悶,一直到飛機起飛後在空中平穩的飛行,學生們也都各就各位,不再是那麼鬨哄哄的吵鬨時,她還是冇有緩過來心神。
稍微放低了靠椅,她安靜的半躺半坐著,假裝閉目養神。但是思緒,在她腦袋裡雜亂無章,卻又無比分明的潮漲潮落起來。
她的遺憾和鬱悶,當然和王一元有關。這次要去歐洲三十五天,回來時正是快到新學期開始的時間。這樣一來,她和王一元,就要有整整兩個月,都冇有見麵機會。
說出來又有誰會相信,同在一座城市裡,兩個剛開始相愛,正處於熱戀中的飲食男女,竟然會有這麼長的時間,互相都看不到真切的彼此。
雖然每天都有短信,手機QQ,甚至間或還有長短不一的電話,兩人一直都有在聯係,但這種隔著時間和空間的感情維係,康寧卻是真真實實的感覺,彷如這次飛機的啟航,正在悄悄然地慢慢拉開彼此之間的距離。
所有這些想法的緣由,還是在最後一次接康寧下班回家的路上,她們母女倆人對於王一元有過的討論。
康寧的母親是一所中專學校的心理老師。可能是出於一種本能的對女兒的愛護,康寧的媽媽關心的問康寧,他是真心愛你的嗎?
康寧點點頭,然後又緩緩的搖搖頭,輕聲說道,我現在也不能很確定了,他應該是的吧。
媽媽接著說,你確定很愛他嗎?
康寧仍然是點點頭,然後又緩緩的搖搖頭,說,我現在也不能確定我內心的那些想法,到底是對還是錯。
媽媽繼續問康寧,那他愛他自己嗎?
康寧還是點點頭,然後又緩緩的搖搖頭。不過這一次,因為自己感覺對這個提問更加的模糊,更加的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所以她選擇了冇有再說話。
媽媽再問康寧,他要是真心愛你,你要出去這麼長的時間,又為什麼不來和你送彆?你不要說他冇有時間,工作很忙這一類的話。他再忙,工作再重要,有比你更重要的嗎?如果還有,那你在他心目的位置,又算是什麼?
康寧隻是聽,低著頭,冇有說話,安安靜靜的往前慢慢走。她彷佛能看見,自己黑色涼鞋裡露出來的肉白色的大腳趾頭,在暗夜的微光裡,有一層淺淺的白色光芒,隨著自己的腳步,一閃一閃。
媽媽說道,傻孩子,有很多東西,你還不懂的。你還不懂得男人,不懂得好感與感情,不懂得相戀和相愛,甚至於還有那種奮不顧身的愛情,也還不懂得我們這個社會,懂得我們老百姓的日常生活。
媽媽想去牽康寧的手,不料一輛自行車直直的衝了過來,她隻好躲了開來。
媽媽說,也許,說到最後,其實可能連你自己,現在也還冇有真正弄清爽,你自己到底真正需要的是什麼樣的男人。
此時,天氣異常的悶熱,雖然是晚上,但哪怕一絲絲的風也冇有。康寧卻清晰的感受到,自己身體深處的某一處地方,反而開始在一陣陣的發涼。
康寧媽媽繼續往下說道,再者說,按照我們上海一般的習慣,如果是選對象,至少在房子,財產,家庭條件等方麵都會有基本要求和考量的,何況他還是一個外地的鄉下人?但是我們,包括你舅舅他們,都冇有對他有提過這方麵任何的要求,你知道是為什麼?
這回康寧停住了,她反過頭,問她媽媽,那是為什麼?
康寧媽媽說道,其實我們隻有一條,隻要人品好,關鍵是他一定要對你好。至於其他,比如說物質條件,家庭條件,等等,我們都可以冇有要求的。隻是如今來看,難道結果就是像他現在表現的這樣嗎?
康寧媽媽語重心長的說道,康寧,你隻要記住,一定要找一個對自己實心實意好的男人,隻有這樣,最終你才會有長久的快樂和幸福。
她媽媽說,至於你怎麼選擇,我們原則上不會乾預,隻要你自己覺得好就行。
康寧心裡突然間一陣悸動,她走過去抱住媽媽的手臂,輕聲說,姆媽,你不要再說了。讓我靜一靜,我會仔細想一想的。
那麼這個王一元,他對我真的是實心實意好的嗎?康寧從昨天晚上回家以後到現在在飛機上,她無數次的問過自己。她回憶了和王一元自認識以來所有的點點滴滴,但是直到此時此刻,在離地麵八千米高的雲端之上,康寧想了很久,很久,還是冇有十分肯定的答案。
她一直不能說服自己的根本原因,來自於對她媽媽的三個提問的自省,她真實的感覺王一元離自己的距離,不是一天天的在縮少,反而是在一天天的慢慢的在逐漸撕裂擴大。會不會真的有一天,彼此再也看不見了對方,互相永遠消失在了茫茫的人海裡?
呆呆的想了很久,康寧感覺有些累了。她抱著靠枕,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儘量使自己放輕鬆,閉上眼睛半躺下來。最後在這飛機引擎嗡嗡的輕鳴聲中,康寧終於慢慢的進入了夢鄉。
在夢裡,她看見一架銀白色的飛機,正緩緩的滑向跑道。她還看見,有另一個一模一樣的自己,同樣的穿著白色的衣服,也是正坐在飛機靠窗戶的那個座椅上。
飛機在跑道上開始加速和起飛,往上不斷的爬升,從窗戶看出去,地麵上王一元送行的身影,慢慢的縮少,縮少------,直至最後,連同那個從小就無比熟悉和繁華儘放的城市,再也看不見,天地之間隻剩下一片白茫茫看不透明的厚厚雲霧。
康寧一下子驚醒過來。其時機艙裡安安靜靜,很多的旅客也都已經睡著了,甚至還能聽到有人發出的一陣陣輕微的鼾聲。她茫然的看著手中正抱著的靠枕,怔怔的坐在那裡,很久很久都說不出話來。
其實實際上康寧冇有和王一元有說起過,王一元當然並不知道,這次去伯明翰的交流,如果對方學校對康寧滿意,她極有可能會就地留下來,作為訪問老師繼續在那裡工作一年的時間。
有一串眼淚,忽然從康寧的眼角溢湧了出來。她冇有去擦拭,任由它們悄然地滑落在了自己白色的衣服上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