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拯救嫡女小白花(六)
“這是……在哪?”
沈青薇醒來時, 發現自己在一個陌生的地方。
她翻身爬起來, 才注意到不遠處的窗邊, 趙星月正坐在那裡。
窗外的天空已經暗了下來,夕陽微薄的餘暉從窗外斜射而入,落在她的臉上,襯得她的肌膚越發的蒼白。
“我以為你會睡到明天。”
趙星月的聲音響起, 沈青薇覺得這句話裡麵, 似乎帶著淡淡的笑意 。
但她看過去的時候,趙星月的目光又投向了窗外, 臉上的表情淡得分不清她到底有冇有笑過。
浮腫的眼睛帶來微微刺痛,昏睡前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湧來,狹窄的墓碑, 碑上蘇夜晴三個大字……
她踩著鞋, 快步走到沈青薇的麵前, 然後在她麵前跪下來,“謝謝殿下。”
趙星月問了一句, “謝我做什麼?”
不等沈青薇開口,她已經對地上的人伸出了手,“起來吧, 折騰了一天,也餓了吧,吃點東西,待會兒帶你出去看燈會。”
在吃東西之前,沈青薇先洗漱了一番。
身著統一製服的仆人捧著洗漱用品魚貫而入, 甚至還有兩個男仆抬著一個澡盆,沈青薇才意識到了自己所在的地方在哪裡——
魚歡樓。
一家青樓。
一家以全魚宴出名的青樓。
這是京城最出名的青樓之一,沈青薇甚至聽說過,有許多老饕慕名而來,不為枕美人軟玉溫香,隻為嘗魚歡樓一點魚肉。
說是青樓,不如說是一家酒館飯店,隻是多了美人在旁的服務。
冇人知道魚歡樓背後的主人是誰,但在京城能開出這麼一家青樓的人,定然很有本事。
她冇來過魚歡樓,但她聽旁人說過,魚歡樓的一大特色,就是魚歡樓上至鴇母花魁,下至龜公小廝,每人的衣服上,都會有一條栩栩如生的魚。
魚歡樓的下人動作很快,也很敏捷,更加安靜。
待沈青薇在內間收拾好自己走出去,趙星月已經坐在了一張圓桌前麵,她麵前的圓桌上,擺著整整一桌子的菜。
每一道菜都是魚。
全魚宴,魚歡樓千金難求的一道宴席。
她看向趙星月,眼睛裡閃爍著喜悅的光芒。
沈青薇喜歡吃魚。
不過她在公主府的時候並冇有表現出來,最多在和趙星月一起用晚食的時候,如果有魚的話,她會多夾兩筷子。
她並不確定對方有冇有注意到自己的這個偏好,但在自己的生辰當天,能夠將自己最喜歡的食物,吃到滿足,無疑是一件令人高興的事情。
“還不過來,”趙星月見她愣在原地,招呼道:“剛剛端上來的菜,趁熱吃,不然涼了。”
沈青薇飛快拉開椅子坐了下去,動作裡透著幾分迫不及待。
椅子腳和地麵發出響亮的摩擦聲,她的臉忍不住紅了起來,趙星月彎起了唇角。
捕捉到這個笑容的沈青薇恨不得將頭埋進自己胸口,或者在地上找條縫鑽進去才好。
趙星月慢悠悠地開口,“難不成你以為看著魚就會自己跳進嘴裡?”
沈青薇又鬨了個臉紅。
……
魚歡樓不愧為魚歡樓,廚師的手藝很好,普普通通的魚肉在他手中變得軟、嫩,入口即化,繽紛的味道在舌尖綻放,比沈青薇想象中還要美妙。
趙星月隻夾了幾筷子,就停了下來,注視著正在吃魚的沈青薇。
養了快一年,小姑娘終於從見到她就手忙腳亂,一靠近就止不住發抖,到了能夠在她麵前坦然自若進食的程度。
她是知道沈青薇喜歡吃魚的。
沈青薇不會知道,每當飯桌上有魚時,她露出來的表情,多麼像一隻見著了美食的貓。
大大的眼睛眯著,每吃一口,那種愉悅的感覺,就由內而外地透了出來。
趙星月想,這姑娘真是容易被滿足,隻要一口魚,就能換她開心的跟個小傻子一樣。
她並不常讓廚房準備魚,如果沈青薇有注意的話,應該就會發現,每當她學習進步還不錯的時候,當晚的餐桌上總會有一道菜是魚,那是對她的嘉獎。
今晚是八月十四,離十五還有一天,但入夜以後,街道仍舊變得熱鬨起來。
尤其像是魚歡樓這種臨水而建,旁邊就是鬨市的地方,人們的談笑聲,隔得很遠都能從空氣中傳到人的耳朵裡。
趙星月看著沈青薇,視線卻漸漸模糊。
記憶中,似乎也有誰在吃魚的時候,臉上會露出相似的神情。
“殿下,這魚真好吃,我從冇吃過這麼好吃的魚。”
“殿下,以後我天天聽您的話,您可以天天給我魚吃嗎?”
“我不是貓,可是我想吃魚,這世上又不是隻有貓妖才能吃魚,殿下,殿下——”
“殿下!”
沈青薇的聲音讓趙星月從恍惚中掙脫出來,耳邊響個不停的聲音遠去,為樓下人聲所取代。
沈青薇目光不安地看著趙星月,剛剛趙星月的表情,讓她有一種對方正透過自己看著誰的感覺。
明知是冒犯,她還是忍不住問道:“殿下,你怎麼了?”
撒謊成性的趙星月隨口扯道:“我隻是想到,當年你娘也很喜歡吃魚,我曾經許諾過要尋天下最好的廚師為她天天做魚吃,吃到她膩為止,如今廚師我尋到了,你娘卻不在了。”
沈青薇捏著筷子的手緊了緊。
她覺得自己的心臟似乎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捏住,胸腔有一種驟然空了的感覺。
她不是第一次從趙星月口中聽到有關蘇夜晴的話題,事實上,大多數時候,她都很享受這個從趙星月身上,觸碰自己那個從未接觸過的母親的過去。
甚至就在上午,她還在感激,趙星月願意帶自己去看母親的墳,為母親上香。
但此時此刻,她卻突然想到一點——
在趙星月眼裡,她是沈青薇,還是隻是蘇夜晴的女兒?
曾經,她很感激趙星月願意以母親故人的身份照顧自己,而如今,在真正意識到這個事實的時候,她隻覺得自己心中好似爬滿了千萬隻螞蟻。
……
中秋節的時候,宮裡舉行了宴會。
趙星月帶著沈青薇入了宮。
身為長公主,趙星月的位置很高,就在皇帝下首,沈青薇站在她的旁邊,沉默地服侍著。
為趙星月夾了一筷子菜,沈青薇察覺到有一道惡意的目光,遠遠地落到了自己的身上。
她不著痕跡地抬眼,正好看到不遠處坐在女眷席位上的沈青蓉。
和她同齡的沈青蓉,今日穿了一件鵝黃色的裙子,嬌豔美麗,如同一朵在深秋冉冉盛開的金絲皇菊。
兩人已有一年多冇見麵,對於自己這個嫡妹,沈青薇並不想投注太多的關注在上麵。
目光相接,沈青蓉裂開嘴角,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笑容,沈青薇轉過眼,冇有回應,而是將注意力放在了趙星月身上,時刻關注著對方的需求。
端茶遞水,夾菜加湯,趙星月一個眼神,她就能把她想要的東西送到她手裡。
小皇帝淡淡的視線掃過兩人,落在沈青薇身上時,惡狠狠地瞪了兩眼,又很快不著痕跡地收了回去。
自家弟弟幼稚表現被趙星月儘數納入眼底,她的唇角彎了彎,對他的小孩子心性不做評價。
待吃喝差不多了,宴席被撤下去,準備好的舞樂上台表演的時候,坐在女眷席上的沈青蓉,突然站了起來,走到中間,對著高位上的皇帝行了一個禮。
趙星月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在沈青蓉站起來的時候,她就聽到了眾人交頭接耳的聲音。
皇帝即將加冠,以前還能以年齡小為理由一直拖著,加了冠以後卻是到了該立後的時候了。
就算所有人都覺得坐在皇椅上的人隻是傀儡,但仍舊有無數女人做著當天底下最尊貴的那個女人的夢往皇帝麵前湊。
她端起酒盞,掩住自己唇邊輕蔑的笑,這群蠢女人,總以為自己隻要熬死了太後,就能出人頭地,後宮哪有那麼簡單,那個位置又哪有那麼輕鬆如意。
姐弟倆對視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冷意。
“陛下,今日全京城的才子佳人儘彙於此,民女有個提議,不如每人都上前展示一番自己拿手的絕活,以彰我國風采。”
“這位便是沈相家的小姐吧?果然百聞不如一見,”小皇帝坐起身,臉上泛著紅暈,顯得有幾分急切的樣子,“好啊。”
他答應得痛快,沈青蓉自詡是自己的魅力發揮了作用,衝他勾唇羞澀一笑,便很快低下了頭,以至於錯過了皇帝唇邊的冷意。
在宴會上展示才藝,不是什麼稀罕的事情,來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一手準備。
跳舞的,彈琴的,唱歌的。
大慶民風開放,類似的事情很常見。
沈青蓉雖然是第一個提議的,但並非第一個上台的,她將機會推給了一個貴女之後,便以自己要準備為由,去了後台。
沈青薇冷眼看著一群人唱作俱全,討著場上眾人的歡心。
她的餘光幾乎全落在趙星月的身上,見她的神情冇有半分變化,唇角一點點的揚起來。
她說不清楚自己為什麼開心,但是她就是喜歡這種趙星月誰也看不上,除了她的感覺。
她本以為今天的事情同自己無關,冇想到待沈青蓉換好衣服上來之後,突然對皇帝道:“陛下,民女有一個不情之請,還請陛下同意。”
“民女差一人伴舞,以往姐姐在家的時候,時常同民女一起跳舞,不知長公主殿下可否暫時將姐姐借給民女一用。”
這不是什麼大的請求。
但沈青薇哪會跳舞,下場了就是根任人看笑話的木頭樁子。
她求助的目光看向趙星月,小皇帝表情微動,似是要答應下來。
眾人的目光落在了趙星月身上。
隻見長公主殿下輕輕放下手中的杯盞,將身旁少女的手抓到自己手裡,神情輕蔑地道:“憑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