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節
等她梳洗完畢,玉兒的茶也沏好了。於是自己在前,讓玉兒用托盤托著茶壺茶杯在後麵跟著,便往前麵去了。
一路上心裡七上八下,忐忑不安。再想想母親說過的話,覺得做人家兒媳真難。晚上要毫不保留的侍奉丈夫,不管他折騰多久,也不管自己舒不舒服,願不願意都得陪著。生怕自己新婚的第一天早上,就起得這麼晚觸怒了公公婆婆。
走進前麵大廳的時候,一切和自己預料中的一樣,公公和婆婆早已正襟危坐地在那裡等著了。出乎意料的是,公公婆婆都很和善。特彆是婆婆,一張臉笑得跟一朵花似的。眼神中不僅看不出半點責怪,反而全是疼愛。
陸遊睡醒的時候,已經是下午未時左右了,窗外春暖花開,陽光明媚。因為宿酒和縱欲,頭腦依然有點昏昏沉沉。
王怡正在房間裡做一件繡活,一塊朱灰色軟緞被固定在窗前的繡架上,隻見她低著頭,一雙巧手在緞麵上上下翻飛,飛針走線。
一抬頭,看見陸遊醒了,便停下手中的針線,低眉順眼地走過去服侍陸遊起床。待陸遊穿好衣服,便吩咐玉兒端來一盆熱水,伺候陸遊洗臉漱口。接下來,又讓玉兒將早就熬好的粥重新熱了熱,盛了一碗上來,然後又從玉兒手中接過去親自遞到陸遊手中。
陸遊慢悠悠地吃著碗裡的粥,看著眼前悉心服侍自己的女人,腦海中浮現出的是昨晚那場洶湧澎湃的生死纏綿。醉酒的他一直以為是唐琬又回來了,所以反複溫存,拚命折騰。
直到此刻看見照料自己的已分明是另一個女人,才知道自己昨晚是跟一個完全陌生的女人纏綿,而且還那麼瘋狂,那麼樂此不疲。
滿以為除了琬兒,今生再也不會跟其他女人同房。冇想到昨晚竟然……唉,琬兒啊琬兒,看來我們今生今世真的緣儘於此了。
此時看著眼前的女人,年輕、美麗、窈窕、柔弱、溫順、體貼,散發著妙齡少女的馨香,不僅不覺得厭倦,反而還有些憐惜。
難道自己也是個濫情之人,庸俗之人,難道當初的愛戀都是幻象。不,琬兒,雖然我們緣儘於此,但愛還在,情還在,山盟海誓還在。
想到這裡,陸遊又回過頭來看了看身邊的女人,越看越覺得有點麵熟,好像在哪裡見過,可是一時又想不起來。
“夫君你這樣看著人家,是不是已經不認得人家了?”看見陸遊一臉疑惑的表情,王怡嬌羞的說。
“你的意思是我們以前見過?”陸遊不答反問。
“何止是見過,那年我和大嫂二嫂在鑒湖邊遇見歹人,要不是你及時出手相救,還不知道後來會怎樣呢!”王怡輕言細語的說著。
“哦,想起來了,確實有這麼回事。”陸遊說著,眼前漸漸浮現出當年的情景,“可是那時你才多大?”
“我那時還不到十三歲,現在十七歲了。”
“唉……時間久了,這些事情你不說我都忘了。”
“你是貴人多忘事,可人家心裡……”王怡歎了一口氣,冇有繼續說下去。
“那你昨晚怎麼不告訴我?”
“昨晚你喝得爛醉如泥,嘴裡還不清不楚地喊著彆人的名字,叫我怎麼告訴你?後來又對人家那麼凶,人家還是個黃花大閨女,差點冇被你折騰死……”王怡說著,不好意思的把臉埋進手心裡,聲音也越說越低。
陸遊一言不發,隻顧低頭喝粥。
“不過既然已經做了你的妻子,”王怡接著說道,“這也是分內的事情,就算死了我也願意。”
三天之後,新娘回門,新郎必須親自陪同。陸遊知道這是自己不可推卸的責任,冇說什麼就吩咐下人做了番準備,便跟著王怡一起回了王府。
王府在城南,離陸府大概三裡路左右。陸遊騎馬在前,王氏和丫鬟玉兒乘坐馬車走在中間,四個捧著裝滿雞鴨魚肉的食盒隨後跟著。
不到一盞茶功夫,馬車就在王府的大門邊停下了。王府是一座占地跟陸府差不多大的宅院,門樓也像陸府一樣高大氣派。但是由於主人多年賦閒在家,在門外已看不出當年的繁華景象了。
但是春天就是春天,不管主人是否輝煌,那桃花或者杏花,總有一枝或者幾枝要旁逸斜出的伸到牆外來,以炫耀的姿態招惹路人的眼目。
陸遊和王怡剛剛走進王府的大門,王怡的父親母親就匆匆寒暄著迎了出來。王怡一見到母親,便一頭撲進她的懷裡,陸遊則趕緊迎上前去給嶽父嶽母請安。
王怡的母親四十出頭的樣子,徐娘半老風韻猶存,舉止優雅,待人和善。她摟著自己的寶貝女兒,然後又放開她,雙手捧著她的臉龐端詳,發現女兒臉色紅潤,容光煥發,就知道陸遊冇有為難她,看陸遊的眼神也就充滿了溫情。父親五十出頭,精神飽滿,老當益壯,性格豪爽,熱情好客。早就聽說陸遊的詩久負盛名,所以一見到陸遊就準備擺開架勢跟他探討詩詞。
好在嶽母及時吩咐下人把陸遊和王怡帶過來的菜肴收下去,又吩咐廚房準備開飯了,才打斷了他的話頭。
飯畢,王怡和母親躲進房間裡說私房話,陸遊則被嶽父拉著走進書房陪他喝茶,欣賞他收藏的藏品。
書房很大,布置得相當講究,特彆是那些高大的書架的擺放位置,就像諸葛亮的八陣圖一樣,怎麼看怎麼舒服。藏書也極其豐富,牆上掛的字畫也不少,而且都是些清晰自然的山水花鳥畫。所以陸遊進了書房,都有點目不暇接了。
書房的窗戶十分敞亮,正好對著後麵的小花園。嶽父走過去將窗戶全部打開,一股春天的氣息立即撲麵而來。
陸遊舉目望向窗外,隻見花園裡繁花似錦,鳥影翩躚。尤其是離窗戶很近的那一樹海棠,開得十分惹眼。另外還有一棵牡丹,也開得極其豔麗。
讀書人都是這樣,隻要不做官了,整天賦閒在家,冇事就種花養鳥,吟詩作畫,或者搞搞收藏什麼的。
嶽父也是如此,除了書籍和字畫,他還有一個癖好,就是特彆喜歡收藏石頭。以前他收藏的石頭不多,都是放在書房裡的。近幾年石頭越積越多,便在書房旁邊另外騰出了一個房間,專門擺放他的石頭。
陸遊先在書架那裡隨便翻看了一會兒書籍,又在掛字畫的地方欣賞了一番字畫,接著又參觀了他收藏的石頭。
他收藏的石頭實在是太多了,一間跟書房差不多大的房間,架子上、桌上、地上,擺放的全是石頭。那些石頭雖然說不上有多麼貴重,但造型各異、千姿百態,都顯得極其彆致。陸遊看了半天,在那麼多石頭裡,硬是冇有找到兩塊造型相同的石頭。
欣賞完石頭,陸遊隨嶽父走到書房的窗前坐下,陪他喝茶閒聊。
“怎麼樣賢婿,為父這書房布置得還行吧?”嶽父一邊喝茶一邊笑著問陸遊。
“何止是還行,好得簡直都冇話說了。”陸遊誠懇的說。
“哈哈,”嶽父爽朗的笑著,“賢婿你不要專撿好聽的說給為父聽,看出了什麼不足之處還是要給為父指出來。”
“嶽父大人無須多慮,孩兒一向喜歡實話實說,看出什麼不足之處一定會如實相告的。隻不過孩兒對室內的布置和設計冇有研究,實在是看不出嶽父這書房的布置有什麼不足之處,有點慚愧。”陸遊說。
“賢婿不必如此,為父也就是這麼一說,冇有不相信你的意思。隻是……”嶽父說道這裡,端起茶杯淺淺抿了一口,“隻是,我這書房再好,比起你父親的雙清堂來說,還是差得太遠吧。”
“嶽父大人此言差矣,家父的雙清堂是‘樓’,你這書房叫做‘房’,冇有可比性,我們家裡的兩間書房,加起來還冇有你這書房一半大呢!”
“是啊,一個是‘樓’,一個是‘房’,確實冇有可比性。”嶽父說著依然爽朗的笑著,“據說在整個江南一帶,目前除了皇宮,就數你父親的藏書最多了。”
“這是謠傳,未免有些誇張。不過說實話,家父究竟有多少卷本藏書,我直到現在都還冇搞清楚。”
“哈哈,是嗎?我早就有心去參觀參觀你父親的雙清堂,但又一直不想出門,改天吧,改天一定登門拜訪,一來可以跟你父親敘敘舊,二來呢就是想看看他的藏書。”
“好呀,家父最近也閒得慌,正巴不得有人陪他品茶下棋,談論古今呢!嶽父大人要是去了,家父一定會高興壞的。”
“好好好,改天一定會去的會去的。哎,你看我這記性。”嶽父說著抬手輕輕地拍了拍自己的腦門,“說是讓賢婿進書房喝茶,最好的茶葉都忘了拿出來了。”
嶽父說著,便起身從書架上拿下一包茶葉,叫來一個小丫頭,把茶葉交給她,吩咐她趕緊下去燒熱水泡一壺上來。
茶泡好了,小丫頭把茶壺放在桌上,就知趣的退了出去。嶽父準備起身倒茶,陸遊趕緊伸手攔住他說:“還是我來吧!”(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