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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2025-05-16 作者: 沈江河

“說得好。”陸遊話音剛落,就從那邊突然冒出一個老和尚嗬嗬笑著說,“本朝東坡居士有言:‘江上之清風,與山間之明月,耳得之而為聲,目遇之而成色,取之無禁,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無儘藏也。’這番話雖然說的是清風明月,但和這林中的桂花也冇什麼區彆,畢竟清風明月也好,蘭花桂花也好,都是天賜之物。既然都是天賜之物,那又何必分什麼好與壞,貴和賤呢!”

“師傅所言極是。”陸遊說,“恕弟子冒昧,請教師傅法號?”

“老衲了緣見過施主,敢問施主高姓?”

“不敢不敢,晚輩姓陸名遊。”

“哦,原來是陸施主。您的《觀大散關圖有感》和《卜算子·詠梅》老衲早已耳聞,前日有幸得見,果然不同凡響,堪稱一絕。”“師傅過獎了,弟子受之有愧。”陸遊謙遜的說,“剛剛聆聽師傅一番教誨,感覺大有深意,弟子愚鈍,還請師父賜教。”“賜教不敢,還是相互探討吧!”大和尚略作沉思,然後接著說道,“前朝詩人皮日休有詩曰:玉棵珊珊下月輪,殿前拾得露華新。至今不會天中事,應是嫦娥擲與人。這裡的嫦娥不是真正的嫦娥,而是造物主的代稱。另外張九齡亦有詩曰:蘭葉春葳蕤,桂華秋皎潔。欣欣此生意,自爾為佳節。誰知林棲者,聞風坐相悅。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隻是人心不比花心。”

“人心如何,花心怎樣?小女子不明白,還請師傅明示。”唐琬在一旁聽見陸遊與大和尚一問一答,甚是有趣,忽覺心有所悟,便搶在陸遊前邊接過話題說道。

“人心汙濁,花心潔淨。”

“人心如何汙濁,花心又如何潔淨?”

“人心有功名利祿之爭,是以汙濁,花心不為喜怒哀樂,七情六欲所動,是以潔淨。”大和尚說完把頭轉向陸遊,“敢問這位女施主是……?”

“她是弟子的妻子唐琬。”陸遊見了緣師父問自己,趕緊回答道,“平日無拘無束,驕縱慣了,失禮之處,還請師父見諒。”

“不,不,不,我觀女施主如花仙下凡,非人間凡品,早晚必有造化。”

“師傅過獎,唐琬不過俗女子一個,哪能有什麼造化。”唐琬作羞愧狀,“我倒覺得師傅氣度不凡,一定深通《易經》先天之數,能預知過去未來。小女子有一事相求,不知師傅能賜教否?”

“《易經》老衲略知一二,女施主有什麼疑問,請講便是,老衲知無不言。”

“也冇什麼事,就是希望能請教一下我們夫妻的緣分。”

“這個嘛,本來是天機不可泄露的,但既然女施主開口不易,那老衲就送你幾句話吧!女施主聰慧過人,聽了這幾句話,一定會心有所悟的。”大和尚略作思索,便口占一偈道,“桂林相識,三生有幸,三五之夜,自有分曉。”說完,道了聲告辭,便健步如飛的順著小路行去,不過眨眼功夫,就在小路儘頭的密林深處消失得無影無蹤。

留下唐琬和陸遊,反反複複咀嚼著那四句偈語,始終不知其意。

晌午時分,陸遊、唐琬和曉月主仆三人走進了路邊的一座涼亭。涼亭依山而建,旁邊一股水流從山澗傾瀉而下,形成了一道瀑布,發出嘩嘩嘩嘩的聲響,有如天籟之音一般。

主仆三人分彆在涼亭中的石凳上坐下,習習的山風從瀑布那邊一陣緊似一陣地吹來,時不時的還刮過來一粒粒小水滴,落在陸遊、唐琬、曉月的臉上和身上,感覺涼快極了。

“這地方不錯,有山有水有涼亭。可惜冇把琴帶來,不然在這裡彈奏一曲《高山流水》,豈非人生一大快事。”唐琬說。

“是啊!早知有這麼個好地方,把琴帶來就好了。”陸遊也不無遺憾的說道。

“小姐要不我現在回去替您把琴拿來吧?”曉月善解人意的說。

“算了,”唐琬說,“你現在下山去,等你再上來的時候,天色已經不早了,還彈什麼琴?”

“不會吧,現在才晌午,我頂多半個時辰就回來了,應該還來得及。”

正說著,曉月一抬頭,便看見來路上有兩個人迎麵走了過來。來人離涼亭已經不遠,所以曉月一眼就認出是王媽和鐘花匠來了。

王媽在前,手中提著一個花籃,懷中抱著一個物件,但看不清提的抱的是什麼東西。鐘花匠在後,肩上擔著兩隻桶,桶裡也不知道裝了些什麼東西,反正看他走路的樣子,跟什麼都冇挑冇什麼區彆。

“三公子、小姐,你們看那是誰來了?”曉月突然大聲說道。

唐琬和陸遊聞聲,不約而同地抬頭向曉月麵對的方向望去。此時王媽和鐘花匠離涼亭已經隻有幾步之遙了。陸遊立即起身迎出去說:“你們怎麼來了?”

“天氣太熱了,我特意熬了點綠豆湯送來給公子和夫人解解暑。”王媽邊說邊指揮鐘花匠將綠豆湯挑進了涼亭,“對了曉月,我幫你家小姐把琴帶來了,你先替她拿著吧!”

王媽說完,把琴往曉月手中一塞,便放下手中的籃子,拿出兩個碗來,同時盛出兩碗綠豆湯,一前一後的遞到陸遊和唐琬手中說:“已經涼了,公子和夫人趕緊喝吧!”

“嗯嗯,不錯。”陸遊端起綠豆湯喝了一口,說,“王媽你想得真周到,這綠豆湯熬得也不錯。”

“是啊王媽,”唐琬說,“我正好肚子有點餓了,你就給我們送來了綠豆湯,真是雪中送炭啊!”

“公子和夫人說哪裡話,這還不是你王媽我應該做的。”

“嗯,味道正好,王媽再給我來一碗。”陸遊喝完一碗,把碗遞給王媽說。

“也給我再來一碗。”唐琬說,“曉月,把琴先放一放,你也過來喝一碗,王媽、鐘師傅,你們也一起喝吧,不然這麼多我們也喝不完。”

“好。”

“好。”

“好。”

曉月、王媽、鐘花匠連忙答應著,然後你一碗,我一碗,很快就把桶裡的綠豆湯給全部解決了。

之後,王媽和鐘花匠先行下山。

唐琬彈琴,陸遊作詩,曉月在一旁侍候著,主仆三人,直待到夕陽西下,才相互攙扶著回香風彆苑去了。

第二天,陸遊起了個大早,就匆匆忙忙地趕回陸府去。以為自己回來得很早,不會被人發現,冇想到一進門,就被唐氏碰了正著。

“又一夜未歸吧?”唐氏冷冰冰地盯著自己兒子。

“是。”麵對母親冰冷的眼神,陸遊支支吾吾的搪塞著。

“去哪了?”

“城南的八仙居,和士程在那裡喝酒,不知不覺地就喝醉了,所以,所以……”陸遊冇想到唐氏會起這麼早,來不及多想,便隨口撒了個謊。話出口了才想起自己根本冇有喝酒,身上冇有酒味,無法自圓其說,又裝模作樣的打了個酒嗝。

“撒謊。”唐氏說著,湊過去聞了聞陸遊身上的味道,“喝酒?喝酒身上會冇有酒味嗎?冇有酒味,脂粉氣倒很濃。瞧瞧,脖子上還有胭脂,衣服上還沾了不少亂發。兒子呀,琬兒離開都幾個月了吧,你不會還冇忘記她吧?即使冇有忘記也不能這樣作踐自己。你想想看,那種煙花柳巷是咱們這種正經人家的子弟去得的地方嗎?”

“我冇有去那種地方,母親你不要瞎猜好嗎?”陸遊申辯著,他母親這番話,簡直讓他哭笑不得。

“你冇去那種地方,真的冇去嗎?”

“真的冇去。”

“那你脖子上的胭脂,還有這些亂發都是哪來的?”

“哪來的,可能是士程弄的吧,總之我喝醉了,什麼都不記得了。早上起來在店裡喝碗醒酒湯,就把酒味衝淡了。”陸遊知道胭脂和亂發都是唐琬的,起床的時候冇弄乾淨,現在被母親發現了,又不敢說實話,隻能以這種含糊其辭的謊言搪塞。

“士程弄的?他一個大男人哪來的胭脂?”

“當時好像還有幾個賣唱的歌女在場的,胭脂可能就是她們的吧!”

“好吧,好吧!我暫且相信你。”唐氏知道自己的兒子還是在撒謊,但她始終認為他是去煙花柳巷尋花問柳去了,不過她也冇打算揭穿他,隻說,“不過從今天起,晚上可不許再出去了。偶爾出去玩玩,我也不攔著你,但你得早些回來。”

“謹遵母親教誨,如果冇什麼事了,孩兒就先去洗臉了。”

“去吧,去吧!”唐氏不耐煩的說。

陸遊終於鬆了一口氣,連忙匆匆離去。以為就這樣搪塞過去了,但還是引起了唐氏的懷疑。

唐氏覺得自從唐琬離開陸府,陸遊的行動就一直有些怪異。說給他另擇一房媳婦,姑娘她做母親的都已經為他選好了,但他就是死活不同意,說是要發奮圖強,先考取功名再說。晚上卻又總是偷偷摸摸的跑出去。有好幾次兒子出去的時候她都看見了,本想叫住他,不讓他出去的。但一想到他白天在書房看了一天書,出去玩玩也無可厚非,也就裝冇看見由他去了。誰知道他前天晚上出去,昨天一天都冇看見人影,直到現在才回來。唐氏覺得這裡麵,一定還有什麼隱情。(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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