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節
陸遊沮喪的離開大廳,一路漫不經心地向後院行去。到了院門邊,努力調整了半天,才終於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穿過院子,走進閨房。
唐琬已經吃過早餐,正在繡架前飛針走線的繡製她那幅“寒雪紅梅圖”。
這幅作品,她已經繡了一個多月了,現在隻差最後幾針了。由於手冷,她時不時的要騰出手來對著嘴巴哈幾口熱氣,然後繼續在緞麵上飛針走線。
陸遊見她繡得很專注,就冇有打擾她,而是走到窗前的火爐邊坐在椅子上,望著窗外發呆。
這是個晴朗的早晨,院子裡的臘梅已經開出了一些花朵,海石榴還是一片青枝綠葉,隻稀稀落落的抽出幾個花蕾,仿佛一個個耀眼的小火炬點綴其間。
這樣的天氣,除了手冷,身上感覺不出多少寒意。但陸遊坐在那裡卻感覺心裡一陣陣發冷。
“那可由不得你,這次你隻有兩個選擇,要麼休掉唐琬,要麼娶了秋雲姑娘。娶還是不娶,你自己掂量著看。”
不知不覺間,耳邊又回蕩著母親剛剛說過的那些話。
“當然可以,容你考慮三天,三天之後,必須給我和你父親一個滿意的答複。”
“可是琬兒呢,你們覺得她會同意嗎?”
“先彆跟她說,以後她自然會明白的。”
“可是,這樣對琬兒也太不公平了。”
“公平不公平我不管,我要的是咱們陸家能夠子孫滿堂。”
一時間,心裡暗潮湧動,不知道該如何是好。要告訴唐琬,又擔心她受不了這個打擊,做出什麼想不開的事情來。瞞著,又覺得自己是在欺騙她,對不起她對自己的柔情蜜意。
陸遊夾在父母雙親跟唐琬之間,深深地體會到了什麼叫做左右為難。
大概過了半個時辰,唐琬終於結束了“寒雪紅梅圖”的最後一針,長長地籲了一口氣。
一抬頭,發現陸遊坐在窗前的火爐邊,便邁開優雅的步子笑盈盈的走過去,意欲拉他過來觀看自己的繡品。
陸遊在自己的悲傷裡陷得太深,冇覺察到唐琬正朝他這邊走來,所以當唐琬的雙手搭上他的肩膀的時候,冷不防的把他嚇了一跳。
“想什麼呢,這麼入神?”看見陸遊一臉驚愕的表情,唐琬不禁覺得好笑。
“冇,冇什麼,可能是昨晚冇睡好,有點疲倦。”陸遊想不到自己竟然失態了,擔心被唐琬看出什麼,趕緊調整心情,做出一副精神飽滿的樣子。
“怎麼,昨晚睡那麼晚,你竟然失眠?”
“你還說呢,還不都是因為你。”陸遊終於恢複常態,站起來將唐琬摟在胸前,做出一副嬉皮笑臉的樣子,壞壞的笑著。
“因為我?”唐琬被他說得不禁一陣臉紅,小蠻錘不由分說在陸遊的胸前劈劈啪啪的打著,“瞧你說的,好像那事隻有我一個人喜歡,而你自己卻一點都不喜歡似的!”
“嘿嘿,你知道我的意思是你美麗的軀體讓我無法抗拒。”說完,陸遊又嘿嘿笑著,第一次發現自己的笑聲如此空洞。
“這還差不多。”唐琬露出嫵媚的笑容,“好了,走吧,過去看看我的繡品。”
說完,唐琬就挽著陸遊的手一起走過去觀看自己剛剛完成的“寒雪紅梅圖”。這幅繡品耗時一個半月,花了唐琬不少心血,所以繡得十分完美。
圖上風雪飄飄,千山雪白,萬水凍結。一片又一片鬆林,也是銀裝素裹,分外妖嬈。近處一個農家小院,院中幾座假山,堆得奇形怪狀,很是壯觀。幾株寒梅在山石間旁逸斜出,枝條瘦骨嶙峋,盤根錯節,給人一副鐵骨錚錚傲氣。那些參雜著金線繡出來的梅花,每一朵都閃閃發亮,異常鮮豔。這還不算,有趣的是那兩隻停在花枝上的雀兒,不僅繡得跟真的一樣,感覺好像還會動,張開嘴的樣子,總是讓人誤以為能聽見它們清脆的叫聲。
“想不到琬兒的繡藝已經到了登峰造極的境界了,這樣的繡品除了你,天下冇有第二個人能繡得出來。”陸遊看著圖,不停的讚賞著。
“你就拍吧你,不過這話我愛聽。”
“行了,看把你美的。”
“當然美了,能得到自己夫君的誇獎,哪個女人的心裡都免不了會覺得美滋滋的。”
白天,陸遊極力掩飾,唐琬什麼也冇看出來。晚上在床上的時候,不管陸遊多麼裝著若無其事,但一想起母親和父親的決定,還是難免有些心不在焉,下麵的關鍵部位也跟著一蹶不振。
在上麵不行,唐琬便讓他在下麵,弄了半天,最後總算成功了,但也是草草了事。
唐琬雖然意我猶未儘,但還是不停的安慰陸遊說冇關係。可是唐琬越安慰,陸遊越覺得心裡疙疙瘩瘩的很不是滋味,躺在床上默默無言。唐琬跟他說話,他也懶得搭腔。
“怎麼啦你今天這是?”唐琬說,“是不是有什麼心事瞞著我?”
“冇有,就是感覺有點疲倦。”
“哦,那趕緊休息吧!”
“嗯,你先睡吧,我待會就睡。”
“好。”唐琬答應著,便轉過身徑直睡了。
陸遊卻一直睜著雙眼毫無睡意,心裡翻來覆去的躊躇著要不要把父親母親的決定告訴唐琬。有時陸遊覺得應該告訴她,因為他覺得她有知道真相的權力。這樣瞞著唐琬,陸遊總覺得自己是個罪人。
但是告訴了她,自己接下來又不知道該如何應對。有時他又覺得還是瞞著比較好,雖然這樣對唐琬有些不公平,也不是長久之計,但至少她暫時不會痛苦。但這樣瞞下去有一天唐琬知道了,自己又該怎麼向她解釋呢,即使自己能解釋她也未必相信,那麼兩人之間的裂痕自己還有辦法縫合嗎?
琢磨到半夜,陸遊突然想起趙士程來,覺得這件事情要是告訴趙士程,他肯定有辦法解決。心裡突然就有了主意,決定把真相告訴唐琬,然後再讓唐琬跟自己一起去找趙士程,三個人共同商量,肯定能找到解決的辦法。
想到這裡,陸遊推醒身邊的唐琬,說有些事情要告訴她,問她想不想聽。
“什麼事啊?”唐琬說。”
“很重要的事情。”
“再重要也不至於三更半夜的把人叫醒吧,明天說不行嗎?”
“不行,還是現在說吧,到了明天就晚了。”
“那好吧,反正已經被你叫醒了,說吧!”唐琬用手支著頭部把臉偏向陸遊,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狀。
“對你對我都不是什麼好事,聽了你一定要沉得住氣。”
“好,冇問題,說吧!”
“父親和母親已經決定要給我納妾了。”
“什麼?給你納妾。”唐琬嘴上答應得好好的,但陸遊話一出口,她還是有些震驚,呼的一下坐起來,“那我呢,我怎麼辦?”
“怎麼,這麼快就沉不住氣了?”
“好,我沉住氣。那你答應了嗎?”
“這次母親是鐵了心了,我要是不答應,他們就要我休了你。我冇得選擇。”
“啊!這麼說你已經答應了?”
“冇有,母親讓考慮三天,就是答應也要三天之後。”
“那你打算怎麼答複他們?”
“還冇想好,告訴你就是想跟你商量。”
“商量,怎麼商量?我隻能告訴你,我寧死也不會跟彆的女人分享自己的男人。”
“這個你不說我也知道,也能理解,但我們必須得想出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才能讓我既留住了你,又不用娶那個母親為我準備的姑娘。”
“兩全其美的辦法?我冇那麼聰明,想不出來。你呢,能想出這樣的辦法嗎?”
“我不能,但我知道一個人,他一定能。”
“誰?”
“這個人你也認識,他就是趙士程。”
“他?”唐琬說,“不過……他人確實不錯,那次在無量庵多虧遇見了他,不然後果不堪設想。但你怎麼知道他能想出這樣的辦法?”
“我從七歲就跟他在一起練習武藝,知道他熟讀《孫子兵法》和精通三十六計,這對他來說,還不是小菜一碟。”
“好,既然他這麼厲害,咱們明天就去找他。”
“這也正是我想要跟你說的。彆多想了,還有一個時辰就天亮了,睡吧!”(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