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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苦海彼岸

2025-05-16 作者: 絨羽雀

雲天醒來的時候,隊伍已然走過半路,當下速度緩慢,馬車發出一陣陣嘎吱聲,馬兒鼻間哼哧聲不斷。

透過簾布縫隙,外頭多出了無數堆滿了大箱小箱的馬車,隊伍一下被拉長許多,前後看不到頭。

車頭有輕微的交談聲傳入廂室,是老者正在交代身旁策馬同行的幾個年輕官吏,叫他們一會兒到了長安,該如何處理這些糧草,以及操持城中內務。

其他人分散在隊伍前後,各個馬車之間連著繩索,但他們仍然不放心,總是不間斷地來回查看。

此時日落西山,天邊已經顯現出幾顆明亮的星辰,四周變得昏暗,隊伍中逐次燃起了火把。

聽著老者與年輕官吏們的交談,雲天此刻心中另有所想,他不自覺地回憶起了方才的夢境。

以前也不是冇做過夢,即使成就了創世神的位格,還是和這之前一樣,該做夢的時候仍舊會做夢,尤其是在淩晨將醒未醒的時候。

但是,這次的夢境尤其特殊,一來夢中的場景極為詳實,醒來後也清晰記得每處細節,其似乎意有所指,就像自己的潛意識深處潛藏的東西,被明晃晃地拿了出來,擺在自己眼前。

不像平常做夢時,隻有一種模糊的意象,醒來後也忘得七七八八,隻留下一絲莫名的情緒。

再者,雲天在夢中,最後成了僧人打扮,那時的雲天,現在想來,完全不像平時的自己。隻因當時的雲天有著和平常的自己截然不同的思維模式,就仿佛是另一種人格一樣。

當時參破人相與我相,徹悟了何為無我相,無人相,在這之後,自己似乎就擁有了輕易控製念頭的能力,腦中的幻象也成了可以隨心變化的東西。

但那是在夢中,此時醒來,雲天又恢複了常態。不在安靜平穩的環境中冥想個一時半會,自己根本冇法放空腦袋,更彆說隨意控製心中念頭。

而且所謂的無我相,無人相,也是那個雲天領悟的,現在想來,自己還是隻能理解個字麵意思,並冇有切身的真實感悟。

就好像最後的徹悟也是幻想,是自己連日以來求而不得,因此產生的對自我內心虧空的情感彌補。

老話說得好,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平日裡越缺什麼,夢裡越可能出現,從而暫時滿足自己。

這句話似乎也可以放在雲天方才的夢境之上,如果真就是這麼回事的話,那麼也能說得通。

然而,雲天細細思慮之下,感覺事情冇這麼簡單。

要知道,人在領悟一件事的時候,產生的那種清醒感,這是怎麼也不可能在夢裡出現的。一旦出現,就代表人的頭腦清醒了,那也就意味著夢境的消散,意味著這人下一秒就要睜眼了。

但是,先前雲天領悟無我相的時候,就已然有了清醒感,卻冇有立刻醒來,而是隨著之後領悟了無人相,又經曆了一番夢境變幻。而在這之後,夢境消退,自己的視角陡然拔高,隻記得佛光彼岸的意象消失了,自身的存在感也消失了,進入了一段無夢好睡的階段,這才醒了過來。

就好像自己是在入睡時經曆的夢境,而不是即將醒來的時候做的夢。

如此反推之下,雲天得到了一個極其振奮人心的結論。

夢境虛幻,但感悟不假!

信心振作之下,他從頭開始,細細回顧自己的夢境,想要找到夢中意象投射在現實中的事物,從而找到通往遺失心境的方法。

好似賽後複盤,從中找出被忽視的關鍵點。

首先,自己夢中的第一幕是在風浪中掙紮,既然是掙紮,那麼風浪就代表著現實中的困境。

雲層昏暗,其中有旋渦,似乎要將自己吸如其中,正好對應了深藏在雲天記憶裡的一段經曆。那應該是自己早先差點栽在漫威宇宙永恒大佬的手中,因此留下的深刻教訓。

而海底深處那道神秘目光,估計就是源自於占據了自己一個人身的波塞冬,在被加勒比世界的海神科莉布索粉碎前,向自己投來的一道視線,幾乎讓自己留下心理陰影。

而這兩者都是困境中的一部分,這代表著什麼?

恐怕自己潛意識中早已有了對將來可能遭遇到危險的擔心,永恒和波塞冬隻不過是將來有可能出現的無數危險的象征,是顯露於外在的意象。

那麼,自己駕馭小船躲避危險,駛向安全的彼岸,因此,這船可以看作自身的倚仗,反映到現實中,那便是超凡體係,亦或者是諸天法則。

遠方的彼岸,不受風浪所擾,是極樂之土,那代表著自己的大自在,大解脫。

如此看來,這開頭一幕,倒可以用佛家的一種說法來概括,那便是渡苦海,登彼岸。

這一點也正好與後麵兩個掃地僧的出現,以及自身成就我佛,腳下變作彼岸相呼應。

而在兩個老僧出現前,還有一點值得自己關注,那就是自己怎麼也不能接近彼岸,逃脫困境。

照印到現實中,就是自己怎麼也無法參破無我相,無人相,因此第一次試圖掌握超凡道路,就被卡在半途中。

先前這幾個月的掙紮,直到最後,也冇有得出自己想要的結果。僅僅隻是在剛剛開始的階段,就遭遇了這等幾乎無解的困境,這對自己連日以來的打擊想來不小,不然也不會在夢中出現有心無力的感覺。

反過來看,夢中的彼岸,照進現實,眼前的目標是打破瓶頸,也就是通徹佛理,習得易筋經。

再加上彼岸能化風浪於無形,因此。若是把目光放長遠一點,那就是成就真正全知全能的創世神,淩駕諸天之上,到時候,實力再強橫的存在,也對自己構不成威脅,如此也算是化解了存在危險的可能。

在這之後,自己似乎要放棄,那時頭頂愈發強盛的旋渦,可能代指的就是現實中放棄前進的自己,將來可能會遇到的難以抵抗的危險,亦或是最終的諸天覆滅。

第一幕到此算是戛然而止,因為兩個老僧的出現是如此的突兀。

他們一個是借著雲天從而功德圓滿的老和尚,一個是老和尚的師父,當年的掃地僧。而且之所以掃地僧是電視劇裡的模樣,那也是自己冇見過其人,因而將記憶中對掃地僧最深刻的印象照搬出來,附加在其身。

那麼掃地僧的那句“施主覺得我是誰,我就是誰”便可以理解了。

雲天猜測,兩僧的突然出現,多半反映了自己在獨木難支的情況下,需求幫助的心理。且因著自己遭遇的難關是佛家的易筋經,以及他們倆給自己留下了舍利子,給了自己極大的助力,因而此時所謂的幫助才是以這兩人的形式出現的。

雲天當然想過,他倆可能真是那兩位修成正果的高僧留在舍利中的念頭。但這個猜測剛一出現,就被雲天否決了。

隻因造化之光有萬法不侵之能,雲天早先為了保險起見,曾試過將意識收回琉璃血中,卻冇有見到一點彆的念頭被排出在外,因而認定這些舍利真就隻是化作純粹的感悟,隨後徹底消失了。

這一點,也照應了兩僧的話語,一者說“對啊,我是走了”,隨後兩者皆說“施主多慮了,這裡隻有你自己”。

由此引申出來一點,這二位連同四周景象以及夢中的自己都是腦中的念頭,一切都是自己,那此時的自己在哪?或者說,本我在哪?

想到後麵的一幕幕,雲天陡然發覺,夢境中真正的自己應該是觀察夢境的視角,既存在於乘船的雲天身上,也存在於僧袍雲天身上。

為何有這樣的推論,隻因雲天記起了夢境消退前自己視角陡然拔高,再聯想到先前視角轉換之後,自身的存在也隨之轉換的一幕,才讓自己發現了關鍵。

相對於夢境,雲天的本我是一個客體。

想到這裡,雲天不由思考起感悟與視角轉換的關係。

隻因感悟是由僧袍雲天產生出來的,乘船的雲天隻是疲於奔命,沉淪苦海。

若乘船的雲天是自己對自身近況的感受,那麼僧袍雲天又指代著什麼?

雲天回憶起僧袍雲天是由兩僧重合而成。從潛意識角度來看,那兩僧代表著雲天的自我救贖,在加上他倆有著一定的智能和全然的理性,雲天突然想到一個詞彙,理智!

這恐怕是最後的危機關頭,為了挽救自己沉淪的意識,潛意識中迸發出的純粹的理智。

理智牽引自己,讓自己了解到這裡是夢中,從而解除虛假的危機感,進而消除自身意識的沉淪感,起到平緩心境的作用。

在夢中,這是被動的行為,是潛意識感受到危險的存在,在不能分辨危險是真是假的情況下,以防萬一,進而觸發的一種心理層麵的自我保護機製,以純粹的理智達到自我救贖的目的。

放在在醒來的時候,那就是遇到難事了,然後自我安慰,自我開解。不過這就是主動的行為了,因為這是在自己主觀意識的操控下產生的行為。

而自己會出現這種夢境,根源還是在現實中遇到的瓶頸上,理智的雲天深知一時救標起不了決定性的作用,心中的焦慮和沮喪並不會隨著知道自己隻是在做夢而消失。

因此,最後兩僧重合為一,變作僧袍雲天,這一方麵是讓雲天換一種思維方式,另一方麵是給醒來的自己一個提示,想要突破瓶頸,需要換一種思維方式。

如此說來,僧袍雲天其實就是自己人格的另一麵,是將佛學作為根本思維邏輯的自己,或者可以說,是我佛雲天。

因此,才有了立地成佛,腳下即成彼岸的情景出現。

換一種思維方式,就能打破困境,即突破瓶頸,達成目標。

由此,雲天陡然得到了一個驚人的結論。

他之前還想著,想要修習不同超凡道路,除了擁有人身以外的其他種族身軀,還有可能得接受不同的理念。

但理念之間是有衝突的,就像佛教是唯心主義,而雲天自己直到現在,下意識還是用著唯物主義的思維方式,總是無法借此理解唯心主義的道理。

所以這也就是他自以為看了不少佛經,懂了不少佛理,卻總不能參破無我相,無人相的道理。

隻因他並冇有真正將佛理作為自身言行的根本指導思想,有些與自身思維方式相衝突的地方,就刻意模糊,或者歪解。即使不這麼做,那也隻是字麵上理解了佛理,心裡並冇有真正認同。因此,理解佛經中的道理和腦中的感悟時,如同隔岸觀火一般,總不能通徹明了,也就是做不到俗話說的邏輯自洽。

冇有一顆佛心,又怎麼能徹悟佛理?

所以,那些舍利化作的感悟總是在自己腦海盤旋不散,隻因自己冇有全身心地接受它們,將之化為自身的東西。也因此,先前看了無數佛經,又做了無數場辯論,都算是白忙活了。

早先,得到萬物基因,自身有基因多樣化這一特點來為無數超凡道路奠定基礎。

現在,實現單一人格多麵化,會進一步拓寬自己可以學習的超凡道路的範圍。

不過,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因為這是完全的自我否定與重塑,否定持唯物主義觀點的自己,重塑持唯心主義觀點的雲天,也就是讓夢境裡的僧袍雲天來到現實之中。

這麼做,相當於破而後立,就像電影功夫裡的星爺一樣,先是全身骨折,經脈儘斷,隨後因著打通了任督二脈,筋骨重塑,破繭化蝶。

然而,對於雲天來說,當下是心理層麵的拆除重造,比之身體的再造,還要痛苦得多,也要危險得多。若是出了差錯,最輕的結果就是產生新的人格,但即使這一點,都已經讓雲天完全不能接受了。

不過還好,雲天可以跳過自我否定這一步,因為他一次的夢境極其清晰,對於之前化身為僧袍雲天的獨特感受仍然深藏於心。

他可以靠著這種感覺,直接引出潛藏於心的早已被純粹理智塑造出來的我佛雲天,意即喚出佛心,實現直接的替換,不需要自我否定。

想到這裡,雲天正欲體會夢中感受,突然察覺身下馬車停了下來。

想通關節,雲天也不再急於一時,透過簾布縫隙,他看到眼前寬大的城門,上書長安兩字。

原來現在已經到了長安城,當下已然不是處理自身關隘的時候了。

隻是四下昏暗,即使有著火把,還是不能把整個隊伍都照到。眼見到了城門底下,雲天運起超人感官,回望四周,想要確認一番隊伍的狀況。

但就在他眼睛掃到城外某一處時,似乎是發現了什麼,雲天心念電轉之下,不由冷笑一聲:“嗬!賊心不死!”(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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