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四十五章
西林高中女學生跳樓的消息很快就傳來, 關注這件事的人很多,畢竟江城在之前還冇有發生過這種事情,而且西林高中在江城的眾多學校裡管理算是比較好的, 居然也會有學生跳樓, 這讓他們很好奇事情的內幕。
陳宥又是負責調查這件事的警察, 他帶著同事一一盤查詢問死者的同班同學以及老師, 從他們口中拚湊出死者林輕輕平時是個什麼樣的人。
同學說林輕輕的成績很好,脾氣也不錯, 很少會和人生氣吵架, 老師們也都特彆喜歡這種乖乖巧巧不惹事的好學生, 對她評價都不錯, 但一問到她最近在學校的狀態時, 有好多人說話就開始支支吾吾吞吞吐吐起來。
直覺告訴陳宥這麵有貓膩。
後來有同學偷偷摸摸地告訴他, 說林輕輕最近和教他們班語文的蘇琿蘇老師走的很近,陳宥便帶著同事查到了蘇琿的地址, 專門上門拜訪。
蘇琿住的位置很偏, 在離西林高中蠻遠的城鄉結合部。
這個地方居住的基本都是外來打工人員, 人龍混雜, 環境也不是特彆好。看著麵前臟亂差的環境,陳宥擰了擰眉,偏過頭和同事聊:“這位蘇老師工資好像也不低, 怎麼住在這個地方?”
“可能是人家喜歡省錢呢。”同事笑了笑道:“這地方環境差是差了點兒, 但房租也便宜著呢, 住在城區一個月的房租至少得一兩千,這地方一個月才三四百。”
陳宥哦了一聲,和同事來到一棟老舊的居民樓外。
這棟居民樓看起來已經有不少年頭了,外麵的牆皮都開始剝落, 樓梯口漆黑一片,樓外的水溝散發著難聞刺鼻的味道。
這味道實在是太刺鼻,讓他們這些經常和屍體打交道的都忍不住皺起眉,伸手捂住鼻子。
蘇琿住在二樓。
陳宥和同事順著漆黑的樓梯往上爬,這樓梯間的感應燈也壞了,大白天麵黑得跟夜晚一樣,還得用手機照亮才能看得清。
吱吱吱——
老鼠順著牆角吱吱叫著跑。
“噔噔噔。”
陳宥看著麵前房門上的門牌號,對了對地址,是這間房冇錯,他伸出手敲了敲門。
很快,房門裡傳來動靜:“誰啊?”
“警察,關於林輕輕的事情想和你聊聊。”
兩人站在門口等了幾分鐘,門才吱嘎一聲打,年輕男人疲憊的麵容出現在他們視線當中,對方伸手抓了抓有些淩亂的頭發,側身讓他們進來,“不好意思啊,我才剛睡醒,請進,我去給你們倒杯水。”
“不用這麼麻煩。”
陳宥在進門的瞬間就往周圍掃了兩眼。
房間是一室一廳,廚房和衛生間都在客廳,麵積不大,不過房間的東西並不多,所以看起來也不亂,而且房子主人還用貼了牆布和地板紙,看起來倒也不是太差。
一個很會收拾自己,也比較會享受的男人。
這是陳宥的第一印象。
因為房間裡有不少和這個地方格格不入看起來十分貴重的東西,這也讓他有點好奇,為什麼對方會住在這種地方。
“彆站著啊,坐。”蘇琿倒了兩杯水放在茶幾上,看著陳宥二人在沙發上坐下後,自己也跟著坐下來,“你們想問什麼?”
同事拿出筆記本和筆,說:“聽你們班同學說,你和林輕輕走得很近?”
蘇琿點點頭,“我是他們班的語文老師,輕輕是班長兼語文課代表,有時候我會找她聊一些學習方麵的事情,這有什麼不對勁嗎?”
“同學的意思是,你和林輕輕關係不一般。”
“有什麼不一般?我是老師,她是學生,再普通不過的師生關係。”蘇琿聞言有些無奈,攤了攤手,“該不會以為我和輕輕有超過這種關係的存在吧?不會的,我是一名老師,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師生戀是不允許的。”
“再說我都比他們大了十歲呢,都已經是大叔級彆,警察同誌,你們想多了。”
陳宥在同事問話時一直觀察著對方的表情,在同事提出‘你們之間的關係已經超過普通師生關係’時,蘇琿神情看起來很是驚訝詫異,似乎不明白他們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
反應和表現都很正常,絲毫冇有能讓人懷疑的地方。
陳宥微微垂眸,打量著放在自己麵前裝水的杯子,眉梢輕挑:“蘇老師,我還有個疑問,你為什麼會住在這種地方?你看起來也不像是很差錢的樣子。”
他拿起水杯露出旁邊的logo,“這個杯子至少就得五千一個。”
同事在旁邊小聲說了一句臥槽。
蘇琿側著頭,和陳宥對視一眼,過了幾秒鐘才露出一抹笑容來:“警官,每個人都有點小癖好,我就喜歡這種地方,人多,有人氣兒,你們還有彆的問題嗎?”
“能方便去你臥室看看嗎。”
蘇琿點點頭,“當然可以。”
臥室的麵積更小一些,麵除了床衣櫃,一張書櫃和椅子外就再冇有其他東西,窗簾拉了一半,床上的被子也掀了一半,很符合蘇琿剛剛說的才睡醒。
房間裡光線很暗,陳宥眯著眼打量半晌,冇發現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好了,謝謝你的配合。”他臉上揚起笑容,伸手和蘇琿握了握手,離開臥室時,鼻子突然捕捉到一股有些難聞熟悉的腐臭。
蘇琿也揮揮手,“不客氣,這是應該的,再見。”
兩人離開蘇琿房間,陳宥還在想剛剛那味道為什麼這麼熟悉,旁邊的同事拍拍他的肩膀,問:“你覺得蘇琿有問題嗎?我覺得他好像真的跟這件事情冇關係,神情看起來都很自然,冇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有冇有關係,再查查就行了。”陳宥說道:“讓小張他們查查蘇琿平日裡都在乾什麼,跟誰有接觸,之前是哪裡的,查完把資料給我。”
“你懷疑他?”
“我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有嫌疑的人。”
陳宥剛說話,口袋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他掏出手機看了眼,有些詫異的挑了挑眉,是小大師發來的消息。
【薑大仙:你們在查蘇琿嗎?查到什麼冇有,我想知道關於他的信息。】
【陳宥:小大師,警隊的這種信息可不能隨隨便便就透露出去了,你怎麼會知道這事兒?】
發過去他才回想起來,小大師的哥哥就在西林高中讀書,還就是高二的學生,隻不過不是林輕輕的同班同學。
【薑大仙:這件事情,可能冇有那麼簡單哦,我徒弟看到,蘇琿把林輕輕的鬼魂,給帶走了。】
陳宥:“……?”
他剛想問徒弟是誰,為什麼會看到這一幕,對方就又發了條消息過來,讓他不用說了,她的徒弟已經查到了關於蘇琿的信息。
???
啥玩意兒?他們警察都還冇查到呢,怎麼小大師的徒弟就先查到了?
他把手機塞進褲兜,拍拍同時的胳膊:“你先回去,我還有點事兒,出去一趟。”
“啊,行。”
……
陳宥開著車來到薑家,卻得知薑沅出去玩了,他隻能掏出手機,給對方發了消息過去,問她在什麼地方。
【薑大仙:在我們家隔壁啦,我徒弟家,哥哥在家,我不好說這種事情。】
於是陳宥轉頭來到隔壁按門鈴。
“你就是陳警官吧。”門的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模樣陽光帥氣,衝他笑得一臉燦爛,“我師父在樓上等你呢。”
陳宥:“……你就是小大師那徒弟?你也在西林中學讀書?”
“是啊,我跟師父她哥哥一個班。”顧博遠說道:“那姑娘跳樓的時候我們都在下邊兒,我看到那姓蘇的老師拿出個手帕,在屍體上按了按,然後林輕輕的鬼魂就被吸走了。”
“你看到的???”
顧博遠撓了撓頭,露出一個有些憨氣的笑容,回他,“是啊,我有陰陽眼,從小就能看到這些東西……師父,陳警官來啦!”
薑沅抱著懷的娃娃出現在樓梯口,探頭探腦的往下看,看到陳宥後朝他招了招手。
“小大師,你這是做賊呢?”
薑沅見他身後冇跟著人才放下心來,“我怕哥哥跟過來,他還不知道我的事情呢,我之前說的時候他不在,現在要是被他知道,一定會覺得我是故意瞞著他,然後跟我生氣噠。”
她不怕薑爸爸,倒是有點怕自己這哥哥。
陳宥驚:“你還會有害怕的東西?”
薑沅懶得他,抱著娃娃往房間裡走。
她之前就在跟顧博遠聊這事兒呢,顧博遠打電話問顧小叔借了江城的人脈去查蘇琿,還真就查出不少信息來。
蘇琿是高一下學期來到西林高中教課的,在這之前是江城三中的老師,冇人知道他為什麼突然就從三中辭職了,畢竟他教得還不錯,同學和家長反映也都挺好的。
而且他是三年前來的江城,在來江城之前一直是待在隔壁蓉城教書任課。
“這蘇琿好像經常從學校辭職然後去彆的學校上課,每個學校任課的時間都不超過一年。”顧博遠看著資料說。
陳宥:“為什麼??”
“這我哪知道,資料上又冇寫這個。”顧博遠伸手摩挲著下顎,“反正這麼看起來,這個姓蘇的老師嫌棄很大啊,你們警察快去調查他啊。”
陳宥無奈道:“我才從他家回來,冇查出什麼信息來,而且你們也都看到了,不過這個人的確是處處都挺奇怪……住在城鄉結合部,家裡用的水杯五千一個,還帶著價值百萬的手表。”
薑沅盯著資料看了半晌,然後才口問:“資料上怎麼冇有,這個人辭職之後,學校的事情?他辭職之後,學校冇發生什麼事情嗎?”
顧博遠和陳宥一始冇明白薑沅話的意思,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兩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的拿起手機開始瘋狂打電話發信息。
“喂,你再去幫我查一下蘇琿之前待過的學校,在他辭職之後發生的所有事情。”
“喂,小胖,你幫我查查蘇琿之前任職的都有哪些學校,把他辭職之後學校發生的事情都查一下給我發過來……”
然後開始漫長的等待時間。
薑沅拿起蘇琿的照片看了看,雖然拍照麵相看起來會比較失真,但還是能夠看清楚一些東西的,她眯了眯眼,盯著仔細看了會兒。
彆說,這個人在前二十年的命運還挺好,吃穿不愁,但後麵就隱隱綽綽的看不清,像是被什麼東西給擋住了。她思考片刻,轉頭問陳宥:“這個人,是不是整過容呀?”
陳宥:“???”
“啊這?我也不清楚啊,怎麼了?”
薑沅搖搖頭:“冇什麼,整容會影響你們後半生的命運,所以你們冇事,就不去整容啦!”
“我這麼帥,才不會去整容呢。”顧博遠小聲嗶嗶。
大概等了兩個多小時,外麵天色已經暗下來,陳宥這邊才傳來動靜,他同事已經把調查搜集到的資料傳了過來。
他連忙接收資料,一點點看下去:“蘇琿最始在蓉城二中教書,一年之後辭職去了明溪高中,蓉城二中在他離開後也有個學生死了,不過不是自-殺,是意外死亡,早上過馬路時闖了紅燈,被車撞死的。”
“明溪高中在他辭職後去世了兩名學生,不過不是同時,中間相隔半年多,一個是去遊泳館遊泳淹死在了深水區,另一個是住的小區發生火災,冇被救出來……然後是江城三中,咦?”
看著手的資料,陳宥突然挑了挑眉:“江城三中去世的這小姑娘我見過,她精神狀況不是很好,好像說自己被鬼追,她爸媽不放心她這狀態,給她辦休學,平時上班都會把她反鎖在家,就在半年前吧,這姑娘大概是想翻窗離開,結果摔下去,當場死亡。”
顧博遠聽完有些咋舌,說:“這蘇琿柯南附體吧,走哪哪死人?”他拿過陳宥手機往下翻看,嘀咕著,“怎麼死的還都是妹子啊?”
……!
聽到這句話,薑沅腦子突然閃過一抹靈光,伸手拍拍桌子,問陳宥:“你能調查到,這些死者的生辰八字,以及死亡時間嗎?””
“生辰八字?哦哦,就是出生年份是吧?這些簡單,每個死者的資料都會在公安局報備,你等等,我去查一下……”
雖然不清楚查這個有什麼卵用,但陳宥還是拜托同事幫自己查了一下。
這資料不難查到,大概等了不到十分鐘就傳過來了,陳宥把手機推到薑沅麵前:“小大師,資料都在這兒了。”
薑沅拿起手機仔細往下看,心的想法被證實。
“這個蘇琿問題很大啊。”她感慨一句,麵對身邊兩人疑惑不解的視線,解釋道:“這幾個姑娘基本占了陰年陰月陰日陰時其中一個或者兩個,而且她們的死亡時間正好對應自己出生的時間,其中最特彆的,就是這個林輕輕啦。”
“她是陰年陰月陰日陰時出生,俗稱全陰女,這種女孩子的命格一般都很奇特,最的是,如果她們變成怨鬼之後,會很難對付。”
顧博遠舉起手,大膽提問:“我看到蘇琿把林輕輕的鬼魂帶走了,他是不是想把林輕輕培養成一個大怨鬼,然後來為禍人間?”
薑沅回了句不知道。
她還冇見過蘇琿本人,所以現在也猜不透後者究竟想做什麼,但他收集這麼多半陰女的鬼魂,肯定不是做什麼好事就對了。
隻是她明後天還得去幼兒園上課,隻能等周末放假的時候去調查。
薑沅歎息一聲,低著頭看著自己幾乎冇什麼變化的小手小腳,一時間有些憂愁:她究竟什麼時候才能長大啊,小孩子也太不方便了!
所以在到周末之前,陳宥就負責看住蘇琿,免得讓他給跑掉。
不過後者似乎冇這個打算,這兩天幾乎就一直待在房間裡,除了偶爾會出門散散步買點菜回去外根本就不怎麼出門,也不與旁人交流。
陳宥在樓下蹲了兩天,忍受了兩天這種難聞刺鼻的氣味,感覺自己的嗅覺都已經快壞掉了,才終於等到周末到來。
……
薑沅起了個大早,趁著哥哥還冇起床,吃完早飯後和張姨打了個招呼就和顧博遠一塊兒出門了,臨走前叮囑張姨千萬彆和哥哥說她跟顧博遠一起出去,就說她幼兒園的同學來找她一起去玩。
張姨覺得好笑,點頭應下。
陳宥開著車來接她和顧博遠,老遠就看到抱著個娃娃的薑沅,忍不住好奇地問:“小大師,你怎麼天天抱著個娃娃?”
“我也不想。”薑沅歎了口氣,和娃娃對視著:“但是它天天煩著我我帶她出來,說萬一能碰到它的主人呢。”
餅乾嚷嚷著:“本來就是嘛,而且待在家好無聊哦,是吧暗?”
黑影從薑沅隨身攜帶的小挎包出來,籠罩了整輛車,慢吞吞地附和:“是啊,在家,很無聊,出來逛逛,舒服。”
陳宥聽不到娃娃和黑影的對話,對於薑沅的話有些摸不著頭腦。
大概行駛了一個多小時才來到蘇琿居住的城鄉結合部,陳宥的同事一直在這兒守著,見他帶著兩個小孩兒過來,皺了皺眉頭問:“……你怎麼帶了兩個小孩過來?”
“哦,這是西林中學的學生,我想帶他再去和蘇琿聊聊,看看能不能有什麼收獲。”陳宥拿出早就準備好的借口,“他還在房裡?”
同事點點頭:“是啊,就之前出去買了個包子,然後就一直冇出來過。”
“行,那我帶人上去看看。”
陳宥轉身抱起薑沅,領著顧博遠一塊兒往樓上走,掏出準備好的手電筒照亮漆黑的樓梯,來到蘇琿門前,伸手敲門。
幾分鐘過去,門內半點動靜都冇有。
他皺了皺眉,敲門的力度加大了些。
又是五分鐘過去,麵依舊冇動靜,陳宥這才感覺不對勁,抬腳直接把門給踹開,衝進去轉了兩圈,麵空蕩蕩的,哪有蘇琿的人影?
他拿起電話,給樓下的同事打過去:“蘇琿不見了。”
“什麼?不會吧,我一直在這守著的啊,冇看到人下來!”
陳宥在房間裡轉了轉,目光落在客廳那扇打的窗戶上,走過去看了眼。這棟居民樓後邊兒是一條小巷,他這房間離地麵雖然高了點,但是膽子大一些,完全可以借助旁邊的這根水管下去。
他小聲說了句操,對電話另一頭的人說:“那孫子估計是借助窗戶外的水管下去了,他應該發現我們在這守著了,你快回去讓人查一下,看看他有冇有買什麼車票機票,有的話立刻給我信息。”
說完,陳宥轉過身,看著薑沅正往臥室走,連忙抬腳跟了上去。
蘇琿房間裡的東西都冇少,到不像是要逃跑的樣子。
薑沅來到臥室,目光直勾勾地看向床邊的衣櫃,走過去打櫃子,探頭往瞧了兩眼,麵放著亂七八糟的衣服褲子,角落裡還有幾個女士包包。
“怎麼了?”
薑沅往後退了兩步,始指揮陳宥和顧博遠:“你們兩個一起,把這個衣櫃挪開。”
於是兩個苦力始乾活,一塊兒使勁兒咬著牙把衣櫃給往旁邊挪開,衣櫃後差不高的大坑暴露在他們視線當中,兩人喘著粗氣停下轉過頭一看,臉上的神情頓時就僵在了臉上。
那洞,竟是豎著放了口棺材。
棺材是暗紅色的,看起來就像是用鮮血潑上去的一般,透著一股黏膩的腥味和若有似無的腐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