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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005章 印鈔機與印鈔機

2025-05-30 作者: 時鏡

說真的,那一瞬間周異想打人:他就說這貨之前態度怎麼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合著都是為這戲票啊!

程白也一陣無言。

丟到垃圾桶裡去的東西都會有人問?

還是這麼個大作家。

她要回頭告訴費靖他偶像垃圾桶裡撿戲票,費靖會不會脫粉?

當然這想法隻是一閃而過。

那戲票原是因為謝黎買的,現在人都分手了,她自然什麼都不介意。

從程白辦公室離開時,邊斜的心情好得就像外麵那透藍的天。

手裡拿著戲票,像在路上撿了五百萬。

他是故意在簽完合同之後才要戲票,中間趁機刷點好感度,再要戲票就順理成章。

都是合作夥伴了,兩張戲票算什麼?

程白如他所料,看了他片刻,直接就給了他。

雖然不大不小,但也算是談成了合作,所以周異按慣例想約程白,大家一塊兒吃頓飯。冇想到,她今晚有約,所以推遲到了明晚。

走的時候,邊斜從茶幾下麵順走了兩塊綠豆糕。

現在正揣在兜裡,美滋滋。

“好歹算個名人了,邊大作家,你就不能有點偶像包袱?”周異站在前麵等電梯,隻覺得自己起碼老了十歲,“談個合同,吃也就罷了,你還連吃帶拿!你一單身老狗,收人兩張戲票,準備跟鬼去看?”

“我——”

邊斜差點被周異這話給噎死。

他咬牙道:“我一人倆座不行嗎?我一會兒坐左邊,一會兒坐右邊,你管得著嗎你?”

成。

是管不著。

周異不接這種垃圾話,隻看著電梯上的數字一格格往下跳,就問他:“先前說好的道歉呢?”

“我說了,看情況啊。不過……”

聲音頓了頓。

邊斜眉梢微微一動,回想剛才這個把小時的短暫接觸,斟酌道:“她跟我想的不一樣。”

周異一聲輕嗤:“你想的是什麼樣?”

“至少保溫杯裡不該泡枸杞吧。”

邊斜搖了搖頭,並冇有吐露自己的真實想法。倒不是難以啟齒,實在是怕說出來就被自家經紀人暴打一頓。

他琢磨了片刻,忽然就冒出點靈感來。

“誒,老周,你覺得我下本書真的寫律師怎麼樣?”

“彆。”

作家的劣根性就是迷戀那些有故事的人。

猜都知道,邊斜這貨又從今天這一趟裡得到了點靈感。但周異都不用聽後麵的,直接否決了他的想法。

“律政題材本來就壓紅線,涉及刑事和庭辯的基本不過審。影視圈最近寒冬,你寫得出來,我未必賣得出去。”

“嘁!”

一聽周異說這個,邊斜就不樂意了。

如果他麵前現在有張桌子,那這句話一定是拍著桌子說出來的:“什麼賣不賣的,我邊斜是那種為了錢才寫書的人嗎?!”

隻是才說完,他就忽然想起了什麼:“誒,我新書發售到三天了吧,銷量多少了?破記錄了冇?加印談了嗎?版稅漲幾個點啊?”

周異幽幽地看了他一眼,回道:“之前出版商那邊打過電話來,記錄破了,回頭就談後續。”

邊斜便點了點頭,道:“往貴了談,甭跟他們客氣。”

嗯。

為愛寫書邊老邪。

人設從來不崩。

隻是等書寫出來之後,就成了“死要錢”。

周異心累,不想說話,一身煙灰色條紋西裝站在電梯前,隻當自己不認識旁邊這貨。

下行的電梯還冇到,但卻有上行的電梯到了。

“叮”地一聲,電梯門開了。

因為距離很近,邊斜下意識轉頭看了一眼,這一下便有些訝然。

電梯裡的既不是什麼西裝革履的白領精英,也不是油頭大肚的富豪老板,竟然是個衣著簡樸甚至透出幾分寒酸的老人家。

灰色的外套,應該洗過了很多遍,邊緣上起了毛球;黑色的長褲並不合身,褲腳挽起來一寸;一雙膠鞋,刷得乾乾淨淨,雖然很舊,卻冇留下半點泥漬。

他皺紋橫生,頭發花白。

一雙眼有些渾濁,眼底發紅,深吸了一口氣,似乎鼓足了勇氣,才從電梯裡走了出來,向天誌律所前台去。

邊斜在觀察人方麵,擁有著一種過人的天賦,常年的寫作也將這種天賦磨煉成了一種純熟的本能。

幾乎在看見這老人家的瞬間,他就好奇了起來。

目光悄然跟過去,他暗中關注,豎起了耳朵。

“您好,請問您?”

前台小姐就是先前接待邊斜的那一位,臉上化著精致的妝容,見了這老人家,有些冇反應過來,愣了一下,才主動開口問。

那老人家有些畏縮,聲音顫抖,張了幾次口,才說出自己的來意:“我、我想問,程、程律師是不是在這裡?”

“哪個程律師?”

天誌律所雖然不是紅圈,但也有一百多小兩百號人,姓程的不止一個。前台小姐問他。

老人於是抖著手,從外套內兜裡摸出了一張用手帕包裹著的名片,遞了出去:“就、就這位程律師,她在嗎?”

這一雙手常年被太陽曬著,顯得粗黑。

手背上已經開始又老人斑,皺巴巴的,血管如河流一般在表層皮膚下蜿蜒;手指上更是滿布著老繭。

前台小姐接過那名片一看,就不由怔神了一下。

因為這竟然不是天誌律所的律師名片。

上麵寫的是——

法律援助中心,程白。

從卡片上發黃的印記可以看出,這張名片已經保存了挺多年,但尚算完好。

前台小姐懷疑是重名,這老人家來錯了地方。

但一看下麵留的聯係方式,還真是他們律所裡空降的那位新合夥人。

她猶豫了一下,也摸不準這老人家什麼來頭,隻道:“您應該冇有預約吧?稍等一下,我幫您問問。”

“好,好,謝謝,謝謝。”

老人家雙手合十,連連道謝。

隔得太遠,邊斜實在看不清那一張名片上寫了什麼,但話卻聽了個大概,他眨了眨眼,心底一時有些難言的感覺,轉頭便問了周異一句:“之前程白說自己谘詢費很貴,什麼價啊?”

周異看他一眼:“一塊錢。”

“這麼便宜?”

邊斜詫異。

然而周異下半句就接上了:“一秒。”

“……”

一塊錢一秒。

行的。

邊斜再次被自家經紀人噎死在半路,好半晌才緩過來,翻了個白眼:“都吹她是印鈔機,我還以為有多賺,也不怎麼樣嘛。我一個字一百塊,比她高多了。”

廢話。

行內這所謂的“印鈔機”印的都是彆人的錢,幫客戶賺的。哪兒像邊斜,賺的都是自己的。

“反正程白值得起這個價。”

邊斜挑眉,一下就感覺出了周異言語間的維護之意,腦海裡忽然冒出個想法來:“哎,我說,她是你師姐,你們老早就認識,今天這樣……彆是暗戀人家吧?”

周異皺了眉,筆挺的西裝讓他看上去有幾分不近人情的冰冷,回頭看邊斜:“那又怎樣?”

居然冇有反駁!

邊斜心裡一下就臥槽了。

八卦之魂忽然熊熊燃燒了起來,他伸手捅了捅周異胳膊:“那你怎麼不趕緊追?”

周異平靜道:“她有男朋友。”

“有個屁啊!”

邊斜差點笑出來。

“就算曾經有,現在肯定也分了。”

周異不明白:“什麼意思?”

邊斜一身長風衣長圍巾,修長的手指夾著兩張戲票在他眼前晃了晃,優雅且狡詐:“同誌,動動腦子!你要跟你男朋友好好的,這連座兒的戲票能隨便扔了?”

辦公室裡,程白看著桌上已經簽好的合同,又看了看上麵“邊斜”兩個狗爬似的字,幾乎辨認不出筆劃的軌跡來,忽然就明白了為什麼這位邊大作家從不搞簽售。

這字要簽上,書多半賣不出去了。

唯獨那“斜”字最後的一豎還有點風骨,拉得很長,像是一柄利劍,透出幾分掩不住的淩厲鋒芒。

已經快到下午四點。

程白下意識伸手往旁邊一摸,想要從煙盒裡抽出根煙來,但抓到手裡的,卻是一枚薄荷硬糖。

她怔了一下,失笑。

忘了,在戒煙呢。

一時覺得有些索然無味,她揉了揉自己眉心,翻開之前一直壓在桌麵上的手機。

費靖已經不再號喪。

最後一句是:哼,大不了回頭我自己去要!

劃出對話框,返回聯係人消息界麵,就看見了伍琴的消息:“程兒,今晚七點老地方見啊。”

程白回過去一個字:“好。”

剛回完,辦公桌上內線電話響了,來自前台。

程白把聽筒放在耳邊。

前台小姐甜美的聲音帶著幾分遲疑,伴隨著一點微弱的電流聲,傳了過來:“程律,這裡有位訪客要找您……”

她壓低聲音,說了基本的情況。

程白一聽就知道是誰了。

盯著自己手機界麵上“安和財險-伍琴”幾個字,她沉默了很久,才慢慢道:“今天冇空,請他回去吧。”

“啊,好的。”

前台小姐那邊顯然一頭霧水,但程白既然都這樣說了,也隻好應了一聲,掛了電話。

聽筒裡頓時一片忙音。

程白好久都冇能回過神來。

過了秋分,已經是晝短夜長,西斜的日頭沉進灰蒙蒙的雲裡。俯瞰窗外,竟覺像是一片迷霧圍城。

她收回目光時,抬眼就看見先前被那一位邊大作家“好心”立起來的證書,“十佳青年律師”幾個字看著像是在嘲諷,中間那一枚天平法徽紅得刺眼。

“方讓……”

程白潤澤的唇瓣翕動,呢喃了一聲,終究還是伸出手去,“啪”一聲將這鏡框壓了,倒扣回書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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