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隻怕已刻不容緩
“母後放心,兒臣知道。”端木幽凝笑笑,似乎並冇有怒意,“而且母後和丞相有所不知,兒臣今日此來,正是為了與母後商議此事。”
閔心柔聞言倒是愣了一下:“哦?商議此事?如何商議?”
端木幽凝歎了口氣:“母後,兒臣被立為後已經三年,卻一直未能誕下一兒半女,心中深感愧疚,也早已多次勸皇上廣立嬪妃,好誕下子嗣以定民心。可是皇上待兒臣情深意重,生怕此舉會令兒臣傷心,一直不肯答應。如今玉麟國旱情嚴重,為了黎民百姓,此事已是刻不容緩,因此兒臣的意思是,不如借此機會舉行一次妃子大選,多選出一些才貌雙全、德行上佳的女子入宮,母後以為如何?”
萬萬想不到端木幽凝居然如此通情達理,閔心柔與柯正言彼此對視一眼,各自驚喜萬分,柯正言更是忍不住喜動顏色,更為自己方才的無禮不安,立刻躬身施禮:“皇後娘娘如此深明大義,臣卻……臣罪該萬死,請娘娘責罰!”
說著他就要屈膝下跪,端木幽凝一把扶住,含笑搖頭:“柯丞相一心為國,且不畏權貴仗義直言,實乃我玉麟國之幸,何罪之有?快快請起!”
柯正言站直身體,再次躬身請罪,心下卻不由大安:既然皇後不加阻撓,此事便成功大半了!隻要有妃嬪誕下皇嗣,說不定這天譴便會結束,讓蒼生平安!
閔心柔同樣為端木幽凝的大局為重而欣慰,卻依然有些擔心:“幽凝,你果真同意雲兒立妃?你若有半分勉強,哀家也絕不會讓你受半分委屈。”
“兒臣是真心同意,並無勉強。”端木幽凝微笑,看起來冇有絲毫破綻,“母後,兒臣身為一國之後,心中裝的也是黎民百姓,隻要百姓安好,兒臣付出任何代價都在所不惜。何況皇上身為一國之君,本就不是兒臣一個人的,兒臣怎能獨占?”
“好孩子,母後果然冇有看錯你!”閔心柔這才真正放心,卻忍不住歎了口氣,“你待雲兒乃至整個玉麟國都恩重如山,母後也希望雲兒永遠隻對你一個人好,可是如今這情形……”
端木幽凝搖頭:“母後,您不必解釋,兒臣什麼都懂!既然您也同意,不如我們立刻商議一下妃子大選之事。”
當下三人進行了一番商議,閔心柔也把此事交給端木幽凝全權處理。她身為皇後,負責此事本也天經地義。隻是災情嚴重如斯,顯然不可能太過繁複,隻能事急從簡。
一切商議既定,端木幽凝告退離開,雖然步履平穩,心中卻早有一股尖銳的劇痛彌漫開來。看來東陵孤雲立妃已是刻不容緩之事,不是她果真那麼高風亮節,實在是有些事情真的冇有辦法改變!
隻是,她如何能不氣、不怨?
下意識地摸上自己平坦如昔的小腹,她不由自主地咬緊了唇!如果當初留下那個孩子,如今誰還敢將災情賴到她的頭上?
如果不是歐陽玉婷和方水晶給她下蠱,導致餘毒未清而無法有孕,她此刻大概也兒女成群了吧?
既然上天不眷顧,她又有什麼理由反對立妃?閔心柔雖然從來不曾逼迫她,對她也總是溫聲軟語,笑臉相迎,然而這種法子卻比什麼都有用!何況還有柯正言等人推波助瀾,她又怎能置之不理?
她不願讓玉麟國的江山後繼無人,也不願遭百姓唾棄,成為千古罪人!
端木幽凝閉上了眼睛,淚已順著眼角滾落。
侍女湘南和蘭馨一左一右站在一旁,不時彼此對視一眼,滿心擔憂地看著一動不動的端木幽凝。皇後娘娘自寧鳳宮回來之後便斜倚在榻上,閉著眼睛什麼也不說,唯有臉色越來越蒼白,白得幾乎透明!
上天太不公平了!皇後娘娘那麼好,讓人說不出半個不字來,卻為何要承受世人的蜚短流長,硬說是她惹來的禍端?就不能給皇後娘娘一個孩兒,好堵住天下人悠悠之口嗎?
不知不覺間,天色已完全黑了下來。湘南歎口氣過去點燃了燭火,又回到床前輕聲問道:“娘娘,您可要吃些東西?奴婢去準備?”
隔了片刻,端木幽凝才微微搖頭:“本宮冇胃口,你們下去歇著吧,有事本宮會叫你們。”
她這個樣子,二人如何能放心離開?
湘南皺了皺眉,剛要再開口勸說幾句,東陵孤雲突然闖入,竟微微有些喘息,臉上的神情也顯得震驚而意外:“幽凝,真的是你的主意?”
二人忙斂衽作禮:“奴婢參見皇上!”
端木幽凝強撐著起身:“臣妾參見皇上!”
一眼看到臉色慘白、容顏憔悴的端木幽凝,東陵孤雲眉頭一皺:“幽凝,你的臉色怎麼這麼差?可是有什麼不妥?”
看著他同樣蒼白憔悴的臉,端木幽凝一聲苦笑:“皇上還不是一樣?這臉色又好看到哪裡了?”
東陵孤雲揮手命湘南和蘭馨起身,早已一個箭步衝過來握住了她的手,咬牙冷哼:“母後太過分了!居然瞞著朕下了一道懿旨,要文武百官三日後將家中適齡且未婚配的女子送入宮,要為朕舉行妃子大選,以充實後宮,還說這是你的意思,簡直一派胡言……”
“皇上!不可這樣說母後!”端木幽凝皺眉阻止了她,接著靜靜地開口,“因為母後說的是事實,妃子大選的確是臣妾的主意。”
東陵孤雲瞬間震驚而無語,隻管瞪著端木幽凝。好一會兒之後,他才咬牙怒喝:“幽凝!你這是何意?!當日朕說過會與你一生一世一雙人,朕怎能負你?!”
“臣妾相信皇上不會,”端木幽凝笑笑,儘管笑容絕美,卻無端令人心神俱碎,“可是臣妾更不想做玉麟國的罪人,請皇上成全臣妾!”
“我們兩個都還有機會!”東陵孤雲萬未料到端木幽凝會背著他準備妃子大選,越發惱怒不堪,“幽凝,獨孤洌不是也說了嗎?隻要餘毒排清,你就可以有孕的!朕可以等!等多久朕都不在乎!”
“但是臣妾在乎,朝中大臣在乎,百姓更在乎!”端木幽凝依然在笑,笑容也更令人心酸,“旱災已持續三年,再等下去,會有更多百姓饑餓而死,皇上忍心嗎?”
東陵孤雲呆住,說不出話來!
不忍心看百姓受苦,難道就要放棄這麼久以來他一直堅守的東西嗎?當日的錚錚誓言還在耳邊,叫他怎忍心背棄?!
“皇上,此事就這麼定了吧,算臣妾求您。”端木幽凝歎口氣,柔聲相勸,“群臣家中有不少品貌俱佳的女子,隻要她們入宮之後誕下龍裔,旱情或許就真的能夠緩解,到那時,豈不就天下太平了?”
東陵孤雲咬牙:“可是你怎知,隻要誕下龍裔,旱情就一定能夠過去?”
“臣妾不知道,隻是希望如此,如果旱情果真能因此而結束,則不僅是萬民之福,更是皇上之福!”端木幽凝笑了笑,卻令她蒼白的臉更多了幾分詭異,“何況就算真的不能,到時候誰還會把旱災的根源硬安在臣妾的頭上?臣妾的壓力豈不就可以消失了嗎?”
東陵孤雲看著她,慢慢點了點頭:“原來你把那些女子硬塞給朕,就是為了消除你自己的壓力?”
端木幽凝一愣,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眼中一閃而逝的冷意,一顆心不由尖銳地痛了一下!然而如此多事之秋,她不願多生事端,隻是微笑著說道:“這份壓力固然屬於臣妾,又何嘗不屬於皇上?一直以來麵對群臣和百姓的謠言,皇上都儘力維護臣妾,否認旱情與臣妾有關。但畢竟空口無憑,百姓拒不相信,皇上豈不同樣為此承受了巨大的壓力?那麼一旦謠言不攻自破,所有人加諸於皇上的壓力也會煙消雲散。”
東陵孤雲沉默,但他知道,端木幽凝說的並非全無道理,甚至已基本上是全部的事實。他為此事承受的壓力的確不比端木幽凝少,已幾乎令他不堪承受。而立妃並誕下皇嗣,的確是令壓力消失最快、最有效的法子。
“可是朕不在乎的。”東陵孤雲歎口氣,“朕願意為你承受這些壓力,而且隻要朕還活著一天,就冇有人敢傷害你。”
端木幽凝抿了抿唇,淚又流下:“臣妾知道,所以臣妾更不能太自私!臣妾也不能讓任何人來傷害皇上啊!每次想到皇上為了維護臣妾必須時時麵對群臣的責難,臣妾便心如刀割,恨不得把全天下的女子都塞進後宮,好堵住那些人的嘴!”
東陵孤雲忍不住笑了笑,卻比哭還要難看:“若是那樣,莫說是堵住他們的嘴,把他們整個埋起來也夠了!”
端木幽凝也在笑,隻不過是流著淚笑:“臣妾也知道皇上委屈,可就如當日皇上說過的那般,您既然是皇上,又是為了黎民百姓,那麼這委屈您注定得受,冇人替得了您,臣妾能為您做的真的不多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