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試探
這個問題無疑已經有些尖銳,東陵孤雲卻依然麵不改色:“兒臣不敢。一來兒臣從未想過做太子,二來兒臣即便有這個心思,也不怕父皇考驗。”
東陵洛曦目光一閃:“是嗎?太子便是未來的帝王,難道你不想君臨天下,青史留名?”
東陵孤雲淡然一笑,依然不卑不亢:“有很多事情,不是兒臣想做就能做到,或者不想做就不必做的。兒臣或許有很多地方比不上大皇兄二皇兄,但有一點卻一定比他們強。”
東陵洛曦不由自主地追問:“哪一點?”
“明知做不到的事,從來不去做。”東淩孤雲淡淡地回答,“明知得不到的東西,從來不強求。真正屬於兒臣的,兒臣決不放棄,譬如幽凝。絕對不屬於兒臣的,兒臣想都不想,譬如當朝太子。”
東陵洛曦的眼神瞬間數遍,變得異常複雜,然而最後,卻全都歸於一片隱隱的無奈:雲兒堪稱智者,可是為什麼他偏偏是柔妃的兒子?若非如此,他的的確確是當仁不讓的太子,玉麟國也必將在他手中更上層樓!
迅速調整了自己的情緒,他笑得一片慈愛:“雲兒,你這是說哪裡話來?朕隻是說會仔細考驗眾皇子的心性,誰說你一定當不成太子?隻要你能通過朕和群臣的考驗,你就可以入主東宮嘛!”
東淩孤雲躬身施禮:“兒臣不敢,兒臣自知才能不足以君臨天下,倒不如做好自己該做的事,得到真正的快樂。”
“這話可就太謙虛了,誰不知道你自幼聰明絕頂,機智過人?”東陵洛曦嗬嗬地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總之你繼續努力,父皇可是相當看好你的!”
東淩孤雲不置可否:“父皇可還有其他吩咐?”
東陵洛曦收回手,臉上的神情頓時變得有些凝重:“雲兒,朕留下你其實是想問問,宇文珩要娶歐陽玉婷之事,你可聽說了?”
“哦?”東淩孤雲先是有些意外,繼而了然地笑了笑,“這麼快便決定了嗎?去風情穀的路上兒臣便瞧出他們二人十分親密,想不到……”
“嗯。”東陵洛曦點頭,“日前宇文珩與歐陽逍前來稟明此事,要朕成全。”
東淩孤雲目光一凝:“父皇答應了?”
“朕冇有理由反對。”東陵洛曦皺起了眉頭,“他二人兩情相悅,宇文珩又是鳴鳳國太子,兩國聯姻實屬正常。”
東淩孤雲神色不動:“既如此,父皇又顧慮什麼?兩國結為姻親,對玉麟國不是隻有好處嗎?”
“如果宇文珩看中的是朕的公主,自然大有好處!”東陵洛曦衝口而出,“但他若與歐陽逍攪和在了一起,隻怕……”
一路說到此處,他似乎突然意識到了自己的失言,不由立刻住了口。東淩孤雲暗中冷笑,麵上卻一皺眉頭:“隻怕什麼?”
“……冇什麼,”東陵洛曦梗了一下,強擠出一絲笑容,“朕的意思是說,歐陽玉婷畢竟隻是丞相之女,出身自然不如公主高貴,宇文珩對她……會不會並非真心,而是出於其他目的?”
東淩孤雲不動聲色:“應該不至於吧?宇文珺做出那種事,宇文珩也知道父皇對鳴鳳國正頗有微詞,或許是想通過這樣的方式緩和與玉麟國的關係。何況即便他開口求娶公主,父皇又怎會答應?”
東陵洛曦立刻滿臉恍然大悟:“對對對!正是如此!儘管此事是宇文珺的錯,但她畢竟是宇文珩的妹妹,他對朕有些怨恨,自然會將怨氣撒在公主身上,朕當然不會同意把公主嫁給他!”
東淩孤雲點頭:“正是如此,就算他舉的確有些附帶的目的,倒也不見得是在欺騙歐陽玉婷。歐陽逍畢竟貴為丞相,與他搞好關係有利無害。”
這才是朕最擔心的一點!
東陵洛曦暗中咬牙,卻不好再把這句話說出口。但若就此讓歐陽逍增加一個強助,他又實在不甘心,目光早已變得有些深沉。
見東淩孤雲又投來詢問的目光,他隻得暫時壓下這些,擺出一副笑臉說道:“對了,之前朕問你如何慶祝你母妃的生辰,你卻遲遲冇有答複,朕便自作主張安排好了一切,這是壽宴流程,你且看一看有冇有意見。”
東淩孤雲躬身施禮,上前接過來仔細看了看。閔心柔的壽誕在三天之後,根據安排,晨起之後先接見前來賀壽的群臣及親朋好友,接著在禦花園設下戲台,請了京城中最有名的“花家班”前來唱戲,午時順便在禦花園設宴,款待前來賀壽的眾人。
皺了皺眉,東淩孤雲說道:“父皇,母妃一向喜歡清靜,這戲班子……”
“朕知道她喜歡清靜,不過壽辰不比其他,一年也不過這麼一次,總要熱鬨熱鬨才好。”東陵洛曦笑嗬嗬地打斷他,“何況朕已征求過你母妃的意見,她並不曾反對。”
東淩孤雲點頭:“是,既如此,多謝父皇費心。”
又就壽宴的相關事宜交換了一些意見,東陵洛曦才恩準他退了出來。看著東淩孤雲離開,他忍不住砰的一拳捶在了桌麵上:其實他留下這個皇子,本來是想不動聲色地試探一下,看有冇有可能將歐陽玉婷賜婚給他做妾。
畢竟歐陽逍若是真的與宇文珩攀上了關係,那就相當於有了一個強硬無比的後台,以及一條無比保險的退路,萬一……
但看東淩孤雲方才的樣子,他乾脆提都不提,免得自取其辱。
歐陽逍,你這算盤打得不錯啊!居然敢擅自與彆國太子勾結,想聯手對付朕是不是?隻要朕拿到那樣東西,下一步就是收拾了你,永絕後患!
回到湛王府,東陵孤雲剛剛走到門口便聽到一陣求饒聲:“王妃饒命!王妃饒命!小的再也不敢了!小的再也不敢了!”
“不敢?”端木幽凝冷冷地開口,“你被發現了多少次,這句話便重複了多少次,你以為我還會相信?”
東淩孤雲眉頭一皺,邁步進入了大廳。一個頭發蓬亂的男子正跪在當地不停地叩頭,額頭上早已青紫一片,正是府中的家丁吳有家。這小子原本還算安分守己,也老實肯乾,隻是最近突然對賭錢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妄圖一夜暴富。
見他進來,吳有家眼睛一亮,轉而對他連連叩頭:“王爺!王爺饒了我這一次吧!我在府中呆了十年,早已把這裡當成了自己的家,舍不得離開啊!”
“舍不得離開?”端木幽凝冷笑,“是舍不得那些金銀珠寶吧?若是離開了王府,你便無法偷錢去賭了!”
東淩孤雲看著他,語聲清淡:“老吳,你又從賬房偷錢去賭了?”
“呃……”吳有家噎了一下,繼而連連求饒,“小的錯了!小的知錯了!求王爺再給小的一個機會,小的再也不敢了!”
“幽凝說的不錯,上次你也是這麼說的,上上次、上上上次也是,”東淩孤雲笑笑,笑容卻有些冷銳,“之前我便想將你趕出王府,是幽凝再三求情我才決定再給你一次機會,你居然一錯再錯?”
吳有家額頭已將見汗,笨拙地抬手擦拭著:“王……王妃一向寬容治下,咱們都是知道的,求王爺、王妃再饒小的這一次……”
“寬容治下不是你屢教不改的理由!”東淩孤雲目光冰冷,“你立刻收拾東西離開王府,之前你偷走的金銀,便是你的工錢了!”
吳有家登時麵如死灰,滿臉絕望,卻依然想做最後的掙紮:“王爺!王爺不要!小的保證再也不敢了……”
“你的保證分文不值,”東淩孤雲冷笑,“我若再不將你趕出去,未免難以服眾,也容易令彆人生出僥幸心理,繼而紛紛仿效!來人,將他帶出去!”
情知此次已經不可避免,吳有家叫得越發絕望:“不要!不要啊!小的再也不敢了!王爺饒了小的這一次吧!王妃!王妃快向王爺求求情……”
聲音漸去漸遠,終於完全聽不到了。端木幽凝歎了口氣,顯得有些惋惜:“原本是想給你機會的,可你不該不知悔改。”
“死性不改,不必理他。”東陵孤雲上前安慰了一句,“他偷取府中的金銀已不下七八次,咱們哪一次不曾給他機會改過?難道還要等他將湛王府搬空嗎?”
端木幽凝點頭:“我明白,不過他丟了這份酬勞豐厚的工作,該如何生存呢?”
“隻要他戒掉毒癮,老老實實找些事做,總是餓不死的。”東淩孤雲哼了一聲,“但他若繼續沉迷賭術,好吃懶做,餓死也活該!”
事已至此,多說無益,端木幽凝也就不再多做糾纏,隻盼著吳有家果真能夠吸取教訓,否則他這一生就真的毀了。
當然,從踏出府門的那一刻起,吳有家的一生就已經毀了。
實在不甘心就此放棄這份難得的工作,他抱著門口的柱子不停地嚎啕大叫,就是不肯離開。最後侍衛終於極不耐煩,扒開他的手把他踢了出來,跟著將那個小小的包袱扔到了他麵前,然後砰的一聲關上了大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