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故人
夜色已深。
閔心柔正在沐浴,寢宮內外靜悄悄的,無人喧嘩,東陵洛曦也早已派人傳了話來,說今晚要在禦書房批閱奏章,不會過來了,她便享受著這一日之中難得的寧靜。
泡了一會兒,桶中的水漸漸涼了,她才起身披上衣服,在侍女的服侍下出了浴室,準備上床歇息。然而就在此時,她卻一眼看到梳妝台上多了一點東西,儘管極不起眼,卻足以令她渾身如遭雷擊,險些當場暈去!
侍女立刻發現異常,忙趕過來相扶:“娘娘,怎麼了?”
閔心柔定了定神,迅速令臉色恢複正常:“冇事,身上還有些水,被風一吹有些涼。你們且去關了窗子,然後下去歇息吧,本宮也要睡了。”
“是!”
侍女不疑有他,答應一聲前去關好窗戶,接著施禮退下,順便把門關了過來。跟過去將門反鎖,閔心柔才奔回梳妝台前,手指微顫地捏起了那個草葉編成的蜻蜓,繼而抬起頭四處搜尋著:“是你嗎?真的是你來了嗎?此處已無外人,若果真是你,請出來一見!”
那草葉蜻蜓雖然極小,卻精致到無與倫比,且栩栩如生,仿佛就要展翅起飛!看著它,一幕幕不堪回首的往事從閔心柔腦海中劃過,令她泫然欲泣!
就在此時,一股微風蕩起,房中已多了一個纖細的黑衣人!閔心柔霍然回頭,儘管來人還蒙著麵紗,她卻幾乎立刻就從那雙熟悉的眼眸中確定了她的身份,唇角不由露出了一絲溫暖的笑意:“是你,真的是你,太好了!這麼多年了,我終於見到了故人!”
黑衣人慢慢抬起手揭去麵紗,才看到原來是個三十七八歲的婦人。儘管人已中年,她卻依然眉目如畫,櫻唇溫潤,竟是個萬裡挑一的大美人。此時的她雖同樣眼中有淚,卻微笑著點了點頭:“我也是。”
二人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對方,仿佛隻是兩個陌生人。然而片刻之後,她們卻幾乎同時邁步向前竄了過去,瞬間緊緊地抱在了一起,同時低聲抽泣起來,仿佛要把這些年來承受的委屈、痛苦全部發泄出來!
不知過了多久,閔心柔才勉強克製著自己鬆開手:“蜻蜓,先過去坐,我們慢慢說。”
女子——白蜻蜓點頭,與她一起坐到了桌旁,儘快讓自己平靜了下來。閔心柔歎了口氣,拿過草葉蜻蜓擺弄著:“這麼多年了,你還會編這蜻蜓嗎?當年還是我教你的,可是我都快忘了……”
白蜻蜓笑了笑,笑容中卻有無儘的苦澀:“我怎麼能忘?這是我唯一能夠懷念當初的方式了!若不是當年那場巨變,此時我們必定過得又快樂又幸福,可是……”
“蜻蜓!”見她的情緒突然激動,閔心柔有些擔心,忙一把按住了她的手,“稍安勿躁,人在做天在看,如今所有的痛苦,我們注定不會白白承受!”
白蜻蜓點頭,有些歉然地笑了笑。不過不等她開口,閔心柔已經接著問道:“對了,十幾年前大哥就傳信給我,說你離開了絕殺門,那這些年你都去了哪裡?”
“卻處倒是有的,當年我離開之後便易容改扮,找了一間小小的尼姑庵帶發修行,日子過得倒也平靜。”白蜻蜓歎了口氣,“何況有閔大哥為我提供源源不斷的銀兩,我其實並不曾受什麼委屈。我這一生,欠你們兄妹太多了!”
閔心柔微笑搖頭:“這叫什麼話?咱們本就是一家人,哪有什麼欠不欠?不過既然如此,你來找我應該不是為了生計?”
“自然不是,”白蜻蜓搖頭,眼中突然浮現出一絲熱切,“我今日此來,其實是為了明月!”
閔心柔恍然:“你見到她了?最近是不是回去看她了?若是你可能會撲空,因為她一直在湛王府。”
頭腦中浮現出薑明月俏麗的臉,白蜻蜓的目光變得更加溫柔,同時也隱含痛苦:“我知道,這幾年發生的事情我都聽說了。為了不露出破綻,這些年我不敢回去得太頻繁,一年也不過找機會去看她一兩次。幸虧她在絕殺門過得很好,有明陽在她身邊,我也很放心。後來她跟著端木小姐進了湛王府,我就更放心了!”
“那是自然。”閔心柔毫不猶豫地點頭,“你放心,隻要有雲兒在,她就不會有事。何況幽凝對她也好得很,待她如同親姐妹一樣。”
“是,我知道。”白蜻蜓感激地答應了一聲,“其實我今日本不曾打算前來打擾,免得給你帶來任何可能的麻煩。可是我喬裝改扮去看望明月時,卻意外地看到她與一個男子在一起,二人的樣子十分親密,還一起去郊外踏青,姐姐,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閔心柔略一沉吟,便知道她說的男子必定是索天漓,當下含笑說道:“蜻蜓,你不必擔心,那男子並非什麼登徒浪子,而是天龍國的太子,索天漓!”
“什麼?”白蜻蜓吃了一驚,不過眉宇之間的擔憂倒是一下子散去了不少,“他們二人怎麼會在一起?”
“此事說來話長,”閔心柔笑笑,“不過時間緊迫,我就長話短說了。”
說著,她將兩人之間的故事簡單地講述了一遍,末了總結道:“總之你放心,天漓太子對明月絕對是真心,否則他怎麼會為了明月留下來?”
“姐姐的話我自是相信,絕不會有絲毫懷疑。”白蜻蜓點頭,卻又有著另外的擔心,“可人家既然是堂堂太子,明月豈不是太高攀了?”
“這是哪裡話?”閔心柔笑得更加開心,竟像是自己的女兒終於找到意中人一般,“莫忘記明月的真實身份,她有哪一點配不上一國之太子?真要說起來,天漓太子能不能成功抱得美人歸,還得看咱是不是對他滿意呢!”
經她這一調侃,白蜻蜓也忍不住笑了起來:“瞧你說的,好像咱仗勢欺人一樣。不過既然那男子不是壞人,我便放心了。我原先還怕明月太單純,容易被人欺騙。當然有雲兒和幽凝在,我這擔心原本也是多餘,卻總要親自證實一下才好。”
“我明白,可憐天下父母心。”閔心柔體貼地拍了拍她的手,“對了,這次看過明月,你還要回到那尼姑庵繼續帶發修行嗎?”
白蜻蜓遲疑片刻,顯然也冇有拿定主意:“我也正在考慮此事,因此這次來我也是想問問姐姐:如今局勢已到了最緊要的關頭,可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須知當年之事,你我都是重要的人證,該出麵的時候我絕不會退縮!”
聽聞此言,閔心柔的眼中掠過一道堅毅的光芒,立刻點頭說道:“你留下來也好,如今也到了向欠我們的人討還一切的時候了!我聽雲兒說,他正在加緊籌劃一切,所以那一天已經不會太遠!”
白蜻蜓點了點頭,眼中閃爍的卻是仇恨的光芒:“太好了!我日盼夜盼,盼的就是這一天!姐姐,這些年你一直鼓勵我,讓我好好活著,否則我……我真不知道還能不能等到大仇得報的那一日,謝謝你!”
閔心柔笑笑,搖了搖頭,白蜻蜓已接著說道:“其實我知道,這些年最苦的還是你,你才是最了不起的!”
閔心柔反倒十分淡然:“有什麼了不起?不過是不得已罷了。不過說起來,當年你那麼弱不禁風,想不到如今也成了飛簷走壁的高手了,一路闖到此處居然不曾驚動任何人。”
“還不是多虧了閔大哥?”白蜻蜓忍不住苦笑了一聲,“我在絕殺門呆了十年,他日日傳授我武功,為了報仇,我用心苦學,去了尼姑庵之後又日日修習內功,不敢有半分懈怠,二十多年過去,也該有些拿得出手的本事了,否則怎麼對得起你們的傾力相助?不過說來也慚愧,我拚儘全力學成如今的樣子,居然還是不如明月,真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閔心柔聞言不由一笑:“你與她交手了?”
“那倒冇有,”白蜻蜓搖了搖頭,“隻是白日裡我兩次跟蹤她,都是不等靠近她便察覺,我隻好暫時離開。”
閔心柔沉吟了片刻,接著說道:“既然決定留下,便該找個合適的住處,不如我幫你安排一下?”
“不勞姐姐費心,”白蜻蜓忙擺了擺手,“我想我還是去找明月,想辦法留在她的身邊,一來方便照顧,二來也好看著她。”
“倒是可以。”閔心柔答應一聲,“隻是去之前你必須易容改扮一下,否則明月若是看到你的樣子與她那麼相像,必定會起疑心。”
“那是自然,我想我還是易容成她以前熟悉的樣子就好。”白蜻蜓點了點頭,“不過說起來,她如今的樣子可真是有些好笑,若非你早已將事情經過告訴我,並畫了她如今的樣子給我,我還未必認得出來。”
當下二人又交談片刻,暗中將一切都安排妥當了,天色便開始漸漸亮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