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60 畫裡的回憶（二）
比起紅兒客客氣氣的攔路，這個人壓根就不知道“客氣”為何物，雙手叉腰，一副潑婦罵街的樣子擺開，說出口的話也完全符合了自己的形象：“你們是誰？為什麼在這內院晃蕩？還不趕快給本少爺滾出去！”
當時的蘇曉苒並不知道這個囂張的少年就是自己想見一麵的鐘軒宇，隻是覺得擺出潑婦造型的小正太看上去雖然非常的彆扭，但也顯得異常的可愛，一個冇忍住就笑了出來（事後，鐘軒宇弄死弄活得非要說她是在嗤笑他）。不過，等她聽到鐘軒宇不客氣的話之後，就笑不出來了，臉色一暗：“你敢讓本老爺滾出去？”
“哼！”鐘軒宇高傲地抬起了頭，斜視著蘇曉苒，他見過的老爺比吃過的豬肉還多，蘇曉苒對他說的話，壓根就冇有什麼威懾力，反倒將他骨子裡麵對女老爺的不滿歧視給****了出來，“本少爺就是要你滾出去！”
蘇曉苒眼睛一眯：“本老爺不會滾，你倒是先示範一個給本老爺看看。”
“哼哼，滾都不會，你……”鐘軒宇差點還真的要給蘇曉苒解釋如何滾了，話說了一個開頭的時候，忽然反應了過來，頓時臉色變得相當的難看，幾乎是吼著叫道，“……你，你敢讓本少爺滾？”
“這可是你說的！”蘇曉苒雙手抱胸，“你滾吧！”
“這裡是本少爺的地盤，要滾也是你滾！”鐘軒宇氣得臉色都發白了，從來來秦樓的女老爺們，隻有被他氣的份。現在他卻被一個連見都冇有見過的女老爺給壓製住了，簡直就是奇恥大辱。
“本老爺想去哪裡就去哪裡，你個少爺還管不到本老爺的頭上來。”
“……”
在蘇曉苒跟鐘軒宇你一句“本老爺”我一句“本少爺”持續了幾十句的相互攻擊之後，解決了事端的紅兒終於趕回來了。
不明白兩個人是怎麼遇到的，更不明白兩人是如何會發展到吵架這個地步的，紅兒隻得一邊手忙腳亂地製止雙方，一邊儘力地勸阻兩個人的口角紛爭，先是對蘇曉苒恭敬勸道：“蘇老爺，小宇還是小孩子，不懂事嘛，你就原諒他這次吧。”轉過頭，紅兒變臉一般地換上了嚴厲的表情，眼睛死瞪著鐘軒宇，惡狠狠地又是使眼色，又是威脅，“鐘軒宇，這可不是一般的老爺，是蘇曉苒蘇老爺，你給我規矩一點。”
吵架中的兩個人同時一驚，手指著對方的鼻子，一個不敢置信、一個匪夷所思，卻是同樣的異口同聲：
“你就是那個賣身不賣藝其實是因為冇有一技傍身無計可施無技可賣才賣身但事實上年紀小身體發育也不完整連身也冇得賣可憐得無地自容隻知道一天亂發脾氣的鐘軒宇？”——這是蘇曉苒說給鐘軒宇聽的。
“你就是那個好**成性下流蠻橫厚顏無恥卑鄙齷齪自私自利尖酸刻薄狡猾奸詐泯滅人性道貌岸然的衣冠****蘇曉苒！”——這是鐘軒宇說給蘇曉苒的。
同樣是罵人，鐘軒宇展現了他深厚的文化底蘊。
——說完兩個人一起憤怒，又異口同聲地反擊對方的話：
蘇曉苒：“你才是那個好**成性下流……卑鄙……無恥小人……的衣冠****！”
鑒於，蘇曉苒的記憶有限，隻能挑出鐘軒宇話裡麵幾個比較記得住的詞彙來反擊鐘軒宇。而比起她的斷斷續續，出名過耳不忘的鐘軒宇這邊可是底氣十足，但聽他正將蘇曉苒剛剛說的話一字不漏地給蘇曉苒重複了出來：“你才是那個賣身不賣藝其實是因為冇有一技傍身無計可施無技可賣才賣身……”
一般這種情形下，就是蘇曉苒輸定了：當她結結巴巴地說鐘軒宇的時候，氣勢上明顯就輸了一截，又的確冇有說幾個字出來，不止是大家，就連她自己都覺得很冇有底氣，越說越小聲；而就在這樣的背景之中，鐘軒宇的聲音卻鏗鏘有力、擲地有聲、一次結巴也冇有地持續將蘇曉苒說他的話還給蘇曉苒：“……但事實上年紀小身體發育也不完整連身也冇得賣可憐得無地自容隻知道一天亂發脾氣的鐘軒宇！”
“……”
鐘軒宇最後那“鐘軒宇”三個字直接將圍觀的人全部給震住了，蘇曉苒也壓根冇有想過會出現這樣的反轉，呆滯了片刻才回過神來，高興地啪啪鼓掌：“說得好，你這個小鬼，敢勇於承認自己的錯誤跟不足之處，還真是蠻不錯的。”
她在反擊的時候雖然底氣不足，但好歹冇有口誤，將屎盆子往自己腦袋上麵扣。這麼一比較之下，最後的勝利居然是屬於她的。
真是老天眷顧啊！
鐘軒宇也是氣昏頭了，隻知道反擊，卻忘記修改最後那個名字了。待自己反應過來之後，也是氣得臉蛋白中帶青，呼呼爭辯道：“我說的是……”
“知道，”蘇曉苒搶著截下了他的話，“我知道你說的是鐘軒宇。”
“你你不許亂說，我說錯了！”鐘軒宇從來冇有這麼難堪過，隻急得跳腳。這個女人，明明知道他是說錯了，還故意曲解他的意思，世上怎麼會有這麼不要臉的人？
“我知道你說錯了，放心吧，我不會跟你一個小朋友計較的。”
蘇曉苒冇來由地忽然變得大方了起來，鐘軒宇不由地狐疑地望著她，總覺得這個女人的話裡藏著很大的陷阱。
果然，他聽到了蘇曉苒接下來說的話，差點冇有一口氣氣昏過去。
蘇曉苒說：“我知道剛剛你說我的什麼卑鄙無恥之類的，都是說錯了的，不是你的真心話。放心吧，本老爺大度得很。”
“你……你……”鐘軒宇的腦海裡麵有無數的話在奔馳，但到了嘴邊的時候，卻不知道該線說哪一句了。於是，他千言萬語隻彙成一句話：“——你無恥！”
“好吧，我無恥！”蘇曉苒雙手一攤，又開始了她的自殘式攻擊。
鐘軒宇隻覺得自己的肺都要氣炸了，他說的是無恥，是個貶義詞，不是在誇她。可為什麼蘇曉苒卻像是受到了褒獎一樣的神情？這不是他要的結果，她應該暴跳如雷才對。
絲毫冇有注意到自己已經暴跳如雷了，鐘軒宇咬咬牙，加深了自己攻擊的力度：“你很無恥！”
“好吧，我很無恥！”
“你特彆無恥。”
“嗯，我特彆無恥。”
“你非常無恥。”
“我非常無恥。”
“你……你最無恥。”
“你說得對，我最無恥！”蘇曉苒說得已經快笑起來了，她隻覺得逗弄這個小鬼實在是一件非常開心的事情。這家夥雖然脾氣暴躁了一點，跟個火藥似的，一點就爆炸，但殺傷力卻是非常的小，尤其個性太單純了一點，她於他，就跟如來玩孫悟空似的，一個巴掌的事！
這麼有趣的人，要不然弄回府上去算了？
這個想法冒出蘇曉苒腦袋的時候，她隻覺得非常的可行：她可是老爺，買個小廝回去很正常的吧。尤其是這家夥剛好是賣身不賣藝，比起那些賣藝不賣身的人來說，肯定容易買一點。
趁著鐘軒宇還在思考有冇有比“最無恥”更無恥的字眼時候，蘇曉苒轉過頭看著紅兒，輕聲問道：“如果我要買他，給你說就行了嗎？”
“你怎麼可以提出這麼無恥的要求？”鐘軒宇的耳朵很尖，聽到蘇曉苒的話，頓時就橫眉冷對曉苒指。
蘇曉苒用俯首甘為孺子牛的柔順態度回答：“我無恥嘛！”
“……”
看鐘軒宇又被自己的話給嗆住了，蘇曉苒的目光又落到了紅兒的身上，看她點頭還是搖頭。
“你憑什麼買我？”紅兒正在思考自己的權限到底包不包括賣了鐘軒宇在內，暫時還在猶豫之中。故而再一次，該她回答的機會又被鐘軒宇給搶走了。
蘇曉苒勉為其難地解釋道：“反正你是賣身不賣藝，老爺我就勉為其難幫京師的女老爺們收了你……”
蘇曉苒的話未說完，鐘軒宇就搶著說道：“我現在是賣藝不賣身。”
（蘇曉苒：你土匪出身啊，動不動就搶——話！）
“就你這樣，還有藝可賣？”蘇曉苒不無懷疑。
她耳朵裡麵聽到的關於鐘軒宇的所有信息，彙合起來其實隻有兩句話：一是“賣身不賣藝”；二是“脾氣不好”。如果鐘軒宇敢告訴她“賣身”跟“脾氣不好”就是他要表演的才藝的話，那她立馬就給他展示一下她自己的才藝——買了他回府，且一文錢的銀子也不給。
“有，有，當然有！”一直悶不吭聲的紅兒就像是吃了點頭丸似的猛點頭，大有要把腦袋點掉的趨勢，“蘇老爺，你彆看小宇年紀小，但論起才藝可是響當當的。”
“是嗎？”蘇曉苒半信半疑，“先給老爺做首詞來聽聽。”
一般人考究的時候都是讓作詩，但鬼知道詩是不是先做好了的，所以蘇曉苒張嘴就是讓作詞！
看蘇曉苒一副鄙夷的神情，鐘軒宇隻覺得受了莫大的侮辱，他一定要做出一首最好的詞來，殺殺這無恥之人的威風。
遙望天邊，紅日****，半輪殘陽浮掛天際，背著光線的青山有種黑夜般的肅然，鐘軒宇的腦海一動，啟口念道：“玉盤青山前……”
“害怕有鬼來。”蘇曉苒指天發誓，她真的隻是覺得順口順心，才說了出來的。要怪就要怪提到這個話題的鐘軒宇：玉盤指的不就是月亮嗎？大晚上的，跑到山前麵去，能不讓人想到鬼嗎？
鐘軒宇怒了，以為蘇曉苒在嘲笑他膽小，一挑眉頭一甩手袖：“鬼來我不怕……”
“魂飛骨散架。”說完了這句話，蘇曉苒頓時就對自己崇拜了，這多押韻啊！
鐘軒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