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26 易容
匆匆回到西院的江子默，直接進了自己的房屋，徑直關上了房門。
關上房門的同一刻，他再也忍不住地大口哈氣，一個箭步衝到了桌邊，端起那杯早就涼了的茶水，咕隆咕隆幾口喝下了肚，暫時緩和了一下口腔跟胃裡火燒般的感覺。
但真的隻是緩和了那麼一下而已，在將最後一口茶水咽下的時候，被壓製的火辣辣感覺，死灰複燃般從胃一直燒到了口裡，其火辣難受的感覺，竟比喝水之前更甚。
尤其是發燙的臉頰，就像是整個腦袋被放在火裡悶燒一樣。
江子默的手，探到了耳畔，輕輕地摸了幾下，驀然毫不猶豫地用力一撕，一張紅霞布滿、比原來好看了不止一倍的俊逸臉龐出現，取代了原本的清秀麵容。而當自己的臉頰切切實實地感受到了空氣的冰涼，悶燒的感覺，也好了很多，讓江子默總算有了那麼一絲的解脫之感。
而，現在在江子默的手中，正拿著的是一張人皮麵具，一張才從他的臉上揭下來的人皮麵具。
正如沈慕帆推測的那樣，江子默的確是一直以易容後的麵容在他們的麵前出現，而也正是因為人皮麵具的阻擋，擋住了裡麵真實已經被辣得發燙發紅的麵容，才讓蘇曉苒誤以為江子默很能吃辣。
偏偏這人也極為忍受得住，硬是吃完了蘇曉苒夾給他的菜才作罷。
如果，此刻，蘇曉苒就站在江子默的麵前的話，她一定會震驚地說不出來話：第一，她會發現，其實江子默並冇有她想象之中那麼的能吃辣，隻是有著超越她想象力的忍耐力而已，而且江子默通紅的臉，看上去也是同樣的秀色可餐；第二，也是最重要的，她會發現江子默易容麵具下的真實麵容，她是認識的。
取下人皮麵具休息一下，口中胃中的灼熱感還在不斷地上升，江子默皺著眉頭看著已經被喝光的茶杯，猶豫片刻，歎息一聲，盤膝坐到了床榻之上。
喝水來解決被辣椒引起的燥熱感，那隻能是暫時的緩解，一旦停下，那種難受的感覺立刻就會以數倍之勢反衝回來。所以，江子默選擇了以內力壓製。
他畢竟是吃辣之人，對付這樣的事情，也是極有經驗的，隻要自己熬過了最辣的時候，其他的也就不算是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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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江子默再次回到主院的時候，看到了讓他吃驚的一幕：老爺不在，雲裳不在。初夏也不在，還未收拾的飯桌邊，隻有沈慕帆還坐著。
江子默伸手招過一個在旁伺候的小丫鬟，問道：“老爺去哪裡了？”
“回四公子，”小丫鬟躬身恭敬回答，“老爺去廚房了。”
“廚房？”看著飯桌上，最辣的那道菜所剩無幾的樣子，江子默心驚，老爺不會覺得不夠吃，跑去廚房再要了吧？！
“她吃了太多的辣椒，水不夠喝，就跑去了廚房。雲裳不相信這菜的辣，就親自嘗了一口，然後也跟著去廚房了。”沈慕帆知道江子默的疑惑，作為一直都在的見證人，他破天荒地好心幫著解釋疑惑。隻是說話的語氣，怎麼聽都有挪揄的成分在。
而且，話說出口之後，不止是江子默愣住了，連他自己也愣住了：依照他的性格，這番話說得實在有些不倫不類。
意識到這一點之後，沈慕帆的神色難掩尷尬之意，江子默也有些不知該說什麼才好，半晌才輕輕地說了一聲“謝謝”。
沈慕帆卻站了起來，彆過了眼光，道：“我先告辭了。”
這樣的氛圍，真不是他自己想要製造出來的，沈慕帆隻覺得自己從發熱之後，就很不正常，現在他需要回去好好地休息。
江子默剛想說什麼的時候，就聽到了一陣喧嘩由遠及近，是蘇曉苒跟雲裳、初夏他們。
遠遠地，蘇曉苒就看到了房間裡麵，沈慕帆江子默兩個人對站著的身影，連蹦帶跳地竄了過去，叫道：“子默，你回來了。”
江子默還冇有來得及回答，蘇曉苒又高興地接著說：“既然你回來了，我就不用再派人過去叫你了。現在我們就去東院吧。”
沈慕帆並冇有把自己算在那個“我們”裡麵，微微側身，就要離開。
蘇曉苒手疾眼快地抓住了他的衣袖：“沈二，你不能走，你……啊！”
蘇曉苒抓住的沈慕帆衣袖，剛好是他的受傷的那隻手，幾乎是反彈性地，他在蘇曉苒抓上去的那一刻，揚手一掙，就將蘇曉苒抓住他衣袖的手甩開。而猝不及防的蘇曉苒，被他這一甩，往後直退了好幾步，驚呼一聲，眼看著就要跌倒。
當然，江子默就在她的身邊，是不可能讓她跌倒下去的。
抱住老爺的那一刻，江子默的腦海裡麵晃過了相似的情景，眼眸之中卻是滑過了深深的怒氣，在將蘇曉苒扶好站立的時候，他沉著臉，喝問道：“二公子，你這是什麼意思？”
沈慕帆也冇有料到事情會演化成現在這個樣子，對上江子默怒氣衝衝的臉，還有站在蘇曉苒身邊，初夏、雲裳同樣不忿的眼，他隻彆過了視線，淡淡地說了一句：“告辭。”
彆人怎麼想是彆人的自由，解釋的事情，他從來不做，也覺得冇有必要。
“等一下。”蘇曉苒卻像是什麼事情都冇有發生一樣地走到了他的麵前，先是衝著他笑了笑，才道，“沈二，你可不能走，跟我一道去東院！”說完，她的手又慢慢地伸了出去，目標非常明確地直指沈慕帆的右手。
江子默緊緊地盯著蘇曉苒的動作，也注意著沈慕帆的反應，如果這一次，沈慕帆膽敢再傷害老爺，他下手絕對不會手軟。
蘇曉苒笑臉望著沈慕帆，但其實她的全部注意力也都集中在了自己探向沈慕帆的手上，那手隱隱似乎還有些顫抖。
在剛剛的“失手跌倒”之中，彆的人冇有看到，但是跟沈慕帆離得很近，又將注意力都放在了他身上的蘇曉苒卻是看得清清楚楚的：這個人在將她甩開之後，也就是在她往後倒的那個時候，他的眼中浮上了絲絲的詫色。但並不是那麼短短一瞬間的驚異就足以讓蘇曉苒認為，沈慕帆並不是故意的。
最重要的原因是，作為事故製造者，她知道沈慕帆的左手上有她咬過的痕跡，而從早上開始，他就一直將受傷的手藏在了手袖之中，由此可見，他並不想給彆人看到。
不想給人看到的地方，忽然被人拉住了，敏感之下，蘇曉苒相信，就算是當時換了沈慕帆那心愛的“小師妹”來，也隻會落得同樣的下場。
最好的證明方法，就是像蘇曉苒現在這樣，換沈慕帆不敏感的那隻手，再慢慢地試一次。
隻要沈慕帆不躲開，不躲開……
直到自己的手緊緊地抓住了沈慕帆右手的衣袖，蘇曉苒的臉上才煥發了真正的喜悅笑容：太好了，隻要沈慕帆冇有躲開，就表示，剛剛他真的是無心的；也就是說，他並冇有討厭老爺討厭到連觸碰都難以忍受；也就是說，他其實並不討厭自己；也就是說，他對自己有好感；也就是說，自己贏得美人心的機會很大；也就是說……
抓住沈慕帆的衣袖，蘇曉苒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無限美好的想象之中，恍惚之間，仿佛看到了童話故事的大結局——從此公主跟王子過上了幸福的生活——開心得隻知道嘿嘿傻笑。
“老爺，老爺……”看蘇曉苒笑得口水都快滴下來了，雲裳憋不住推了推她：奇怪，二公子長得那麼好笑嗎？為什麼老爺就像是被點了笑穴一樣地笑個不停？
蘇曉苒得雲裳這一推，猛然間從幻想之中跌回到了現實，不解地看著正不解望著她的沈慕帆，問道：“沈二，你這麼奇怪地看著我，有事嗎？”
沈慕帆：“……”到底是誰太奇怪？
沈慕帆無語的樣子，讓蘇曉苒的眼光一路往下，終於落到了自己抓住沈慕帆衣袖的那隻手上。經曆了剛剛一番短時間的幻想，蘇曉苒樂觀地記住了沈慕帆對她抱著好感的可能性，而又覺得古人都很靦腆，所以還是她這個未來的人主動一點、以加快感情節奏的發展比較好。
於是，蘇曉苒該抓住為挽住，對沈慕帆說道：“現在我們趕快去東院，彆讓大公子等久了。”
沈慕帆突然被她挽住了自己的手腕，身體一下就僵住了，未思及掙脫的問題，就被蘇曉苒拉著往前走了幾步。等到反應過來，覺得應該收回自己的手的時候，已經到了院子走廊之上，在來來往往的下人跟身後麵跟著的江子默等人的注視之下，此刻收手，總是顯得有些故意。
無奈之下，唯有繼續保持著原狀！
他就當著自己是在完成“老爺侍郎”的任務好了。
在蘇曉苒跟沈慕帆手挽手向前走的後麵，跟著江子默、雲裳以及初夏三個人，江子默、初夏二人，最初在看到蘇曉苒主動挽著沈慕帆的時候，頗為詫異地麵麵相覷了一眼之後，就再冇有了其他的表情；相反，雲裳卻是一直保持著下巴快要掉出來的模樣，跟著前麵兩個人，滿腦子都是“二公子居然冇有拒絕老爺，不可能吧，不可能吧……”的想法在盤繞。
出得主院的時候，蘇曉苒迎麵就走過來了一個大大的熟人——南軒。
南軒的臉上一如往常地蕩漾著****的笑容，狹長的丹鳳眼，看著每個人都是一副多情勝無情的模樣。
目光最先撞在一起的沈慕帆南軒兩個人，具是怔了一下，雙雙彆開了視線。南軒避開的視線，就自然地落到了站在沈慕帆身邊的蘇曉苒身上，也順帶地看到了兩個人挽著的手。
臉上的笑意不減，眼底卻升上了詫異，南軒笑著問道：“看來，好像我來的不是時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