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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 荒謬的賭局

2025-05-16 作者: 紅衫微雨

  金丹期的修者,凝結出劍芒是基本功。

  如今雖然謝景明把他的修為壓製到築基期,但是眼光、經驗、意識尚在,他不過心念微動,一道足足有五丈長的劍芒也同時被凝聚出來。

  天地間顯出了一黑一白兩道虹。

  黑色的,是沈墨所持墨玉劍發出的劍芒,白色的,是謝景明所持雪白色寶劍所發出的劍芒。

  兩道劍芒在半空中被某種力量強行拗成彎狀,呈現出飛虹的形狀。

  包括林若素在內的煉氣期修士都為這種奇妙的景象而驚訝不已,但是那些所謂曙光試煉的觀察使們卻一臉理所當然。

  ——對於築基期以上的修者來說,比鬥絕對不是像凡人那樣的肉身相搏,拳拳到肉,也不是煉氣期修者那樣以符紙作為主要的攻擊方式,到了築基期,修士之間的戰鬥才漸漸顯出修為、靈氣儲量、意識、技巧、戰鬥方式、道心上的造詣,往往兩位修者在戰鬥的時候並不接觸,一旦接觸,便是鬥法已經決出勝負的時候了。

  似築基期修者慣用的這種以靈力驅動飛劍相搏的手段,甚至還隻是修者鬥法中較為低級的法門,若是金丹期以上,甚至還會看到劍意之爭、法寶之爭甚至坐而論道,以訣勝負的手段。

  林若素等人摒神靜氣,認真凝望著天空中那一黑一白兩道虹糾纏在一起,時不時相擊,發出陣陣聲響,聲音煞是好聽。

  “這兩人果然都是不世出的天才!”靈月宗的竇妙兒起初因為林若素的關係,其實對沈墨頗有成見,此時也忍不住誇道。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冇有。竇妙兒所在的靈月宗雖然並不以劍道為專長,但是作為最普遍被使用的攻擊手段,無疑是學過一點劍道的,雖然自身可能限於天賦和後天付出不夠,難以在這方麵取得驕人的成績,但是戰鬥經驗意識和眼光還是有的,一眼就看出來,作為隻在築基期的沈墨,和金丹期修者謝景明純粹以劍道相搏,竟然拚了許久尚不顯下風,這是多麼難得的一件事情!

  竇妙兒很清楚謝景明的身份,金丹期,鏡湖劍派,核心弟子,素來以擅長劍道著稱。這樣一個已經是很出類拔萃的人才,將自己的境界壓倒築基期,和彆的門派中弟子對打,其實已經很有以大欺小的嫌疑,隻是由於她們尊重鏡湖劍派的麵子,不予說破而已,居然這麼長時間還不能主宰戰鬥,這在比試之前又有誰能想得到呢?

  劉小凡也驚訝地長大了嘴巴,望著天空中猶自劇鬥不休的兩道劍芒。

  和竇妙兒不同,劉小凡雖然是禦火宗的內門弟子,卻是不止一次領教過沈墨那出神入化的劍道所帶來的壓迫感。早在沈墨剛剛進入築基期的時候,就不知道怎麼回事,領悟出了劍意,而後,以精純的劍意成功完成越境挑戰,擊敗宗門金丹初期的核心弟子。此戰之後,沈墨劍道天才的名號才傳遍了整個禦火宗。若不是被他擊敗的那名核心弟子是宗門長老的孫女,隻怕他早早就被掌門收為親傳弟子,重點培養了。哪裡會蹉跎到此時?

  沈墨在禦火宗可是大名鼎鼎的人物,短短幾年裡,劉小凡對於他的事跡所知甚詳。自從宗門長老的孫女郭玨以金丹初期、核心弟子的身份惜敗於剛剛築基的沈墨之後,一直懷恨在心,曾經多次慫恿師兄、師姐甚至師叔為其主持公道,尋回場子。為表公正,論劍之時那些早早結丹的師兄師姐師叔們自然而然也壓製了境界,但是單純就劍意而論,竟然冇有一個可以和沈墨媲美的,甚至連宗門小師叔,在比拚劍意的時候也冇能取勝,雙方竟然打成了一個平局。至於那些同位核心弟子,打算幫郭玨尋回場子的師兄師姐們,更是吃癟了不知道多少次,有的甚至在沈墨尚未祭出劍意的時候,純粹以劍芒便輕鬆取勝,最寒磣的那位師姐,用劍芒和沈墨比拚,甚至走不到三回合,不得已便被逼出了金丹期的氣息。

  而沈墨和謝景明以劍芒比拚,從開始到現在,已經差不多一炷香的工夫了,往常這個時候,對方早就焦躁祭出劍意了,而如今的謝景明,麵上仍然是一副遊刃有餘的姿態,仿佛胸有成竹。這是從來都冇有的事情。就連那位禦火宗的宗門小師叔,也是在短短二十個回合之後,不堪以劍芒防守,搶先祭出劍意,強行將戰鬥提升到劍意比拚這個層次。可是謝景明,卻冇有這麼做?

  內行看門道,外行看熱鬨。這些劍芒、劍意的戰鬥方式,似這群來參加曙光試煉的築基期修者自然知之甚少。但是這並不能阻礙他們對戰鬥的熱情以及迫切想知道誰會勝利的欲望。

  人群之中,漸漸地出現了竊竊私語。

  “誰會贏?”

  “當然是鏡湖劍派的少俠,這還用說!”有人如此答道。他也許連謝景明的名諱以及身份修為都不知道,便簡單直白地做出了判斷。原因一目了然:謝景明是金丹期,沈墨隻是築基期。謝景明是最擅長劍道的鏡湖劍派弟子,沈墨隻是擅長煉器的禦火宗弟子。若是比拚煉器手法,隻怕這位禦火宗的弟子還有取勝的可能性,如今是劍道比拚,簡直就是以卵擊石,結局一目了然。

  “不是吧。那位禦火宗的弟子我認識,據說是禦火宗不世出的劍道天才呢,曾經多次完成以弱勝強、跨越境界的挑戰。隻怕這次也能成功。”

  “那也要看看他的對手是誰。我也聽說過這位姓沈的弟子。據說在禦火宗中,劍道上的造詣,除了掌門,就屬他了。可是再怎麼造詣深厚,那也隻是在禦火宗窩裡橫啊。這禦火宗嘛,嘻嘻,煉器的本事自然是好的。可是劍道就未必擅長了。這瘸子裡麵挑將軍,挑出來的將軍未必能和鏡湖劍派這種擅長劍道的門派相提並論啊!”

  “說的倒也有幾分道理。而且我還聽說,這位鏡湖劍派的弟子,並不是無名之輩。似乎叫什麼名字來著?反正是個很受宗門器重的核心弟子呢!你想想看,核心弟子!想必學到了許多鏡湖劍派的劍道技巧,禦火宗這種門派哪裡比得上?”

  鏡湖劍派和謝景明同來參加試煉的那位師妹名喚蕭芳兒,此時聽著這些連築基期都不到的試煉者七嘴八舌的議論,臉色從輕鬆變得凝重。和所有試煉者想得一樣,她雖然很不滿意謝景明和林若素的疑似藕斷絲連,但是從來都冇有質疑過他在劍道上的成績。蕭芳兒和謝景明不同,她隻是普通的內門弟子。對她而言,謝景明是曾經如同天上的星宿一般耀眼,是值得她仰望的人物,她和她的那些師妹們興奮地討論著天才謝景明今日又擊敗什麼人了,用得是哪套劍法,他的修為又增進了多少,他又受到了師門長輩多少嘉許……那個時候的他,是蕭芳兒仰望的存在。直到知道即將舉行雙修典禮的他莫名其妙地喜歡上一個廢靈根的女子,蕭芳兒才在對謝景明的評價上加上了好色濫情、三心兩意這些,對他的態度也從完全的讚成變成了時常冷嘲熱諷,既感歎謝景明在劍道上的天分和取得的成績,又有幾分痛恨他這樣的人竟然朝三暮四,淺薄好色。但,儘管如此,蕭芳兒卻從來冇有懷疑過謝景明的實力。

  隻是此時此刻,望著謝景明和沈墨似乎鬥得旗鼓相當,蕭芳兒的心中開始有了質疑。對方隻不過是築基期!禦火宗的外門弟子!對待一個非戰鬥專長門派、築基期的外門弟子,難道不是該在一回合至多三回合之內結束戰鬥的嗎?怎麼會拖了這麼久?是,沈墨據說也有所謂劍道天才的名聲,可是再怎麼天才,身為金丹期的謝景明也應該碾壓的,怎麼直到此時還顯得旗鼓相當,分不出勝負來?分不出勝負,便是一種失敗!無論是對已經金丹期的謝景明而言,還是對以劍道為專長的鏡湖劍派而言!

  “看來,兩位觀察使的戰鬥還要持續一陣子。”試煉者中,終於有人沉不住氣,說道,“不如大家開個賭局吧?小弟不才,小名韋義,家中是做賭館生意的,願開出賠率,一賠十,你們誰願意下注?”

  “誰是一,誰是十?”便有同好者問道。

  “這還用說,自然是那位鏡湖劍派的大人贏了,賠一,那位禦火宗的大人贏了,賠十了!”韋義笑嘻嘻地說道,“小弟煞費苦心,開出這等賭局來,其實是不賺錢的啊!”

  “你這是什麼意思,是覺得禦火宗的大人贏不了嗎?”

  “豈敢豈敢?小弟對禦火宗和鏡湖劍派都頗為推崇。隻是眾所周知,論門派劍道上的造詣排名,鏡湖劍派是遠遠高於禦火宗的。這是一重天的百小生大人親自發布的天機榜,小弟隻不過是按榜辦事!是以得罪也隻能得罪了!”韋義陪著笑說道。

  劉小凡聽得義憤填膺,卻也無可奈何。他是禦火宗弟子,自幼受禦火宗器重栽培,哪怕是比拚門派並不是很擅長的劍道,也不想讓彆人因此嘲笑禦火宗不自量力了去。更何況他對沈墨有著近似於盲目的信心。如今見沈墨久攻不下,心中已經有幾分忐忑不安。更想不到,連小小的一個家中開賭館的試煉者也開始公然開出賭局,簡直是唯恐天下不亂。

  劉小凡雖然秉性耿直,卻也是有脾氣的人,他當下便做出決定,無論這名叫韋義的家夥在曙光試煉中表現有多麼突出,或者福緣高,或者道心強,或者有特彆的天賦,他劉小凡一定堅決拒絕韋義成為禦火宗的弟子。原因很簡單:韋義因為區區的一重天的百小生大人親自發布的天機榜,在所有人麵前說禦火宗的劍道不如鏡湖劍派了,甚至還開出賭局來,借此謀利。做出這種有可能危害禦火宗聲譽的行為的人,怎麼能被選拔成為禦火宗弟子呢?堅決不可以啊!這是原則問題,並不是他劉小凡公報私仇!

  劉小凡雖然這樣想著,但是賭局卻並冇有順應他內心中的祈禱,無人響應而不了了之。

  他很快就聽人說道:“如此這般,這個賭局怕是開不下去了。誰都不是傻子,經你這麼一分析,還有誰願意買禦火宗的大人贏?”

  韋義笑著說:“正所謂富貴險中求。若是大家都買鏡湖劍派的大人贏,按照一比一的賠率,其實賺不了錢,一進一出堪堪打平而已,倒不如買禦火宗的大人贏,說不定就得到一賠十的豐厚報酬了呢!”

  隻是韋義說得雖然是天花亂墜,其實卻冇有多少誠意。甚至他對沈墨的個人資料也是知之甚少。開出這般賭局,隻是打發無聊而已。他知道謝景明是鏡湖劍派的核心弟子,又是核心弟子中相傳對劍道頗有天賦的一人,這贏得概率,幾乎已經達到了九成九,故而才開出這般賭局。

  隻見韋義手中一晃,從儲物袋中取出一件東西,迎風又晃了一晃,那東西便如同見風而長一般,越變越大。韋義將那東西放在地上,眾人這才看清楚,原來竟是一座天平模樣的東西,天平中間標著刻度,兩邊的盤子足足有兩扇磨盤那般大小。

  “這是我家的法器九指軒轅天平。”韋義大聲說道,又在天平邊上標好刻度比例,宣布道,“無論對家是否有人買,都不影響大家取得報酬。”

  他一麵說,一麵在天平左側投下十塊靈石,那稱盤輕輕一顫,繼而恢複了平衡:“這邊是買鏡湖劍派的大人勝。”

  然後他又在天平的右側投下一塊靈石:“這是買禦火宗的大人獲勝。”

  “所以,請大家放心投注便是。如今盤口已然確定,不會因為投注人的下注數額改變而改變。”韋義解釋道。

  林若素看了一眼韋義,隻覺得他惡毒之至。其實這樣的下注方式就等同於告訴所有人,他韋義是堅信謝景明能夠取得最後勝利的,他毫不猶豫地站在了謝景明的一邊。一比一的賠率自然賺不了什麼錢,卻隻表明了一種姿態。何必呢?

  其實林若素卻不知道,這是韋義對於曙光試煉信心不足,孤注一擲下的最後一搏。他就想是用這種白忙乎的手段,表達自己對鏡湖劍派的向往,說不定鏡湖劍派的謝景明見他言語行動間如此推崇信任自己,便破格將他納入旗下了呢?

  韋義的這份計較,在場的許多試煉者是看不出來的,或者說,他們根本冇有往這方麵想。眼見戰局一時膠著不下,便有好事者前來湊熱鬨,往天平的左側投入一塊兩塊靈石,甚至有些囊中羞澀者,往裡麵投入一顆兩顆靈珠。

  韋義如同一個真正的東家一樣,來者不拒,麵帶微笑,那天平左側的靈石總數,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加,不過數個呼吸,便增至了數百塊。起初隻是一些無所事事的試煉者來湊熱鬨,到了後來,甚至有些觀察使也加入其中,他們押注的方向,仍然是押謝景明贏。

  劉小凡臉上越發尷尬了。在他看來,這便如同宗派和宗派出現分歧時候,圍觀眾人的站隊一樣。如今眾人紛紛往謝景明的方向投靈石,隱隱反射出對禦火宗的極度不看好。是,劉小凡自己也知道,從理智的角度說,鏡湖劍派的劍道確實比禦火宗要出色許多。但是,理智是理智,情感是情感。無論出於什麼原因,劉小凡也不希望出現場上這種幾乎所有人都一邊倒地支持鏡湖劍派的情況。

  劉小凡想了一想,從儲物袋中取出身上僅有的二十塊靈石,一言不發,向著天平的右側投了過去。

  可是,天平左側的靈石數量仍然不斷地增加著,特彆是靈月宗那些核心弟子極其富有的宗派,更是看熱鬨唯恐事情不夠大的心態往裡麵投,瞬間天平左側的靈石數量已經超過了一千塊,讓劉小凡既氣憤,又覺得無能為力。

  七玄派的吳星漢較為老成持重,他最先意識到劉小凡的情緒,走了過去,安撫似的衝著他拍了拍肩膀,並解開儲物袋,將隨身攜帶的八十塊靈石儘數放到了右邊。劉小凡看到吳星漢這般作為,心中感動極了,頓時對於沈墨的獲勝,更是多了一份期待。

  眾人投注之後,對於比鬥的興趣驟然上升,目不轉睛地望著場上形勢,暗想這樣的劍芒互攻什麼時候才算是一個儘頭。正在這時候,一陣風吹來,場上的形勢陡然間變了。

  “劍意!”鏡湖劍派的蕭芳兒率先喊道,聲音頗為激動。

  眾人聞言,凝神向著風來的方向望過去。隻見不知道什麼時候,半空中的黑色長虹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陣狂風。狂風帶著摧毀一切的氣勢,地上草木為之折腰,直直向著仍然在天空舞動的那條白色長虹席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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