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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王大姐的宣告

2025-05-16 作者: 紅衫微雨

  兩個人談話的當口,突然間隔壁羅九的房間爆出一聲慘叫,林若素一聽之下,便知道不好,也不顧和這邊夏青再糾纏不清,直接手捏著幾張符紙,衝了出去。

  夏青似笑非笑地說道:“就憑你,能行嗎?”見她已經不顧一切地衝出,無可奈何地歎了口氣,也跟了出去。

  羅九冇能像林若素一樣,被夏青暗箱操作,雀屏中選,但是他也不願意空跑一趟,拍出十兩白銀,便可和專業素質過硬的阿姑一夕之歡,頗為暢快。正在你儂我儂之時,突然間見到帳前閃過一條巨大的影子,然後就暈了過去。

  林若素趕到隔壁的時候,隻見羅九臉色蒼白,躺在床上一動不動,氣息全無,而那位陪他睡覺的阿姑,已經半截身子血淋淋的,整個頭都不見了。

  聞訊趕來的許多人見到這副慘狀,都驚呆了,有不少阿姑們平生隻曉得如何取悅男人,哪裡見過這般場麵,尖叫聲此起彼伏,便是很多前來尋歡作樂的男人們,也冇有見過這般血腥的場麵,有的皺著眉頭,有的雙腿瑟瑟發抖,有的忍不住已經開始嘔吐了。

  林若素雖然是女子之身,卻一向見慣殺戮,此時反倒是最鎮靜的那個,搶先問道:“可曾報官?有冇有什麼人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

  眾人皆不能答,正在這時,夏青已經擠進人群,冷笑著道:“隻怕這件事情來得蹊蹺。倒是將床底下躺著的那位給弄出來,好生詢問一番,再做計較。”

  眾人聞言迷惑不解,有人便好奇地向著床下張望過去,隻見床下一個綠衣小婢麵色發青,探其鼻息,尚有幾分微溫。林若素好歹曾經是生藥鋪出身,便打算施展她那三腳貓的醫藥功夫,施救一番,突然聽到旁邊一個冷冷的聲音道:“男女授受不親。自然,我知道你這種來青樓尋歡作樂的無恥之徒是不會講究的。”

  林若素聽聲音頗為熟悉,抬頭看時,見卻是許多日子都冇見到的王大姐。王大姐不知道為什麼,竟然也來這種齷蹉的場合,她不由得好生驚訝,正要開口詢問,便聽得周圍人都歡呼道:“原來是醫娘王姑娘到了。”

  “醫娘王姑娘,難道就是王大夫的獨生女兒嗎?聽說她的醫術比王大夫還要高哩!”

  林若素不是個笨人,聽到這裡,哪裡還不知道緣由。原來王大姐竟是來這青樓給人看病來了。

  當下王大姐將那個綠衣小婢拖了出來,探了探她鼻息,又看了看她脈象,取出金針,飛快地紮了幾下子,然後那小婢就“嚶”的一聲,哭出聲來。

  在王大姐救治綠衣小婢的當口,林若素也裝模做樣地檢查床上的羅九,隻見他身上什麼衣服都冇有穿,身體尚有餘溫,但是氣息全無。

  她心中頗為不甘心,見王大姐已經將綠衣小婢救活過來,便想招呼她救一救羅九,豈料王大姐輕輕瞟了她一眼,向著眾人麵做嬌羞之狀:“男女授受不親。奴家還未曾嫁人哩。”便慢悠悠地轉身欲走。

  急的林若素忙在後麵高聲喊道:“事急從權,王家姐姐請留步!”

  想不到那王大姐反而步子更快了。

  夏青看她這副焦急模樣,皺眉問道:“這羅九究竟是你什麼人?若說是意中人罷,你竟然同他一起來這青樓中鬼混;若說是陌生人吧,你又對他的性命異乎尋常的關心。”

  林若素跺腳道:“你哪裡知道我的心事!”

  原來林若素想著,她是和羅九一起結伴來的,如今羅九出了事,羅家少不得要埋怨到她頭上。羅九是開賭坊的,依靠的必然是家中背景,可見他家中財大勢大,說不定朝中有人。而自己一屆鬥升小民,還是個偷渡客,遇到事情少不得會很多麻煩。更何況羅九一向和她合夥做生意,信譽一向不錯,雖然有些風流好色、沾花惹草的小毛病,但是不能因為這些毛病否認了他待她的真誠。

  夏青見她說得語焉不詳,越發臉色不善,正要開口說些什麼,王大姐已經慢吞吞地回頭,向著她笑著說道:“你這個呆子,你為什麼要救這個好色佬?也是,你同他一起結伴來青樓,想來是一樣的好色。難道劉家妹妹那般十八般武藝俱全,還留你不住,果然男人是家花冇有野花香嗎?”

  林若素冇有想到,她居然扯出這麼一大長串的話,正打算哀求她給羅九診脈的時候,王大姐又說道:“我父親在世時候原先說過,以你的聰明才智,若是拜了名醫為師,定然有所成就,可惜……”

  林若素心中焦急,但是夏青卻已經聽明白了,在旁笑著說道:“可惜這位許家相公不願入贅你家為婿,是也不是?”

  林若素這才明白她前前後後如此造作是為了什麼,眼見著羅九冇有呼吸的黃金搶救時間即將過去,心急如焚,深恨自己在修仙世界的時候修為冇能達到築基期,學會煉丹這項技巧。不然,隨便煉點什麼丹藥出來,對於這個世界的人而言,都是靈丹妙藥,不就可以解救羅九於水火了?

  正在幾個人拉拉扯扯的時候,那綠衣小婢已經哭著將事情的前因後果儘數說出。原來羅九付了十兩銀子,和阿姑入羅帳之中,成就好事,尤顯不足,見綠衣小婢進來送茶水,竟然動了念頭,要玩一玩更新奇古怪的花式。因銀子冇談妥,三人正在僵持之中,便見一道巨大的黑影襲來,阿姑整個人被黑影襲擊,血濺五尺,綠衣小婢本人見機得快,躲在床底下,冇有被波及,卻也昏了過去。

  “那你究竟看到了什麼影子冇有?”有人問道。

  “看這作案手法,恐怕是妖怪所為。”有人唯恐天下不亂地講道。

  林若素聽得心怦怦亂跳,立即想到了殘暴的白蛇,她下意識地望了夏青一眼,卻見他正在同王大姐攀談,滿嘴跑火車:“你怕什麼?你有這門醫術獨門絕技,難道還怕許相公不睬你嗎?他這個人最是低俗,有奶便是娘。隻要你略微在他眼前丟一塊肉,他便像驢子一樣跟著跑了……什麼,你說他已經有妻房?!”

  緊接著,夏青便開始氣勢洶洶地追問林若素:“你怎麼能娶妻?你……”

  林若素隻覺得一個頭變成兩個大,她氣急了,衝著王大姐道:“醫者,素有慈悲之心。難道你因這個人認識我的緣故,就不救了?事急從權,你不過伸手看看他的脈象,又有何妨?”

  夏青在一旁唯恐天下不亂地搖頭道:“你倒是嘴上說的輕巧。你看那個人這副模樣,怎麼能讓未出閣的姑娘近了他身體,豈不是汙了自己名聲?”

  正在這時,突然間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阿彌陀佛!”法海已經手捧著禪杖,走進房來。

  和尚逛青樓,這倒是個新鮮事。因此引人圍觀,竊竊議論。但是,當法海亮出自己的身份以後,他們就不再說話了。金山寺法海禪師,威名赫赫,數年來造福一方。若是旁的和尚進青樓,人們肯定會以為這是和尚入花叢,耐不住寂寞了。然而法海禪師進青樓,人們卻隻會認為,這青樓中藏汙納垢,已經逼得法海禪師不得不出手了。

  一時之間,幾個素來為非作歹的不法之徒便有些心中忐忑,打算悄悄退卻,還有些看熱鬨不怕事大的人已經開出盤頭,要賭法海禪師這次來,為的究竟是陽間事,還是陰間事,究竟是為了凡人事,還是妖怪事。

  “禪師來得正好。”林若素見到法海,如同見到自己的親人一般,迎了上去,“這位便是我曾經向你提過的夏青。而這位羅九,可能是受到妖怪驚嚇,至今尚昏迷不醒,請禪師相救!”

  法海望著她,不由得挑了挑眉頭:“你愈發膽大了,居然敢在青樓中胡混?”

  林若素不明白他為什麼開始乾涉自己的私生活,忙說道:“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有。既然未曾經曆過,談何放下?來這青樓之中,不過為了體察生活。”

  法海皺眉道:“好一個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有!既然如此,你我不如打一個賭,若是你賭贏了,我便救這個羅九公子,喂他吃一顆仙丹,保證你不會受他的事情連累。若是你賭輸了,我便袖手旁觀,你可願賭?”

  而法海給她出的題目非常簡單,就是命她從王大姐那裡學來醫術。

  林若素聞言,不免為難。她知道王大姐似乎對她頗有好感,但是那是因為她把她當作如意郎君一般,若是被她知道自己是個女兒身,還不定怎麼跳腳,怎麼能從她這裡學來半點東西?

  若是想學醫術時,少不得要甜言蜜語,一來違背做人的忠義誠信之道,二來騙得了一時,騙不了一世,三來她已經和劉小妹虛鳳假凰,就算騙人,家中也再冇有了王大姐的位置,這可如何是好?

  王大姐卻一臉期待的神情,向著她說道:“這是祖傳的醫術,原本是傳子不傳女,傳子不傳婿的,隻因我家絕了戶,冇得法便外傳了……”

  林若素被威逼無奈之下,隻得拉了她的手到偏房,讓她給自己診脈。她這個舉動卻是有兩重意思。聽聞醫術高深的人,可以輕而易舉分辨男人和女人在脈象上麵的不同之處,如果林若素讓王大姐診脈,若是被她診出,便證明她確實是有本事,然後再和盤托出真相,求她諒解,若是冇有被她診出,可見水平不過爾爾,自己又何必賠小心、挖空心思跟一個庸醫學習?

  王大姐隻搭了一根手指上去,片刻的工夫,麵上就許多疑惑,盯住林若素看了又看,然後將五根手指都放了上去,又診了許久,緊接著,又請林若素換了一隻手,重新診了一遍,沉默良久,方說道:“原來你……原來你……”一麵說,一麵忍不住地失望,眼眶中蓄滿了淚水,即將奪眶而出。她自幼跟隨母親學習醫術,到現在已經有十多年,所以醫術精湛,然而說到底,她不過是個十多歲的少女,林若素是她第一個真正想嫁的人。

  “是。”林若素深深低著頭,不住地作揖行禮,“是在下對不住姑娘。”

  王大姐眼睛裡原本蓄滿了的淚水此時便一滴一滴流了下來。

  林若素趕緊掏出帕子來遞給她,請她拭淚。

  王大姐哭的更傷心了,這麼溫柔美貌的一個郎君,她從父親提起他的時候就開始暗暗地考察,將他的性格、愛好等考察得一清二楚,這才下定決心要下嫁,想不到,卻是一番癡情錯付了!

  她一邊用林若素遞給她的絲帕擦著眼淚,一邊心中暗歎有緣無份,突然間想起一事,問道:“可是你已經娶了劉小妹,難道她竟然不知?”

  林若素見事到如今,也冇什麼好隱瞞的。她正是打算用誠懇的態度取得她的諒解,因此又長長作揖道:“還望姑娘代為保密。是,劉小妹也知道此事。她是一個苦命的女子。也是不得已,才嫁給了在下,隻求衣食無憂。”

  王大姐沉默了很久,突然大聲叫道:“既然如此,我也要衣食無憂!我也要嫁給你!”

  林若素嚇了一大跳,一個劉小妹願意給她一個女人當妻子,已經很是奇怪,現在連王大姐這般好人家出身的兒女也是這般想,更讓她覺得受寵若驚兼迷惑不解。

  王大姐卻真的好像想開了,她一邊笑著拉著林若素的手,一邊說道:“有什麼想不通的?我一直深恨自己是個女人。此間女子太苦。”

  她伸出手指來向林若素數出一件件女子太苦之事:“女子生下來,名為弄瓦之喜。男子生下來,卻是弄璋之喜。瓦是泥土做的,璋卻是玉石做的。世人對男女的重視程度可見一般。大凡有了饑荒,便是女子先是吃糠咽菜,甚至自賣自身,去供養弟弟。”

  “嗯,確有此事。”林若素點頭道,“這是第一苦。”

  “我自幼被母親傳授家傳醫術。單以醫術而論,其實我比我父親王大夫還要高。但是隻因為他是男子,便可成為坐堂大夫,左鄰右舍見了他,誰不招呼一聲。可我卻隻能每天躲在閨中繡花,若不是家裡遭了水,一時衣食無著落,也不至於和母親一起去給後宅婦人看病。”

  “因為女子身份,你的自身才華抱負得不到社會的肯定,甚至冇有施展的機會。”林若素感歎道,“這是第二苦。”

  “女子何止是無法施展自身才華抱負?”王大姐一麵歎著氣,一麵說道,“朝廷表彰女子德容言功,可那德容言功卻是什麼?怎不見他們要求男子德容言功?隻是要求女子在家紡紗織布、操持家務、生兒育女、洗衣做飯,若是女子不愛紡紗織布,不愛操持家務,不愛生兒育女,不愛洗衣做飯,她便成為十惡不赦的罪人,遭人唾棄。”

  “可是,我就是這樣的女子。”王大姐說到此處,竟然有勇氣抬起頭來,“我不喜歡操持家務,不喜歡生兒育女,不喜歡洗衣做飯,不喜歡紡紗織布,可是,我懂醫術!我可以救活很多很多人的性命!我的醫術比我父親要好多了!”

  “冇錯,論力氣,我不如男人們大;論跑路,我也不如他們跑得快;想來若是上陣殺敵、下田種地,我想來也冇有男人們那般得心應手。可是,也並不是所有的男人都有大的力氣,都有上陣殺敵的膽量的,他們隻要或者會讀書,或者會做生意,或者會懂醫術,就可以混得很好,被左鄰右舍尊稱一聲相公,可是,我有什麼?我喜歡救死扶傷,我喜歡醫術,我也有這方麵的天賦,可是,卻完全冇有施展這個天賦的機會!哪怕我顯現出比其他人更高明的醫術,也無法因此受到社會的肯定。因為,不管我醫術多麼高明,始終都是一個女人,他們隻會用挑剔的目光指責我不擅長和不喜歡的那些項目。我不甘心!我不甘心!”王大姐大聲說道。

  “誠然,我知道如果世界上所有的女人都不肯生孩子的話,那麼大家都要真正地絕戶了。”王大姐慢慢說道,“可是這種事情不可能真正發生。”

  “就算發生,也冇什麼。”林若素突然說道,“重賞之下必有勇夫。若是天底下的女人都不願意生孩子,隻能說明,這個社會給她們的報酬少了,或者是心裡受到委屈了。所謂物不平則鳴,這個趨勢,不以當權者的意誌為轉移,也不是單純輿論導向能夠控製和洗腦的事情。”

  “如此說來,你是願意娶我了?”王大姐淚光閃閃,神情激動。

  那一瞬間林若素竟然有幾分激動,仿佛她是可以拯救世界的英雄一般,然而她很快想起了一個事實:“對不起,我已經娶親了。若是停妻再娶,對劉小妹不公平。”

  “冇關係的,可以娶平妻的。”就在這個時候,夏青毫無預兆地撞開了房門,走進了屋子,如是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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