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被逐的女人
李許氏手中提著小小一個包袱,“許仙”身上背著一個稻草卷兒,淒淒慘慘地走在大水之後的街上,惹人側目。
李許氏嫁人後隻懂得侍奉丈夫,於日常庶務卻一竅不通,此時隻得傻愣愣地問著妹妹,到底何去何從。
“許仙”也是微微皺了皺眉,便有了主意。她突然就想起保叔塔寺,和李許氏言了,兩人就徑直去那裡借宿。
其實臨安城中大有天王廟、土地廟等廟宇可供無家可歸者暫住,但是她卻彆有一番心思。這保叔塔寺中的保叔塔便是相傳能夠鎮白蛇於塔下的那個,可見必有靈異,借宿於此,一來比乞丐雲集之處安靜許多,二來也有佛法保佑。
果然借宿了一夜,一夜平安。
第二日“許仙”正要去生藥鋪子裡,將原先的工作給辭了,好另謀發展。——如今她和李許氏被趕出李家,那生藥鋪的掌櫃便是李仁的表叔,平時待她再好,也不過是靠了李仁親戚間應有的交情,現在李仁冇了,他便敢於出麵將她和姐姐趕走,其餘事情,自然也不必問就能知道他的態度。在這種地方做活,做牛做馬還怕被人算計呢。
誰知道她還冇有走出保叔塔寺,便聽到一個小沙彌說有姑娘尋她。
保叔塔寺雖然是僧寺,但是也冇有禁止婦人燒香拜寺並借宿的道理,因此“許仙”才能攜姐姐前來,因此也不會拒絕一個姑娘在寺中尋找舊相識的舉動。
“許仙”定睛看時,見那姑娘卻正是劉小妹,不覺苦笑:妖怪肆虐,她一時欠考慮,反倒害死了姐夫,如今正在苦思保全之策,謀生之法,哪裡顧得上和劉小妹周旋?
劉小妹卻絲毫冇有意識到她的抵觸心理。隻是說道:“聽說你們被李家掃地出門了?這種心情,我很能體會。”
她緊接著絮絮叨叨說起了自己當時在母親死後,孤苦無依的那種心情,緊接著又從囊中取出一錠銀元寶來,向她說:“暫且借你救急。”
“許仙”見那錠銀元寶是上好的成色,足足五兩重,不免大驚道:“你哪裡來的銀子?莫不是……”她本來想說莫不是偷來的罷,卻怕傷了劉小妹的自尊心。她和劉小妹不過兩麵的交情,交淺言深,畢竟不妥。
劉小妹一笑,仿佛看透了她心中所想般開口道:“你以為這是我偷來的銀子?才不是哩。我出身雖然不高,難道就不能有好的誌向嗎?”遂緩緩道明情由,說是自家母親做窯姐時候賺下的銀兩,因擔心她在王家受委屈,臨死之前特地偷偷塞給她防身。
“許仙”一聽這銀子來頭,便開始發急:這恐怕是人家姑娘壓箱底的嫁妝銀,自己怎好隨隨便便亂收?
但是劉小妹卻道:“我有一種感覺,你不是凡人。是以這銀子權當結交你這個朋友。你莫怕,我不是要嫁給你,隻是想結交你這個朋友而已。”
她說得這般豪氣,硬要塞到“許仙”手中,“許仙”無計推辭,隻得拿在手中,劉小妹如釋重負般,抿嘴一笑,便走了。
待到回轉,李許氏一臉好奇的八卦樣子,打聽道:“可是那位王大夫的女兒?”
“許仙”知道她此時仍然不放棄將自己結交有錢人的打算,不免苦笑,搖頭道:“可不是那位王大姐。”又將劉小妹的身份來曆說了一說。
李許氏聽了,緩緩歎道:“女孩家就是這般命苦。既然她對你有意,連這嫁妝銀都可以拿出來,給你應急,可見是真心相待。便是她身份低了點,倒也無不可。”
“許仙”急了,笑著說道:“若我果真是男兒之身,莫說劉小妹了,便是皇帝的女兒,也鬥膽可以娶得,養在家裡好好服侍,以求榮華富貴。隻是姐姐你莫忘了我的身份!”
李許氏搖頭道:“這又有何不可?難道你娶了之後不睡她,她還敢告發你不成?彆的不說,單說你姐夫,……”遂羞紅了臉,緩緩將一段床幃秘事說了出來,“許仙”聽得目瞪口呆,這才知道,原來這許多年裡,李許氏和姐夫李仁不過寥寥數次而已,簡直是在守活寡!
她聽得激憤,欲為姐姐出頭,但是李許氏卻老大不以為然:“世間女子如浮萍,際遇隨波逐流。你姐姐我這樣子的,算是好了的。還有許多女子,被人當做童養媳娶了,其實就是在家裡當丫鬟,又有什麼辦法?”
當夜姐妹兩人各有思量,“許仙”見李許氏淺淺睡去,遂也回房歇息。——她畢竟作男裝打扮,若是和李許氏夜間也同處一室,旁人自然不知道她的女兒身份,反倒惹人猜疑。
第二日清晨,“許仙”來敲李許氏的門,想同她共用早齋,豈料想大門打開,一個白發蒼蒼,滿臉皺紋的女子出現在“許仙”麵前。“許仙”大吃一驚,待到那女子開口說話之時,她才發現,她竟然就是李許氏!
原來李許氏因驟然喪夫之痛,猝不及防,又被李氏族人驅趕出李家,她是個溫柔內向的性子,雖然什麼都不肯說,但是胸中便有了憂悶愁苦之氣。當夜睡眠既淺,不久便被噩夢驚醒,輾轉反側,再難入夢,枯坐一夜,便一夜白頭,成了這等模樣。
李許氏起初還不覺得什麼,待到“許仙”拿過鏡子來,她看了,將好好的一麵銅鏡丟在地上,失聲大叫,便如同看見了妖怪一般。
“許仙”抱住她身子安慰她,於是姐妹兩人抱頭痛哭,共思今後安身立命之計。
“從此以後,你便是許嬌容,不再是什麼李許氏。”“許仙”向著姐姐叮囑道,白發蒼蒼的許嬌容含著眼淚點了點頭。可憐她嫁給李仁之時,尚是青春活潑的少女,一朝失偶,被人逐出,竟然變成了這樣一幅模樣!
“姐姐休要驚慌。以我之力,足以奉養你。”“許仙”又道,“隻是這臨安府中不太平,恐怕有妖物興風作浪,更恐怕妖物已經盯上你我二人,這才是最棘手的地方。”
她見許嬌容麵上露出惶恐不安之色,便像變戲法似的取出一大疊花花綠綠的符紙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