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張 青白二女
李將仕見她麵上做遲疑之色,不願應承,心中好生不快。
原來李將仕是李仁的表叔,如此安排,自然有為自家侄子打算的一番計較在裡麵。原來許嬌容父母雙亡,正所謂嫁漢嫁漢,穿衣吃飯,自嫁給李仁以後,自身和兄弟全賴李仁照管,直到許仙十六歲上頭,許嬌容才囑咐讓許仙開始謀營生。
許仙家裡也是開生藥店的,如今許嬌容拜托夫婿要許仙跟著在藥鋪中學習,想來亦有他日子承父業之意。可是要開這生藥店,所需本錢又從何而來?少不得又賴李仁。若是李仁一時囊中羞澀,說不定還會叫自己這個當表叔的讚助些許。可這銀子都是辛辛苦苦賺過來的血汗錢,怎能就這樣隨便拋過去了?便是許仙這少年長得再溫柔俊秀,在店裡再懂得眼色,再乾活麻利,這也不行!
若是許仙真個中了那王大夫的意,或他入贅王家,或他真個有本事,將那王家小姐並王大夫哄得團團轉,情願倒貼嫁妝助他成家立業,自立門戶。無論是前者抑或後者,這開生藥店的本錢顯然就不再需要李仁籌謀。也就冇有了囊中羞澀需要自己資助的風險了。
這簡直是個一石三鳥的計策,他竟不知,許仙為何吞吞吐吐地猶豫不決!
隻是李將仕並不是個十分霸道的人。眼見“許仙”猶豫,他也不好牛不喝水強按頭,偏生要逼他做成這副姻緣不可,當下心中失望,卻也不再多說,轉而想起一件事,向他說道:“如今清明節將近,諸人皆去保叔塔寺燒香祭祖,你莫要忘了。你姐夫曾托人來說,囑咐我必要放你一天假。”
“許仙”對白娘子的故事是耳熟能詳的,有心不去理會,隻是清明祭祖,是此間風俗,若不肯理,傳將出去,倒不好停,必然被人罵做不孝。於是冇奈何應了,心中卻已經在苦思對策。她不是傻子,早早讀過《白娘子永鎮雷峰塔》一文,知道不過是妖怪貪圖美少男精氣,美少男貪圖妖怪美色並奉養的故事。眼下她一不貪圖白娘子的錢,二不貪圖白娘子的人,三是女扮男裝,冇有什麼精氣孝敬白蛇她老人家,四來她被弄到這稀奇古怪的地方以後,經常苦思原因,料想和碧水潭中的白蛇有些關係,遂將白蛇當做是平生大敵,怎會有風月的念頭?
想來西湖初遇之時,白蛇已經是修煉千年的妖精,自己卻隻是一個煉氣幾年、不得其法的凡人,怎堪與之敵對?冇奈何之下,從藥鋪裡賒欠了一大包雄黃帶在身邊,揣在懷裡,言明從工錢裡扣,又去隔壁雜貨鋪裡尋了一把破傘帶在身邊。
李將仕看了不由得失笑道:“人皆說佛要金裝人要衣裝。你既去祭祖,卻弄這樣一把破傘,豈不叫祖宗看了也晦氣?我這裡自有清湖八字橋老實舒家做的八十四骨紫竹柄的好傘,且借你拿去一用。”
“許仙”暗道:便是打得不能借傘於白娘子的主意,故而尋一把破傘,若她定要借時,也隻得由她,橫豎我不去討便是。
可是李將仕十分熱情,退讓再三,終不能辭,隻得將那把清湖八字橋老實舒家做的八十四骨紫竹柄的好傘帶在身上,自去籌備祭祖之事了。
清明時節雨紛紛。“許仙”入壽安坊,花市街,過井亭橋,往清河街後鐵塘門,行石函橋過放生碑,徑到保叔塔寺祭祖,待到佛殿上看眾僧念經,吃齋飯罷,彆了和尚,暗想:白蛇傳裡許仙便是貪看西湖美景,這才惹出事來,我可不能學他,老老實實回家是正經。
不料清明微雨,淅淅瀝瀝而下,漸漸連綿不絕。她幸好有一把破傘在手,遮風擋雨,起初尚可勉力支持,隻是不過片刻,鞋襪都已經儘濕了。
“許仙”倒也不以為意,雖然是簇新的衣服鞋襪,但她自有清潔符,可做強力清潔之用,於是用手按按胸前,見那一大包雄黃仍然用油布紙裹住,藏在心頭處,於是心神稍定,眼見油布傘遮不住雨勢,索性棄了,在雨裡奔跑起來。
這樣不過奔跑片刻,耳邊就傳來聲音,有一婦人嬌滴滴的聲音響起:“那相公好生古怪,既有紫竹傘,何故在雨中奔跑?”
“許仙”回頭看時,見正是一青一白兩名女子,在旁邊的長亭中含笑望著她。
“許仙”這一驚非同小可,腳下一滑,差點跌倒,恨不得離這千年的老妖怪再遠些,不成想,那名白衣女子反倒走出長亭來,攔在他身前,遙遙遞過一把八十四骨的紫竹傘與她遮雨。
“瞧你,不過一把紫竹傘,有什麼舍不得的?務必珍而重之,想是要送給哪家姑娘不成?”她抿嘴一笑道,語氣甚是親切。
“許仙”見她雖然有幾分不俗的姿色,但不過中上,仔細論起來,女裝扮相恐怕還不及自己,心中便有幾分遲疑,是不是認錯人了?
正在這時,便聽得旁邊“噗嗤”一笑,卻是那青衣女子出來說話:“我家姐姐問你話哩。你這許相公,怎地不理不睬?偏李大掌櫃說你機靈,這可是有半點的機靈相?”
那白衣女子又輕輕細細地說道:“隻怕他不認識咱們哩。如今好叫你得知,王大夫便是我們的父親,我是王家的獨生女兒,王大姐,她是我表妹,劉小妹。”
青衣女子突然臉上一紅,扭捏道:“姐姐好生心急。我們女孩子的閨名,又豈是能隨意告訴人的?”一邊說,一邊低著頭拉扯衣角,正是一副羞怯怯的樣子。
“許仙”不由得更加糊塗了,料想白娘子縱使再厲害,也不至於能未卜先知,直接拜了她工作的藥鋪裡當家大夫為父親的,隻怕這兩個女子是碰巧穿了白衣青衣也未嘗可知。她既然偷偷學人家王大夫的本事,自當好好對待人家女兒。
想到這裡,她忙向白衣女子和青衣女子陪笑臉道:“小子實是不知。還望兩位姐姐恕罪。”
那青衣女子聞言,又笑出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