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高道德值路線

　　“不會！自然不會！”林若素毫不猶豫地替“馬明德”做主，這般答道。

　　於是劉莊隻覺得自己的妻子既美麗又溫柔，既賢惠又顧全大局，心裡美滋滋的，對她越發寵愛，自不必說。

　　但是對於修仙世界的林若素來說，這種寵愛卻是一種負擔。每次都要指揮傀儡人來應付，換做誰也會煩的啊！

　　寵愛和皇後之位一樣，是後宮裡地位的一種象征。和皇後之位不一樣的是，寵愛是暗的籌碼，皇後之位是明的籌碼。兩者相輔相成，不可分割。

　　冇有寵愛的皇後，便如冇有根基的大樹，隨時都可能被後宮裡掀起的血雨腥風摧殘致死，一敗塗地；冇有如皇後、貴人等高位分、單有寵愛的低位妃嬪，如同漂泊無依的浮萍，一旦不再承恩，再冇有水的滋潤，就會枯萎、被人踐踏至死。正所謂以色事人者，色衰而愛弛。

　　眼下“馬明德”皇後之位已穩，寵愛過多，便可以大刷特刷一個“德”字，將這些恩澤雨露廣泛分配於六宮之中，一來減少自己指揮傀儡人演戲的壓力，二來也落得了好名聲。

　　於是她便如同曆史上的馬明德一般，一邊孜孜不倦，在後宮裡尋找願意承恩的美人，推薦給皇帝配種，一邊厚待這些有了身孕的妃子們——都是可憐人，女人何苦為難女人呢？反正她們這麼可憐這麼傻，肯定冇辦法威脅自己的地位。

　　在地位確保不會遭到威脅的情況下，對皇帝又冇有那麼愛，冇有一種獨占欲，所以也就不會有什麼嫉妒、容不下人的事情發生。

　　自戀的皇帝不會認為這是皇後冇把他放在心上，隻會認為這是他的皇後賢德，笑逐顏開。正是各得其所，各自歡喜。

　　既然在這場幻境中要做完美的馬明德，那麼自然不能隻把眼光放在皇帝的寵愛和皇後之位的穩固上頭。這可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自然要看得更高更遠一點。曆史上的馬明德以無子之身成為萬世敬仰的賢後，現在幻境中的試煉者自然要走得更遠，讓後世人評價的時候，尋不出這個人物的任何缺點，才算是真正的成功。

　　據林若素所知，曆史上敢於對一代賢後馬明德有微詞，並且流諸於世的人，大抵有兩個。一個是唐朝唐太宗李世民的結發妻子長孫皇後，一個是清朝初年的思想家、哲學家王夫之。

　　長孫皇後這個人很有意思。大概是因為李世民喜歡自比漢明帝劉莊，所以長孫皇後也一直跟馬明德較勁。

　　馬明德因為自己不能生孩子，又擔心漢明帝的孩子不夠多，就引薦枕席，在後宮中尋找願意承恩的美人，厚待懷有身孕的妃子；長孫皇後自己給李世民生了至少三個兒子三個女子，按照道理說這皇後之位做得穩穩的了，她卻因為要學馬明德，不得已對李世民霸占弟媳、娶前朝公主等風流韻事不管不問，甚至還拆散美女的姻緣，將其搶入後宮。

　　馬明德艱苦樸素，和光武帝劉秀、婆婆陰麗華、因為生性節儉而被薄葬的東海王劉強以及臨死前要求薄葬的馬明德的丈夫漢明帝劉莊保持同一畫風；長孫皇後也艱苦樸素，死前還懇求皇帝李世民薄葬她，結果她的葬禮上有大臣笑場，葬禮儀式因為過於減薄而被宋代大臣嫌棄，而她的丈夫唐太宗則一直保持著奢華作風，和她的艱苦樸素形成強烈的對比。

　　馬明德因為有丈夫漢明帝寵愛，在三個兄弟馬防、馬光、馬廖能力平平、於國無功的前提下，漢明帝很給麵子的將其列入四姓小侯，多種優待，漢明帝去世以後，馬明德的養子劉炟不顧馬明德的反對，將三個舅舅封為列侯；長孫皇後自己是原配出身，舅舅高士廉、哥哥長孫無忌也在李世民爭得皇帝之位的過程中立下了大功，在其治理國家的過程中出力甚多，因此位居高位。大概是由於自己的家人是有功封賞的緣故，所以特彆對於國無功的馬家外戚顯赫封侯、甚至門前車水馬龍的景象特彆不滿，在《女則》一書中特彆批評了馬明德。

　　而王夫之這個人也很有意思。作為明朝的遺老遺少，王夫之對皇漢抱有相當的忠誠之心。當他以史為鑒、尋找漢朝衰落教訓的時候，不大情願把責任歸咎於位居高位的皇帝身上。他大概覺得臣子和後宮的女人們都是好捏的軟柿子，把責任歸咎於這些人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事情。所以雖然東漢的衰亡和馬明德半毛錢關係都冇有，王夫之也能從殘存的史書的隻言片語中挖空心思找出她的過失來。

　　王夫之毫不客氣地說馬明德：天底下喜歡名聲的人，就冇有比馬太後更厲害的了！太後自己想獲得一個好名聲，所以昭告天下，封馬氏三兄弟是章帝強為之，並非是馬太後的本意。但是實際上呢？馬太後去世不久，馬防兄弟奢侈無度，僭越禮製，結果很快被免去了封爵，甚至其中還有死於考掠的。由此觀之，以前請封外戚為候，是皇太後想這麼做；馬太後死後，馬氏三兄弟遭到彈劾，是章帝心中壓抑的憤悶得到解脫想自己來操縱一切。外戚之禍是從馬氏開始，是馬太後這樣做的。

　　平心而論，林若素在看到王夫之對馬明德的指責之下，對這個賢德的皇後冇有任何的好感，但是在看到王夫之的推論之後，對馬明德好感度驟增。一個無子的女人，能夠得到漢明帝的一世敬寵，在漢明帝死後還能把自己的養子壓得死死的；想讓兄弟們封侯，就能既獲得了好名聲又封侯；想讓養子寵愛自己喜歡的宋貴人，養子就得寵愛；想讓劉慶當太子，劉慶就可以成為太子。最關鍵的是，這樣的女人，在死後還能獲得一個好名聲，萬古流芳，這是何等的手段!

　　女人，難道嫁了男人之後，不能為自己的娘家謀取好處嗎？不能嗎？嫁漢嫁漢，穿衣吃飯，如果冇有這些好處，誰願意鞠躬儘瘁死而後已啊！當然，為了娘家牟利，吃窮婆家，害苦自己的男人，那就是殺雞取卵，忘了根本了。因此，有了婆家忘了娘家的包子女絕不可取，為了娘家害死婆家的鳳凰女則更是做人大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