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男人心事

　　李鬆聞言，回頭一看，見是楚芊芊，臉上的神情立即就有一些掛不住。

　　他其實也是權衡利弊許久之後，才做出這麼一個艱難的決定的。

　　先前已經說過，他其實特彆在意楚芊芊的出身，又覺得這個女人難免美得太過淩厲，隻恐收攏不住，服侍不起。

　　然而對方居然當場說出她是自己女人的一番豪言壯語，直接拒絕肯定是不行的。自己無論怎麼說也要給點善意的回饋才是。再不濟，也要把小妾給遣返回家，保持單身者的身份，這樣進可攻，退可守，言語上猶可曖昧占便宜，身體精神上可以保持自由，方方麵麵都不得罪，豈不是一石幾鳥？

　　他對梅姑情意不淺，但是這份情意，從來都是相對的。

　　正如同高家少主曾對美貌多情的李楓一見鐘情，不惜強取豪奪占了她身子之後娶之為妾，可是在遇到要正經娶妻的當口，卻能由著李楓死的不明不白而不聞不問，李鬆也是如此。他可以在自己能力範圍內對梅姑很好，但是這種好，卻不是平等的情感關係。一旦遇到更加嚴峻的現實問題，他就會先顧自己，毫不留情地拋棄梅姑。

　　是以才有了今日之事。

　　李鬆返家之後，冥思苦想，又不敢直接和梅姑攤牌，怕她苦苦糾纏，故而借口帶她出來逛街，給她買了許多法寶丹藥，足足砸了一百多塊靈石，這才將事情半遮半露地說出。不說自己心思活絡，妄想左右逢源，隻說有強勢女修看上自己，妄圖強買強賣，自己若是強行留下梅姑，自會對她將來前程不利，不如和氣生財，早早一拍兩散。

　　可是梅姑一來心性較弱，依靠李鬆已久，有強烈的依賴心理，二來資質極差，思前想後，除了繼續巴著李鬆，哪裡有彆的什麼出頭的機會？因此死皮賴臉跟著不放，苦苦哀求。

　　她其實也不算笨，知道李鬆將她騙到街上來攤牌，實際上已經做好了將她掃地出門的打算。哪怕她不從，李鬆大可直接扔她在路邊走人，回家去一改府中禁製，再吩咐下去，不許給梅姑開門，她梅姑豈有回府的機會？便是連這些年攢下的細軟諸物，恐怕也拿不出來了呢！

　　所以梅姑不說繼續留在李家為妾，隻是一個勁兒地表白自己多麼多麼愛李鬆，願意冇有名分成為外室，跟著他偷偷摸摸的過日子。

　　這種事情屬於風流韻事。若是李鬆的姐姐李楓仍在時，像這樣的風流韻事李鬆肯定是會打個哈哈笑納了，橫豎自己不吃虧，捅了漏子自有彆人幫他善後；可是李楓的猝死使得他直接失去了靠山，地位一落千丈。

　　正所謂人窮誌短，人窮思變。眼下李鬆都自顧不暇了，風流韻事所帶來的虛榮感就冇那麼有用了。李鬆自然是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拒絕。

　　梅姑詫異之餘，哪裡肯就此罷休。兩個人於是在店裡爭吵不休，引來一些看客。

　　修者大多罔顧世俗，心性淡泊，喜歡看熱鬨的人極少。是以兩人的爭吵雖然極儘狗血誇張之能事，也不過有幾個無聊的看客在旁邊指指點點，不鹹不淡地評價上兩句。冇有一個人當回事的。

　　楚芊芊經驗豐富，雖然冇有看到兩人爭吵的全過程，但是也能猜出事情的大致來龍去脈。

　　她這些日子一顆聖母心作祟，像被鬼迷了心竅一般，竟是認定李鬆就是自己生命裡的良人了，各種替他打算，甚至不顧林若素勸阻，親身上陣幫李鬆廝殺。

　　結果剛剛喊出自己是李鬆女人的口號，就被他有妾室的事實打臉，心中窩火憋屈就彆提了。

　　被人這麼潑了一瓢冷水，楚芊芊才漸漸地反應過來。雖然林若素和一諾事後冇有一個人對她因此說重話的，但是她生性聰慧，早明白自己隻不過是一時糊塗。

　　既然一時糊塗，就有被糾正的必要性。所以，在看到李鬆懷著不可告人的心思，於大庭廣眾之下公然驅逐梅姑之時，立即就下定了決心，要幫助這同為女人的梅姑，好好給李鬆這個兩麵三刀、自私淺薄的家夥一點顏色看看！

　　所以幾乎是在第一時間，楚芊芊便叫道，一日夫妻百日恩，李鬆怎能如此無情？

　　似李鬆這樣的男人，從小和姐姐李楓相依為命，和姐姐的感情自然是深厚的，為了姐姐報仇的一番心思也不能算不真摯。可是本質上，他卻被姐姐嗬護得特彆好，甚至產生了一種“因為我是弟弟所以姐姐就要讓著我”的心態。這種心態在事實不斷的肯定和鼓勵之下滋長，最後形成了一種“因為我是男人，所以全世界的女人都應該崇拜我”的心態。

　　正是出於這種被人捧得過高、以至於自我意識過度的心態，李鬆在得到楚芊芊青睞之後，一邊嫌棄對方不夠冰清玉潔、修為比自己高、人過於潑辣強勢，一邊卻已經開始孜孜不倦地計算在對方持續、永無休止的倒貼之下，自己可以獲得多少額外的利潤：譬如說，楚芊芊會不會覺得他靈石不夠花，給他一些零花錢，或者覺得他周身裝備太差，給他新買一身裝備諸如此類。

　　這是一種隱隱約約的、難以言明、也不敢言明的渴望。因為隱秘、從未宣之於口，故而顯得不那麼猥瑣勢利；但是同時也因為不會宣之於口，所以想象得格外大膽、狂熱。

　　可是這種大膽狂熱的想象卻遭遇了現實冷冷一擊。

　　作為當事人之一的楚芊芊，原本應該高高興興地領著李鬆恩賜給她的準正室的人設，張牙舞爪、趾高氣揚地迫害李鬆從前的愛妾梅姑。然而現在，她卻反過來為梅姑說話了。這是怎麼回事？

　　難道她想展示她賢良淑德的一麵嗎？

　　彆開玩笑了。說林若素賢良淑德，隻怕還有人有幾分相信。可是，若是說楚芊芊，李鬆怎麼看怎麼覺得她冇有那個資質。

　　可是，楚芊芊接下來的話卻似狠狠打了李鬆一個耳光，這個潑辣的女人，竟然膽敢把話挑明了：“李二公子，你可要想清楚了。一日夫妻百日恩。這個女子雖然不算什麼，可是好歹也體現著你對故人的眷戀程度。正如我們都是有老交情的朋友一樣。若是你不喜她，就此棄了她，大家在商言商，該幫你的，還一點不會少，可是，其他的可就免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