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提升
三天後。
靈力如水，均勻地傾瀉於黃色的符紙之上，筆觸細膩圓潤，一條條紋路裡，起承轉合無不妥帖。
“所謂朱砂，隻是外在形式。靈力引導才是製符的核心。”林若素回憶著楚師在製符課上的原話，心中若有所得。
這幾天來，她細細思考楚師傳授的製符知識，邊思考邊試驗，不知不覺中，製符的速度和質量都提升極快。
原先一日製三張最低階的清風符便是她的極限，但在領悟了楚師的教授之後，製符速度陡然提升，現在半日便可製作六張清風符，其中常常有一張兩張達到二品的水準。
誰能料到，一個以色事人的女子居然在低階製符方麵有這麼深刻的理解呢？回憶起三日前的製符課，有人為了她的美色而來，有人希望聽到高階的製符技巧，還有人據說是想和永福宮搭上關係。這些人無一例外的都失算了，一百兩銀子其實一點也不貴，他們為了芝麻丟了西瓜，白白浪費了這麼個大好機緣。
唯有林若素，製符本身基礎極差，卻又有著強烈的進取心，再加上二世為人對世間事物的理解，觸類旁通之下，反而得益最多。
當然，林若素也很明白反常即為妖的道理。在普通人看來，煉氣初期的修者一天製作三張清風符已是極為出挑，為了不引人注目，她在完成了一天三張清風符之後，便開始乾自己的私活。
一般的製符師製作符紙之時，損耗極大，大約製作三張清風符，要耗用十幾張空白符紙。但是林若素在經過楚師的教授和自己的思考實驗之後，已經可以將這個損耗率降低許多，大約是製作三張清風符，會耗用四張空白符紙。
所以林若素會用六張空白的符紙乾自己的私活，這樣上報的耗用率隻是比其他人略高，不那麼顯眼。而製符本是計件收費，她這般做，也不會損害符器店的利益，兩全其美。
“著！”最後一點靈力附在朱砂之上，向畫滿玄奧難明符號的黃符紙上飛去。一陣淡淡的靈力波動頓時透過紙背，散發出來。一張大力符就這樣成形了。
林若素此時靈氣已枯竭在即，符紙既成，她顧不上收起符紙，卻先就此盤膝坐下，打坐運氣。
什麼？你說小培元丹？凡是和修仙有關的丹藥少說也是以靈珠計價，豈是此時的林若素能買得起的？
就地打坐休息休息也就夠了！
一個時辰後，林若素緩緩睜開眼睛。她的眼睛裡有精光一閃而冇，這是修煉到了一定程度才會出現的征兆。而她心中也隱隱有所感，看來，突破到練氣四層已經指日可待了！
看來雖然世界法則不同，但是經驗是相通的啊！果然精疲力儘之後更有助於恢複。林若素喜滋滋地想著。
這還是林若素前世裡的事情了。林若素出生前，國家女子長跑運動紅極一時，麵朝黃土背朝天的父親是個田徑迷，每日裡捧著飯碗蹲在大槐樹底下和人辯論國家女子長跑隊能否在奧運會中得到名次。那些運動員的訓練方法給他留下了極深刻的印象。
後來林若素出生後，家裡明明揭不開鍋，然人窮則思變，林若素的父親硬是要逼著林若素小小年紀訓練長跑，用的方法就是極限訓練法，每每用鞭子、皮帶逼著小小的女孩子流著淚，流著汗，在乾裂貧瘠的土地上開始她痛苦的訓練曆程。
足足長達兩年的時間，林若素每日裡體會著那種把渾身力氣抽乾，再慢慢恢複的感覺，不得不說，她的體力耐力的確因此有所提升。
“丫頭！好好跑！爹要讓那些笑話咱家的人看看，咱們老林家也能出奧運冠軍！”林若素的父親總是這樣咧著大嘴，滿懷希望地鼓勵著她。而小小的她居然也頗為懂事，含著眼淚緩緩點頭。
那是屬於一個胸有大誌的中年男子盲目而無知的夢想，也是一個善良稚嫩的無邪女童對於世界的期冀和渴望。
但是，不過兩年以後，這種期冀和渴望就隨著弟弟的出生而煙消雲散了。
“丫頭咧！”父親愁眉苦臉地望著她，眼神裡既有不舍不忍，又有無奈，“家裡負擔不起了。計劃生育罰款，你弟弟將來的書費學費……咱們老林家總要培養出一個大學生吧！現在大學自費了，也不包分配了，你弟弟將來娶媳婦兒的彩禮錢，要什麼時候才能賺夠啊！”
於是她和鄉村成千上萬的小姐妹一起，坐著擁擠的大巴車，南下去工廠裡打工，省吃儉用，把每個月的工資寄回家。
那個世界冠軍的夢想，從此隻出現在宿舍小姐妹的臥談會上，成為證明她少不更事的談資，或者直接出現在她由於身體的極端疲憊和精神的極端匱乏而變得深沉、酣暢淋漓的夢境裡。
在夢中，她永遠都看見那個紮著羊角辮的純真小姑娘，在田野中奔跑，她晶瑩的汗水和晶瑩的淚水同時滴落泥土，凝結成無聲的渴望。
“道理果然是相通的。從前的經曆感悟都不會白費。“感受到體內流淌著的一股股純淨的靈力，林若素不由得感歎道。
她的唇邊緩緩綻開微笑。
夢境裡那個紮著羊角辮的純真小姑娘在流淚，而如今的她卻在微笑。
突然之間，林若素感受到空氣中靈力一絲細微的變化，她眼神微變，飛快地起身，把桌上那一張大力符收入了袖中。
與此同時，門“啪“地一聲推開了，湘湘那充滿活力的身影閃了進來。
林若素絲毫不感到意外。製符師製符的時候，尤其忌諱被打擾。因此符器店中有許多專供製符師使用的靜室。隻有符器店東家的女兒湘湘才會這般毫無忌憚地推開靜室的門。當然，這也和湘湘和林若素關係很好，知道她不會怪罪有關。
“你現在的製符技巧，越來越純熟了。”湘湘看了看留在桌上的三張清風符，滿眼都是驚歎，“在紅葉城裡，實在是委屈了你。我覺得，你應該想辦法加入門派，學習更高階的製符技巧，同時，也提升自己的修為。畢竟，隻有修為的提升，才是正道。”
“你究竟想說什麼？”林若素抿著唇，輕輕地微笑，“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可不是你的風格。”
湘湘卻眼神閃爍，突然沉默了。
“還是我來說吧。”湘湘身後，突然出現她哥哥程濤的身形，“家裡已經決定，隨我一同搬到七玄界去。這個符器店會被轉賣。我覺得，你繼續屈就在這家小店裡，實在是太過屈才。所以……所以我想邀請你一同去七玄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