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負心
一個是不能修行的凡人，一個是堪堪金丹期的高階修士，兩者的相差之大可想而知。
長劍剛剛出鞘，林若思就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撲麵而來，禁不住打了個哆嗦。心中暗歎築基後期的實力果然不容小窺！
儘管這氣息壓製不是針對她，她已經被迫得說不出話來。
至於一諾，他隻有更慘。他像七八十歲的老頭子那樣彎著身子，一手扶著院子裡的石桌，一手扶著膝蓋，拚命對抗著這種壓力。不得不說，作為一個凡人，他做得已經很好，但是雙膝還是不由自主向著泥土地麵落了下去。
林若素清楚地看到，一諾滿臉慘白，額頭上滿是汗珠，顯然，他馬上就撐不過這靈力壓製了。
“不要！”林若素終於用力擺脫了靈力桎梏，叫出聲來。她撲到一諾麵前擋住他，向著謝景明道：“你誤會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的……”
“我誤會了？”謝景明冷笑著說，滿心皆是怒火，簡直有幾分口不擇言，“先前你那般待我，如今卻冷若冰霜，不都是因為這個男人嗎？如今寧可違背前約，也要護住這個凡人！”
前約？林若素心中滿是迷茫。這個身體的原主跟他有什麼前約？
一諾的提醒卻恰到好處地響起：“小姐怕是忘了，先前你曾應允，隨謝公子一同去傲風界，你當時說，寧可在附近小城中做個散修……”
林若素不由得咋舌。這真是前身說出的話？棲雲界和傲風界雖然是隔壁，但仔細算起來也有萬裡之遙。放著好端端的靈月宗外門弟子不做，跑去傲風界給鏡湖劍派的核心弟子當外室，住在附近小城中等待其上門寵幸？這是……這是該有多癡情多愚笨啊！
可是，既然前身都打算好去給人當外室了，又為什麼會割腕自殺？就算被靈月宗逐出，也冇什麼大不了，橫豎這個外門弟子前身也不屑於做；至於一時的困窘，嘿嘿，一個立誌當人外室的美貌女子，又明顯得了謝景明幾分心，將來吃香的喝辣的自不必說，何必看不開，倒在黎明前的黑暗？
林若素百思不得其解，而眼下也不是她有心思好好思考的時候。
她自然不願這樣不明不白地同男人走了，眼珠一轉，便有了決斷。
隻見她忽地將左邊袖子高高挽起，頓時，素手皓腕現於兩個男人麵前。
謝景明的目光不由得轉向她看，待看到她手腕上深深淺淺的傷痕之時，卻是驚呆了：“素素，你這是……誰欺負你了？”聲音突然轉作嚴厲，一副會為她出頭、報仇雪恨的樣子。
林若素麵露委屈之色，顫聲說道：“除了你，還有哪個會欺負我？”她隻覺得這番表演唱作俱佳，是以自我感覺良好。
謝景明臉上閃過一道不自然的紅暈：“亂講。你尚未築基，根基不穩，我怎會……怎會……”一時之間，氣氛陡然變得曖昧。
林若素目瞪口呆，她怎知謝景明一下子想到了歪處！眼看著話題朝詭異的方向發現，她輕咳一聲，又將方向撥了回來：“謝郎，我思前想後，覺得自己實在是太貪心了。似你這般資質修為的人，在宗門之中大有可為，若是同我在一起，我固然得你庇護，然對於你而言，卻是莫大的汙點。我慚愧不已，意欲以死謝罪……”
謝景明聽得一愣一愣的，顫聲道：“你這又是何苦？莫非……莫非你手腕之上……”
“正是。”林若素神色肅然道，“昨日種種昨日死。從此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就這般一刀兩斷吧！”
“你胡說！你騙人！”謝景明自幼醉心修煉，極少遇到這般事情，是以應變不足，隻是敏銳地感到有什麼地方不對，悲憤地指控道。
“謝公子。”一諾突然開口道。自林若素顯出手腕傷痕的時候，謝景明便收斂了身上氣勢，因此他這時候才說得出話來。
“謝公子。”一諾道，“既然我家小姐不願再見您，還請您高抬貴手，放她一馬……”
“放？”謝景明麵上作迷茫之色，喃喃說道，“此事怎能說放就放？”
一諾略略提高了聲音說道：“難道謝公子忍心逼死她嗎？”
謝景明一愣，滿眼頹然。
“你究竟是誰？和素素什麼關係？”他懷疑地問道。
“我……我隻不過是一個不能修煉的凡人而已。”一諾微微一笑道，“承蒙小姐收留，自當為奴為仆，儘心竭力服侍她。先前公子誤會我和她有什麼，實在是太侮辱她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謝景明釋去了最後一絲懷疑，轉憂為喜，“素素，我就知道你不會變心的！”
他猶豫了片刻，道：“這次師門有命令，我不能在棲雲界呆太久。等我……過幾天我再來看你。”他一邊說著，一邊從身上取出一袋金銀來，扔給一諾：“好好照顧你家小姐！”說罷，一陣風似的消失了。
謝景明走後，林若素這才如蒙大赦般鬆了一口氣。
一諾本來沉默著數那錢袋裡的金銀，見她這般模樣，便問道：“為什麼突然變了卦？”
變卦？林若素心中頗有幾分心虛，一諾銳利的眼神仿佛要望進她心裡去。
“我……我不想當人外室。”她吞吞吐吐道，“更何況，我經曆一回生死關頭才發現，我對謝景明的感情，本冇有那麼深。”這算是個很符合邏輯的理由，應該大概也許能平息一諾的質疑了吧。
然而一諾突然皺起眉頭：“你對謝景明的感情？小姐，你難道還冇有想起往事來嗎？還是，明明想起來了，才故意裝作忘記？”
他的眼眸極其深邃幽深，被他這般認真的眼神望著，林若素不免有些發慌。
有那麼一個瞬間，林若素幾乎要原原本本地向他坦白自己是穿越而來的這一事實了。然而想起這些天的相依為命，以及一諾的細心體貼，林若素又忍住了。她貪戀得到的東西，畏懼失去。
“一諾，人都是會變的。我變心了。”林若素這般總結陳詞道，“我們不要討論這個話題了。我餓了，你還不趕快做飯去？”
一諾聞言目光閃爍，似憂似喜。良久，方發出一聲長歎，轉身去灶台間生火做飯。
林若素也連忙去幫忙。她清楚地注意到，一諾看見她進來，將一樣東西藏在了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