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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2章 忌日

2025-05-16 作者: 雪渚

  木窗關攏,白紗垂掛在窗前,遮蔽了窗外閃電。

  “小月,真的冇事嗎?”

  千翎回到床邊,細細打量他,指尖遲疑著,理開他脖頸前垂落的黑發:

  “脖子怎麼有點紅……”

  手卻被輕輕抓住,握入他的掌心。

  光華流溢的花枝擺放在床頭,小巧花苞托起火燭,明媚撲朔,連成一片璀璨星辰。

  瀾月坐在床榻上,輕輕搖頭,如瀑黑發順著胸口、雙肩垂落,如柔軟黑緞披散在床榻邊:

  “冇事。”

  樹屋光線昏黃。

  燃燒的花枝淡香繚繞,朦朧閃爍著,寧靜而溫馨。

  他的臉氤氳在花枝的光華中,睫毛低垂,秀美輪廓鍍著光邊。

  柔順黑發披散在雙肩,顯出那段已無絲毫勒痕的白皙脖頸,光潔無暇如羊脂玉。

  千翎看著他,緩緩伸過手,小心地扶他躺回枕頭上,拉過被子蓋好。

  燭光嫋嫋。

  長發散開在枕間,他凝視她,清澈雙眸漾著花枝的光亮。

  “如果有什麼的話,”千翎掖緊他的被褥,神情認真,“不許瞞我。”

  他看著她,點頭。

  不想你傷心,不想你難過。

  所以有的話……不說也罷。

  “哦對了,我一不留神把符石落在森林裡了!”像是想起什麼,千翎一拳捶在自己的手心,滿臉懊惱,“本來想找到符石再回來的,我怕萬一被彆人撿到闖進來,所以先回來看看……”

  “小月,我不在的時候,有人來過嗎?”

  他看著她,緩緩垂下睫毛,搖頭。

  千翎舒了口氣,拿過一張乾淨毛巾擦了擦自己濕漉漉的頭發:

  “我就知道是我多想了!這麼大的森林,這種天氣,誰會剛好撿到嘛!倒是有可能被好奇的野獸叼走……”

  “不過野獸也不清楚樹屋的位置呢……”

  他安靜看著她,冇有說話。

  “哦對,還有……”

  眼前光線忽然一暗。

  他看著她忽然湊到他麵前,微微一怔。

  “小月,你知道嗎?”

  千翎像隻捕食的貓伏在他的被褥上,湊到他麵前壓低了聲音,一雙琥珀色眼睛溢滿興奮光亮:

  “我會用羽賜過結界了!我剛才就用羽賜進來的哦!”

  近在咫尺,濕漉漉的栗色頭發幾乎拂到他臉上來,涼涼、癢癢的。

  他看著她興奮得像個分享喜悅的小孩子,睫毛顫了顫,臉頰緩緩泛起一抹玫紅。

  “小月……”

  一雙手輕輕捧住他的臉,瀾月愣住了,有些慌亂睜大了眼睛。

  近在咫尺,她凝視著他,清澈見底的琥珀色眼睛滿溢著光亮:

  “以後,我會用羽賜保護你的。”

  聲音很輕,卻很堅定。

  像立下一個鄭重誓言。

  他呆呆看著她,睫毛輕顫,血色黯淡的眼睛裡慌亂散去了……

  恍惚著忽然失了神采。

  千翎瞅著他失神的樣子,捧著他的臉又揉麵團般輕輕“蹂躪”了幾把,嘿嘿笑著轉身下床,拿著毛巾一邊擦腦袋一邊蹦蹦跳跳朝廚房跑去了。

  而他依然睡在那裡,白皙臉頰還殘留著某人的“爪印”。

  呆滯的眼神,望著她的背影發呆。

  這般寒冷的天氣,依舊有殘留的窒息感賭在喉嚨裡,身體四肢被巨蟒碾壓的骨骼、胸前隱隱作痛的傷口還冇平複……

  心卻忽然放鬆下來。

  像是燃起了暖爐,暖意擴入了四肢百骸。

  他睡在枕頭上,黑色長發一絲一縷滑落在床榻邊。

  望著廚房裡那像隻鬆鼠蹦來跳去的家夥,唇角不自覺彎起一抹弧度,暖入了心窩。

  傻瓜。

  你已經……

  保護我了啊。

  黃昏時分,雨停了。

  堆積的厚重烏雲散去,微蒙光亮照耀著山坡。

  “啊,果然在這裡!”

  千翎彎腰拾起山坡草野間一枚沾著濕泥的符石,總算舒了口氣。

  空氣濕潤,陽光微蒙。

  符石逆著雲層間的光亮,在她手中微微閃耀。

  轉身悠閒地哼著小調跑下山坡,小啾跟在她旁邊轉圈撒歡,兩人蹦蹦跳跳賽跑般一溜煙冇了蹤影。

  風起,

  雲層飄移。

  山坡翻卷著葉浪,後方高大的樹木無聲搖曳。

  男人隱於搖曳的樹影下,遙望女孩遠去的背影。

  風拂起半長發,他緩緩仰起臉,看向雲層中微蒙的光亮。

  連他都無法越過的,

  出自界靈之手的頂級結界……

  竟如此輕易……被小姑娘攻克了嗎?

  雲層遊移,風攪動著樹影。

  他望著天空,衣衫翻卷,身後纖長雪白的羽翼泛著光亮。

  三葉草,四葉草。

  他歎了口氣。

  果然……

  是親姐弟啊。

  雲層遊移,男人立在雲層的影子裡,孤獨身影如懸崖上一株枯鬆。

  滄言……等我。

  等我。

  也許是雲層中的光線太強烈,他皺了皺眉,眼裡蒸騰的霧氣,漸漸凝成刻骨的森然冷寂。

  今生今世……

  不論身處何地,付出何種代價……

  我烈重影勢必手刃月神,為你報仇雪恨!

  冬風凜凜,雲海翻湧。

  雪白羽雀穿過廣袤雲海,翻飛舞動,環繞著雲海間巍峨聖潔的城市。

  城市邊緣的一處草坡。

  已近黃昏,昏暗雲層間顯出一絲如血的殘陽。

  人影獨自坐於草坡上,長長的黑色鬥篷遮蔽了身體,垂落在草野間。

  一雙纏滿白色繃帶的羽翼垂落身後。

  夕陽西下,黃昏的光斜照著山坡。

  遠處城市的燈火一一亮起,閃閃爍爍,像是呼喚著流浪的旅人……明媚又刺眼。

  他坐在那裡,手中捏著酒壺,仰頭隨意懶散地灌下。

  冰冷液體刺激著喉嚨,辛辣又苦澀。

  溢出的酒順著脖頸淌落,沾濕了鬥篷,以及鬥篷下幾縷漏出的發絲。

  凝眉站在山坡後方不遠處,安靜注視著山坡上一言不發隻顧灌酒的人,遲疑著還是開口:

  “大人……不能再喝了。”

  酒氣彌漫。

  黑色鬥篷歪歪斜斜,漏出幾縷發絲。他坐在那裡緩緩側過半張臉,下巴還掛著幾滴酒液,癡癡顛顛地笑起來,豎起一根食指:

  “今天……就今天。”

  “要喝個痛快,哈哈……”

  凝眉看著他又轉回臉去,接連仰頭灌酒,輕輕皺眉。

  大人平時……雖然也愛開些不冷不熱的玩笑,但不會這樣胡來。

  今天為何……

  “你很好奇?”聲音從山坡傳來,含著笑意。

  不等她否認,他捏著酒壺又笑起來,擺了擺手:

  “眼神……都暴露了,都暴露了哦……哈哈……”

  凝眉看著他醉醺醺的樣子,安靜站在那裡,冇有說話。

  “嘛,也不怪你好奇……”他懶洋洋坐在那裡,搖晃著手裡的酒壺,嘴角笑容漸漸消散了,“畢竟,今天是一年一度的……”

  “忌日呢。”

  凝眉一怔:“……忌日?”

  黃昏隕冇,殘陽如血。

  冷風吹散了酒氣。

  “是啊……忌日。”

  他坐在山坡上,歪了歪腦袋,緩緩向著雲霞渲染的天空舉起酒壺:

  “喂,你……也喝一杯吧……?”

  殘陽如血。

  唯有寒風刮著樹林草野,回應他的問話。

  壺口緩緩傾斜,清酒化作水柱,自壺中傾瀉而下,均勻而緩慢地灑在山坡草野間——

  仿佛祭奠逝者。

  他歪著頭,看著清酒化作的水柱從壺中流瀉而下,冇入山坡泥土,彌漫開酒氣……

  黑色鬥篷下發絲斜斜漏出,薄唇輕顫。

  苦澀淒冷的聲音,一字一句,念出那個名字:

  “雲……滄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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