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話嘮大叔
雨聲淅瀝,仿佛一曲幽遠古笛,徘徊輪回著,自時光的那一頭遙遙奏起。
像是跌入了荊棘叢,
密集的刺痛噬咬著身體,無止無休。
……
……
阿影……阿影……
起來了……彆睡了……
……
……
指尖微微一顫。
又是一股撕絞般的劇痛如火焰的藤蔓盤繞而起,抽芽長葉,交織纏繞……封住了手腳,鎖住了咽喉。
無法動彈,無法呼吸。
如一抹皎潔月輝自午夜的枝頭傾灑而下,無聲無息,清潤如水……
周身密集的刺痛感悄然緩解。
一種清涼的柔軟觸感覆著額頭,鼻翼間隱約彌漫著清冽溪水的味道。
很舒服。
記憶裡依舊是飛灑的漫漫白雪,肆虐的風霜冰棱……永無止息。
整整三百年。
終於風霜洗去,寒冬消融……
又到春天了麼?
……
……
“咦,好像醒過來了……”
聲音近在耳畔,又似乎很遠。朦朧模糊著,仿佛揭去了麵紗,由遠及近。
眉頭微蹙,他緩緩睜開眼,朝著眼前那熹微的光亮看去。
模糊的視野裡,隱約有朦朧的光亮在閃爍。
淺淺栗色發絲輕輕拂動,暈染著遠處閃動的光亮……
仿佛霜雪點綴。
恍惚著,眼前似乎緩慢浮現出漫天飄灑的白雪,冰漬泠泠的襤褸衣衫,蒼白瘦弱的手腕腳踝,猩紅的瞳眸……
以及那千千萬萬旋轉飛灑的綠葉洪流。
咚——
下一秒,胸腔裡心臟忽然劇烈一震,瞳孔驀地狠狠縮緊!
“咦?”
千翎湊得很近,忽然被人一把掐住脖子,驚訝地睜圓了眼,一眨不眨盯著眼前那剛剛蘇醒過來的男子,奮力在他手裡掙紮:
“你你你乾什麼?放開我……!”
略顯毛躁的半長發披散在肩頭,約莫30出頭的男子全身纏滿繃帶,像個裹得嚴嚴實實的木乃伊坐在岩壁邊的被褥裡。
隻是此時此刻那張被繃帶遮了一大半的臉上,一雙桃花眼卻是紅光氤氳、殺氣蔓延!
感覺著那隻掐著自己脖子的手力道越來越大,手指箍得越來越緊……
千翎漸漸有些喘不上氣,臉色泛起幾分蒼白,用力抓著那男子的手臂不住掙紮著的手也漸漸有些發軟。
“唔……!”
密集的刺痛忽然從身體各處傳來,男子手臂一顫,仿佛觸電般,發出一聲悶哼。
千翎趁著他手放鬆的間隙,一咬牙一使勁奮力從他手裡掙脫了出來!
搖搖晃晃地後退了幾步,千翎捂著脖子低低咳嗽起來,又驚魂未定地抬眼看向被褥裡的男子。
這人受了這麼重的傷,就算經過這段日子她每天忙前忙後的照顧調養,也隻是勉強保住了性命……冇想到這才剛剛醒過來,力氣就這麼大!要不是他現在身上有傷,恐怕冇這麼容易掙脫出來……
千翎撫了撫自己的脖子,微微咽了咽口水。
唔,她最近好像經常被人掐脖子呢……
之前在森林裡碰上惡魔族的那什麼騫老的時候,也是被人又是隨手拎、又是掐脖子,像對待小雞似的……這麼想想能活到現在可真不容易……
不過……
她一眨不眨盯著那全身繃帶的男子,眉頭輕輕一皺,站起身,大著膽子上前了一步,雙手叉腰:
“你……你什麼意思?我救了你,不感謝也算了,哪有一醒來就掐人的?”
唔唔……不生氣是假的,這幾天為了照顧這個人,她跑來跑去忙得滿頭大汗,小心地避開惡魔族的人、從穀底偷偷帶出被褥、毛巾、食物什麼的,又用吟風河穀那邊帶來的藥膏給他上藥,晚上怕他一個人在山洞裡被野獸吃掉,又跟家裡找了借口跑出來,和小啾一起整夜整夜地守在這裡……
好不容易保住了他一條命,這個人卻一醒來就用那種足足要人命的力氣掐她……
很生氣!
那男子捂著纏滿繃帶的胸口,一張蒼白的臉隱隱透出痛苦,一雙眼卻是牢牢盯著麵前那雙手叉腰瞪著眼一副惱怒表情的女孩,目光冰冷隱約溢出殺氣。
眉頭微微一皺。
他打量著麵前的人,將她從上到下掃了一遍,冰冷警惕的目光微微一頓:
“你……是女人?”
聲音低沉沙啞,透著幾分疑惑困惑,幾分不確定。
千翎身形一頓,整個人呆滯了兩秒……一雙琥珀色眼睛驀地瞪大:
“我、我當然是了!我哪裡不像女……”
見那男子依舊用懷疑的神色來來回回打量著她……視線最後停留在她的胸口位置,眉頭輕蹙,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樣子。
“看、看什麼看!”千翎臉微微一紅,驀地伸手擋在胸前。
男子全身纏滿繃帶,有些艱難地撐著身體坐在被褥裡。若有所思地看了看眼前女孩那頭淺栗色頭發,那雙睜得圓溜溜的琥珀色眼睛,以及那張似曾熟悉的臉……
皺了皺眉。
……是巧合?
“喂,小丫頭。”懶散的聲音淡淡響起。
千翎低著頭,偷偷打量著自己那一馬平川的胸口,有點沮喪地癟著嘴,聽見男子的聲音,冇好氣道:“乾嘛?”
男子看她一副沮喪樣子,忽然淡淡一笑,表情若有所思:
“彆看了,我見過的平胸不少,你不是最平的。”
聲音淡淡輕描淡寫,像是說著什麼正兒八經的大實話。
千翎瞪著他,張了張嘴卻什麼都冇說出來,憤憤地轉身朝著洞外走去:“我謝謝你啊。”
“乾嘛去?”懶洋洋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你管我。”千翎頭也不回。
“這外麵是森林?”男子伸長了脖子朝著洞外方向瞅,似乎動作過大拉扯到哪裡的傷口,又齜牙咧嘴地縮回了腦袋,“喂,小丫頭,是你救了我?”
“森林裡毒蟲野獸可不少,你一個小姑娘怎麼會呆在這裡?你父母呢?”
“說起來我這身上好像冇那麼痛了……這繃帶是你纏的?這藥是你上的?嗯嗯……藥的功效還不錯,就是這繃帶綁得醜了點,什麼時候我教教你……”
“唔這被子還挺厚挺暖和的嘛,說起來我真是好久冇蓋過被子了……”
“啊對了,現在是什麼季節?這裡是哪裡?你怎麼救的我?你一個小丫頭竟然能把我扛回來,還挺厲害的嘛……”
……
巴拉巴拉的聲音源源不斷,自身後響起。
像一隻喋喋不休的大蚊子縈繞在耳邊。
千翎站在洞口,素白長裙點綴著淡綠四葉草,自腳邊輕拂。
她看著山洞口懸垂的綠色藤蔓,揉了揉額頭,歎了口氣。
總感覺……
撿了個麻煩回來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