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長青有辛
在附近千裡方圓，共有三處妖氣所在。
其中最為濃鬱的一處，距離陸淵約有五百裡。
那裡的妖怪，觀察其妖氣，已經有了凝聚四氣的修為，放在一乾還未成仙的人族修士中，也是佼佼者，算是成了氣候了。
因此，想要打探這個的底細，自然尋其最好。
以地仙之修為，遁術何其之快？
幾乎隻是十餘息，陸淵便跨越五百裡，來到了那妖氣濃鬱之所在。
他這番飛行，並冇遮掩自身行跡，故而剛剛抵達的時候，就已驚動了洞府內的妖怪。
然後便見一老者，腳步匆匆的走了出來。
在其身後，還畏畏縮縮的，跟著五六隻毛發透亮的小狐狸。看其等身上，隱隱約約也有些妖氣，隻是不成氣候，修為連凝聚一氣都算不上。
但是看他們驚駭畏懼的眼神，還有那偶爾閃過的智慧，顯然這些小狐狸靈慧不低。
‘這似乎是一隻有傳承的妖族。’
陸淵微微打量了這些狐妖，心中不由閃過這般念頭。
所謂妖怪，乃是泛指一切修行有成，開啟了靈慧的妖類。
但這隻是人族，對於非自己族裔的其他族裔，帶有些許輕蔑性質的稱謂而已。
實際上，妖怪眾多，來源雜七雜八，天南海北，當然不可能是同一族類，也很難同一條心。
比如專門吃蟲的雞，他成精後，碰到蟲子成的妖，難道雞妖和蟲妖，還能混到一起不成？
這顯然不可能的。
雞可是專門吃蟲子的，以吃我為樂，以吃我為食。
兩種類彆的妖怪，碰到不打起來，都算好的了。
哪可能一起過，還成朋友？
就算是有些妖怪，能克服這種天生的恐懼和敵視，彼此相處起來，也是很不自在的。
時間一久，就會出現矛盾，最後一拍兩散。
所以各個異族成精的妖怪，大多按照秉性習性不同，自己單獨聚居，少有和彆族的妖怪打交道的。
而若是自己這個族群，或者血脈發展久了。
修煉成妖的同族多了，那麼這個族群，也就會演化出一個妖族出來。
就比如眼前的狐妖。
他成了精，然後照顧自己的血脈後裔，讓他們也跟著成精。
幾隻狐狸都成了妖，就成了狐妖一族。
妖這個詞，如果去掉長久歲月下來，在人族中略含貶義的意味後，其實就相當於一條不同於仙道的修仙路徑罷了。
妖與仙，都可求大道。
人族修士裡麵，都還有各個道門宗派呢？
出自不同種族，秉性不同，習性不同的妖，裡麵的關係就更如同水火了。
以上這些，都是九州上古年代，對於九州妖族的一些記載。
甚至還有一些上古大能修士，從仙界帶回來的一些見聞。
陸淵這些年來，一直籌備飛升仙界，為了提前做些準備，所以對於這些異文看了不少。
此時見到這窩狐妖，便立刻看出了對方底細。
“小妖拜見大仙！”
陸淵在打量著這些狐妖的時候，領頭的那個青衣狐族老者，其實也在打量著他。
不過，這老狐妖不敢多看，隻是略略看了陸淵一眼，然後感受到對方周遭環繞的，幾乎要溢出來的仙氣之後，心中愈是驚駭。
剛才，他隻是感受到一股可怕氣息，朝著自己洞府而來。
那氣息太過可怕，隻是稍稍感應，就壓得他喘不過氣來，生不起任何反抗念頭。
於是不敢怠慢，匆匆而來，迎接著那不知是好是壞的命運。
此時見了來者，所以看不明白對方真切，但也幾乎立刻認出了，對方絕對是修道有成的真仙。
這可是仙人啊！
一想到這等存在，就站在自己麵前，老狐妖就被嚇得渾身哆嗦。
不敢有絲毫不敬，立刻就五體投地，跪拜起來。
“哦，你認得我是仙？”
陸淵微微掃了眼老狐狸，輕笑一聲。
“大仙清氣衝天，仙靈縈繞，非凡俗也。小妖雖然眼拙，冇什麼見識，但也聽聞過仙人異象，故認出了大仙。”老狐狸畢恭畢敬的回答。
陸淵聞言，略有所思。
這段時間來，從飛升仙界之後，他就一直忙著突破。
幾個月時間，不是在突破外道境界的路上，就是在幫仙器突破的路上。
等所有外道道果，和仙器都突破完了。
他就立刻動身，朝著這老狐狸的洞府而來，基本冇多少時間，沉澱打磨自身，掌控暴漲的修為。
所以不可避免的，就造成了有些氣息外泄。
此時被這老狐狸認出來，卻也正常。
‘不過這也是個破綻，稍後問完情況，便要尋個隱秘地點，潛修個幾年，等完全掌控了地仙修為後，再出關做其它打算。’
陸淵心中這般思量著，口中卻是問道：“你也不必擔憂，我此來隻是想問幾件事，問完便會走。
我初至此地，見這般荒蕪，附近千裡，除你等幾隻小妖外，便再無任何智慧生靈。
這緣何如此？
還有此地是何處，位於哪個方位，也與我說說。”
那老狐狸聽到眼前仙人這般說，心中頓時鬆了口氣。
不是來尋麻煩的就好。
而且人族仙人，大多修身養性，品性比起妖類純良不知多少。
那是真正的有道真修。
除了有個彆分外敵視妖類的人族修士外，隻要妖怪不為惡，一些人族修士也不會隨意打殺對方。
老狐狸修道有成，也有幾百年了，遊曆過天下不少地方，對於仙人行事，多少有些耳聞。
所以此時，便安心不少。
安定之後，他也不敢怠慢仙人，連忙回答：“回大仙的話，此地名叫柏楊嶺，乃東華部洲長青域有辛國境內。
至於這裡為何如此少智慧生靈，主要是原先在此處區域生活的人族，已被本地的妖魔鬼怪，給殺吃了個乾淨。
所以這裡見不到人。
而前兩年，有一位鑽風大王，打破了附近有辛國一座重城雲瀾，現在占了城中十萬人族，開始在有辛國內招兵買馬，興風作浪。
附近不少妖魔聽聞，都受到人類血食，於是紛紛趕過去參加盛會，共謀大事。
我們這柏楊嶺，原本也有大小妖怪百餘隻。
可鑽風大王打開招兵大旗後，基本所有貪圖血食的妖怪，都跑去雲瀾城，跟著一起攻打有辛國城池疆界了。
也就是小老兒，雖然是妖，但以往也曾隨人族讀書人，學過經典，明白善惡道理。
所以修妖以來，便一直在山中潛修，吞吐日月精華，從冇有傷人害人之舉。
這次麵對雲瀾城之慘狀，雖心有歎息，但也勢單力薄，無法阻止。
隻能帶著一眾族人，縮在這洞府之中，清修養心，來個眼不見為淨了。
其它幾處，還留在柏楊嶺的妖怪，基本也都是如小老兒一般，心性純良，一心苦修之輩。
從未有過害人之舉，此次也冇參與為惡。”
這老狐狸麵對仙人，不敢有絲毫欺瞞。
不過他也知道，當著一位人族仙人，說妖怪吃人這種事情，到底有多麼的危險。
所以到了末尾最後，特意提了提自家的好，甚至還不忘照顧幾個鄰居，點明了對方也是隻好妖。
由此可見，這老狐狸身處危難，還不忘其他同道，這性格脾氣，確實屬於純良好妖了。
其實也不用他說，陸淵也能看出來，這老狐狸身上的妖氣純粹，確實是一心苦修，才有的純淨妖力。
對方當不是那種會吃人的妖。
於是對於對方說的話，也信了，不由點頭道：“你麵對血食誘惑，還能守住本心，可見確實是心向大道，秉性純良。
你不用擔心，隻要不為惡，不傷人族，我不會怎麼樣你的。”
一些妖怪，由於天生靈智蒙昧，哪怕機緣巧合，僥幸開了靈智，成了精怪。
但其靈智，往往也都有缺，猶如三五幼童，甚至是智力有缺的傻子。
可偏偏，人族為萬物之靈長，天生就有靈智，此即為先天之靈。
這等先天之靈，可是寶貴異常。
一些妖魔鬼類，對此覬覦不已。
妖怪食之，得先天之靈，可彌補自身靈智不足，開啟智慧。
鬼類成了陰軀之體後，受陰濁之氣侵蝕，哪怕原本有著不遜於人的智慧，最後也會慢慢變得遲鈍，從而淪落為行屍走肉。
這時要是去吃人魂魄，取那活人魂魄中的先天之靈，便可幫助鬼類保持智慧，甚至增強自身之魂體，增進修為。
魔修更是喜歡用人族魂魄身軀修行，或者說他喜歡用一切生靈修行。隻不過所有生靈裡麵，人族作為材料最佳罷了。
以上三種仙道之外的異類，基本都或多或少，有以人修行的例子在。
他們開始時，或許不得已。
但等吃人成為一種習慣之後，就如同人吃飯一樣，將會刻在骨子裡，成為一種本能。
到最後，哪怕吃人對他們冇有好處了，僅僅為了解饞打牙祭，也會忍不住去吃人。
故而，對於這種吃人誠信的妖魔鬼怪，人族這邊的修士，人族供奉的一些神靈，隻要碰到了，基本都是直接打殺，永除後患的。
但對於老狐狸這種一心潛修，不傷人害人，處世平和的妖怪。
人族這邊，也冇不分青紅皂白，直接給清理了。
要麼忽視之。
要麼與之交好，成為好友。
一些對人族親近的妖怪，有時候更是會幫著人族，抵抗那些為惡的妖魔鬼怪。
就如這老狐狸說的。
對於雲瀾城的慘狀，他也心有不忍。
隻是冇有那個能力，無法去阻止那些妖魔鬼怪為惡。
不然要是有這份實力的話，對方還是不介意出手，護持一方人族的。
這便是與那些秉性純良的妖怪交好，最後所得的善果了。
陸淵從上古九州，那些流傳下來的典籍中，了解過這一點，對此也頗為認同。
所以對一些好妖，還是持著友善態度的。
故而，見那老狐狸有些忐忑不安，還特意出言安撫了兩句，然後才繼續問道：“你方才說有一個鑽風大王，打破了有辛國的雲瀾城，甚至開始割據一方，招誘妖魔，正式造反了。
此等行徑，難道有辛國本地的仙門神明，就不去管嗎？
還有著鑽風大王，能弄出這般聲勢，又是何等實力，它又是何等底細？”
根據陸淵從上古典籍中，所了解到的信息。
在這仙界之中，同樣有著不少仙門。
每家仙門，都有不少修仙之士存在。一些強大的，甚至有仙人在世，鎮壓一方。
同時在一些人族城鎮裡，也有一些仙門冊封的神道神明，他們負責管理一方陰陽秩序，護持各地城鎮人族百姓，受人族香火供奉。
不管是仙門修仙者，還是神道神靈，那可都是掌握了超凡偉力，有著強大力量在身的。
有這些仙神在，怎麼可能容忍妖魔如此肆虐？
按道理，早早的就該出手，將這些作亂的妖魔鬼怪，給清剿乾淨，還地方安寧了。
可此時，有興國的仙神，不僅冇有動靜，反倒任由妖魔肆虐，並有逐漸做大之趨勢。
這實在有些不合常理。
‘難不成，是我看的上古典籍，過了幾萬年。時事變遷，時效性過了，已經跟不上時代了？’
陸淵根據現有信息，忍不住做出這種猜想。
“回仙人。”
正當他在心中暗自想著的時候，老狐狸繼續回道：“自從九千年前，長青仙宗的大真人隕落，長青仙宗冇有後續大真人誕生，長青域這片地界上，就少了天仙鎮壓。
於是原本隱藏在暗處的一些鬼祟，以及他域的一些妖魔，甚至一些早就不滿長青仙宗的仙門，便紛紛起來作亂。
失去了大真人後，長青仙宗雖然門中也有不少真人在，但多是些人仙、地仙。
實力儘管不錯，可比起那些出來作亂的妖魔和仙門，卻也冇有明顯優勢了。
於是九千年對抗下來，長青仙宗就漸漸失去了對長青域的掌控，本域也就逐漸失控，開始動亂起來。
我有辛國，原本有長青仙宗的彆院在，彆院有仙宗仙人，護持本地平安。
可在三百年前，附近林邑國的一隻大妖，突然跑來有辛國肆虐，連屠十數城鎮，吞吃了百萬人。
此舉引得國中動蕩，讓長青仙宗的彆院真人大怒。
隨後那位真人親自出手，去尋那大妖麻煩。
兩者交戰數十日，最終仙宗真人，親自斬了大妖，除此禍患。
但那大妖也是得了道果的，實力不下人仙，長青仙宗的真人斬了它後，自身也受了重傷。
返回彆院之後，撐了十數年，就傷重而亡，隕落仙去了。
至此，我有辛國最後一位坐鎮真人，便這麼冇了。
而長青仙宗那邊，也因為這些年的衰落，以無餘力派出新的真人，過來接收彆院。
這裡的彆院，就隻剩下一些還未成仙的仙宗弟子看守，以及仙宗冊封的有辛國各地城隍神靈，維持安穩了。
但那些仙宗弟子、城隍神靈，實力最強者，也不過五氣朝元。
而有辛國本地，位於此等境界的妖魔，便有數位之多。
彆國一些妖魔，聽到有辛國冇了真人鎮守候，也朝著這裡蜂擁而至。
眾多妖魔彙聚，本國局勢，就進一步崩壞了。
最終三百年戰亂下來，有辛國的人族城鎮，被廢棄了大半，勢力不斷萎縮。
這裡柏楊嶺，附近千裡方圓，原本有城鎮二十餘座，百姓數百萬人。
可到了此時，除了能看到一些村鎮遺跡之外，根本找不到半點人煙。
附近那座雲瀾城，就已經是周遭最大的城鎮了。城中也有一位雲瀾城隍，鎮壓當地，威懾妖魔。
可這位雲瀾城隍，也在幾年前，支撐不住，被從它國外來的鑽風大王所殺。
最終此城也被攻破了，成了妖魔樂土。
那鑽風大王，傳聞是黃鼠狼成精，擅使一手風係法術，實力在五氣朝元之境。
他是外來之妖，在有辛國本地冇有根基。
所以打下了雲瀾城，立下了旗號之後，便開始招兵買馬，準備在此安下家來，擴張勢力。
現在大量妖魔都聞風往雲瀾城而去，想要歸入鑽風大王麾下，繼續在有辛國攻城略地，吞噬大量血食，以供自身修行。
若是讓那鑽風大王成勢了，這有辛國的局勢，怕是要更加艱難了……唉！”
說到最後，親近人族的老狐狸，也想到了那妖魔猖獗的可怕場景，忍不住歎了口氣。
此等人間煉獄，他也是不想看到的。
於是便望了望眼前這位仙人。
這可是人族之仙，雖不知對方為何至此。又到了這裡，還不知道此地情況。
但若是對方願意出手的話，那麼有辛國，便有了一位人族真人坐鎮。
現在肆虐的鑽風大王，以及國中其它一些妖王，通通都翻不起什麼風浪。
畢竟，國中那些猖獗的妖魔，之所以敢這麼肆無忌憚，倚仗的，就是有辛國冇有仙人坐鎮。
若是有一位仙人到此，隻需施展神通，就可輕鬆掃除這些妖魔，還地方太平。
唯一不知的，就是眼前這位陌生的真人，是否願意出手了？
說到底，有辛國雖然局麵在失控，但這裡依舊名義上，屬於長青仙宗的地盤。
外來真人若是貿然出手的話，未免有侵蝕長青仙宗領地，與這個衰落中的大仙們為敵的意思。
這位真人，是否願意冒著這個風險，救一國於水火，還真很難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