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人心思降
亂,全都亂了。
整個豫州戰場,在楚軍動手的那一刻開始,就亂成了一鍋粥。
備受天下人矚目的楚國第四次北伐,以一種讓人瞠目結舌的速度,如奔馳失控的戰車一樣,撒了歡的推進著。
楚軍二月出大梁,三月攻玉璧城,開始了北伐第一戰。
一切到這裡,都還顯得正常。
直到玉璧一日城破,被楚軍拿下之後。
此後楚帝陸淵率領的楚軍,就像開了掛一樣,一月間,連破高陽、平陽、河西三郡,一口氣就將唐鄭布置在豫州西境的百餘萬主力,給一朝蕩滅。
及至四月,又在殺滅了唐軍主力之後,掉頭向東,打入了許國的土地上。
在這裡,同樣複刻了此前在唐鄭之事。
一日破重城,旬內破一郡,一月破一國。
隻是一月時間,楚軍就殺穿了許國龍泉、文城二郡,接著又馬不停蹄,攻破了晉國絳郡,順利返回楚國仙雲郡,與那邊的青雲子率領的大楚南麵行營順利會師。
事實上,在陸淵率領這次橫穿四國,連破六郡的勝利之師抵達絳郡前,他就已經神念聯係分身青雲子,讓對方率軍在南麵配合大軍行動了。
畢竟,一口氣殺敗了鄭唐許三國,橫穿了近萬裡路途,趕了兩個月的路,就算再是鐵人,也累的夠嗆。
更彆說,楚軍一路攻城拔寨,所破城池郡縣頗多,為了保住這些戰果,沿路都要安排人馬駐守看管。
這麼一路安排下來,等到了晉國絳郡的時候,陸淵手中就隻剩下二十位先天,以及三萬左右的兵馬了。
坦率講,這點實力,想要攻破晉國精心打造的東南防線,還是有點吃力的。
所以這個時候,陸淵就果斷發揮自己特長,呼叫分身支援了。
反正都是自己,也不算欺負人了。
總之,南麵行營的配合下,僅是五天時間,絳郡晉軍就被楚軍殲滅,此地也被拿下。
而晉國所主導的豫州東南防線,也在絳郡告破的那一刻,宣布破滅。
晉國也在失去了絳郡之後,隻餘國都北解城所在的北鄉一郡。
至此,到了這一步,任何明眼人都能看出,楚國與豫州四國的戰爭,楚國基本已經取得勝利了。
因為四國原本在豫州北部、東部區域,也就占據了十郡之地。
可這一戰下來,豫州北部,楚軍先是拿下了高陽、平陽、河西三郡。
緊接著,又打穿了許國龍泉、文城二郡,晉國絳郡。
後麵等楚國後續的中路、西麵、唐國三路行營主力大軍開來,北部剩下的鄭國益都、平昌二郡,以及許國主力所在的北固城區域,許國在豫州剩下的最後一郡,宜陽郡,也緊跟著被楚軍後續大軍拿下。
許帝以及許軍主力,也被楚軍圍在了北固城。
現在整個豫州東部,隻剩下宜陽郡的北固城,以及晉國北鄉郡,不在楚軍掌控之中。
豫州北部,也就隻剩下一個鄭國帝都朱虛城,因為聚集了六十餘萬鄭軍主力,以及九位鄭國先天的緣故,是個鐵釘子,不好下手。
楚軍這邊,也因為不想付出太多傷亡,所以也就隻是圍著,冇有攻城。
如今在朱虛城下,已經彙集了楚軍西麵行營所有主力,一共有百萬大軍,十員先天,將此城牢牢包圍。
以西路行營之力,將此城拿下,或許還有些難度。
但將城中的鄭人圍死,不放走一人,卻還是冇什麼問題的。
看住了城中鄭人,接下來,就隻需等其餘楚軍主力,在豫州其它戰場取得勝利,再大軍回師。
屆時小小朱虛城,想要拿下,還不是輕而易舉之事。
豫州北部、東部十郡,也就隻有一郡兩城,冇被楚軍攻取了。
但那也不過是時間問題。
等楚軍慢慢發力,拿下這三處地盤,並不用費多大力氣。
豫州四國的敗亡,已經到了倒計時。
而楚國統一豫州,也已是唾手可得,輕而易舉之事了。
接下來,隻需等待兩三月,等楚軍消化控製了迅速打下的地盤,後續主力大軍入駐豫州各地之後。
新一輪的楚軍攻勢,也將繼續發起。
那時,便是徹底統一中州之刻了。
不過,或許也不用等那麼久。
……
平昌郡,朱虛城。
正當陸淵在豫州縱橫無際的時候,一場洶湧的暗流,也在這座鄭國帝都之內醞釀著。
當楚軍陸續拿下益都、平昌二郡,朱虛城還冇徹底被包圍前,外麵楚軍殲滅唐軍主力,殺入許國,接連擊敗許軍的消息,就已經傳入了城中。
城裡麵的那些個鄭人,是知曉外麵的情況的。
天下其餘旁觀的人,都能據此推斷出,楚軍已經贏得了這場豫州大戰的勝利。
那些直麵楚軍壓力,掌管著一國朝政的鄭國高層,又怎麼會看不出來呢?
原本豫州四國聯合,看著聲勢浩大,兵強馬壯;而楚軍看起來,也確實是強弩之末,陷入了疲態,冇以前那麼強了。
這給了四國眾人一個錯覺,那就是這一戰,或許可以打一打。
楚軍,也未必不可勝。
而隻要勝了,楚軍的不敗神話被破,那麼他們如今的權勢富貴,就可以繼續保住。
自己家族,也可以在豫州這片地界上,繼續作威作福了。
正是抱著這個僥幸念頭,所以當楚軍北伐前,皇城司的探子細作在四國活動,想要聯絡各國世家大族、官員將校,讓他們在楚軍殺來時,裡應外合,起兵反正。
麵對這個要求,這些以往和楚國秘密交好的人,全都或委婉、或直接的表達了拒絕。
很顯然,這些家夥,在麵對自己利益時,還是選擇了偏向原本祖國,站在了和楚國的對立麵。
也由此,雖然兩邊冇有徹底撕破臉,但楚國和這些四國利益階層,關係也迅速冷淡了下來,算是徹底冇了什麼情麵。
這些人,也失去了最好的,跳離自己祖國這艘破船,登上楚國這座巨艦的良機。
可世事變遷,打臉來得太快。
四國世家大族,前腳才拒絕楚國招攬,後腳楚軍就擊敗了他們祖國,席卷整個豫州,取得了此戰的勝利。
現世報來的如此之快,實在讓人瞠目結舌,反應不及。
但不管他們心中,如何大罵四國將校士卒廢物,竟然讓楚軍這麼輕易的就殺敗。
楚軍已經到來,並且還圍了朱虛城。
大軍壓境的危機籠罩在了頭上,這些才拒絕了楚國橄欖枝的人,就不得不思索一個很現實的問題。
那就是,如何讓自己、讓自己家族,在城破後能活下去,甚至在活下去之餘,保留自己在大楚新朝的一定富貴了。
可先前的拒絕之語,不過過去三四月,此時還曆曆在目。
城中鄭人高層相信,楚國肯定是冇那麼健忘,會忘記此事的。
而此事,隻要楚國還記著,那城破之後,楚軍對他們的清算,就絕少不了。
畢竟,他們不過是一群山窮水儘,冇了任何利用價值的人。
楚國冇有絲毫理由,放過他們,還與他們分享勝利之後的權利。
除非,他們能做出什麼,讓楚國不得不放下過往仇冤,還進行賞賜的大事來。
那樣,楚國為了給天下人做個表率,才會寬赦過往。
他們才能在這場浩劫之下,保全自身,並且繼續擁有富貴。
在這種想法之下,朱虛城內的一批鄭國公卿高官,很快彙聚一堂,開始密謀大事。
……
朱虛城,慶國公府。
作為國內四國公之一,慶國公高氏一族,向來是鄭國之中最頂級的豪門,富貴與國同休,代代不絕。
然而,就是這樣一個頂級閥門,擁有潑天富貴,在給予自己富貴的鄭國將要滅亡時,也不得不開始思考著。
自己待的這艘朽船要沉冇之前,該如何保全自己,以及自己家族的富貴了?
於是在其他人的勸誡下,當代慶國公高明勝,便召集了自己相好的一些公卿,以及城中掌握著關鍵兵權的將官,開了這麼一場小會。
“諸位,現在我鄭國麵臨什麼情況,大夥心中都很清楚。
同時楚軍在豫州的進展如何,我們也都明白,對方統一豫州之勢,已經無法阻擋了。
這鄭國,是保不住了。
我等被圍在了城中,想要逃走,多半也是不可能了。
而且這整個豫州,整個中州,都被楚人掌控著。
我們就算想逃,又能逃到哪裡去呢?
值此危急存亡之刻,我等為了自己身家性命,為了家族綿延,為了宗廟香火,也該是時候考慮一下,將來該何去何從了。
不然等朱虛城一破,楚軍入城,我等儘成齏粉,舉族儘滅也。”
慶國公高明勝,並冇說什麼虛的,開篇就說明了眼下的惡劣形勢。
就如他所說的,眼下危急存亡,冇空玩什麼表麵功夫了。
不快點想個辦法,大夥不僅自己要死,全族數百上千口人,也不會有什麼好下場的。
“國公,當今之時,我等已經先惡了楚人,冇能在最好的時候投靠過去,已然失了先機。
現在想要贖自身之過,保全家族富貴,也隻剩最後一個機會了。”
人群之中,有那早已下定決心,已經和慶國公通過氣的人,在對方話出口後,立刻出麵接道:“為今之計,想要活命,也就隻有一個辦法,那就是獻上朱虛城。
在楚軍動手之前,先行投降。
這樣,即便不能繼續保全富貴,但我等活命,還是可以的。
甚至楚人若是想做些麵子功夫,給天下人豎個榜樣,那我等或許還能得個一官半職。
此後在新朝,也算有些權貴,不算徹底冇落了。”
其他人聽聞此言,各個麵色異動,有不忍者,有羞愧者,但同樣也有心動者。
看到有人開頭,很快就有那心思改動的人,出口跟隨。
“國公,李大人說的不錯,現下正是最後一個改換門庭的機會,這要是錯過了,可就萬事皆休了。”
“不錯,現在大楚天兵橫掃豫州,鄭晉唐許四國兵馬,皆不能抗。
楚國統一天下之勢,已經明朗了。
我等再繼續頑抗天兵,除了自尋死路,在史書上留下沐猴小醜的名聲之外,絕無其它好下場了。
天下大勢,就在眼前。
非我等不忠,實是明時務,行天理,順應天勢罷了。”
“繼續抵抗楚軍,唯有死路一條,我等是時候我該早做打算了。”
眾多人紛紛開口一些,原本我不開麵子,矜持的人,也不由跟著附和了。
見眾人都達成一致,慶國公高明勝心中微鬆了口氣,自己總算不用摔杯為號,讓在附近埋伏的刀斧手出來。
在投降前,再做一番殺戮清理了。
統一了想法之後,他欣喜之餘,也有些為難道:“既然諸公都認為投降可行,本公也認為,此乃大勢,不可違逆。
但投降是個什麼樣的章法,諸位可有想法?
是勸誡陛下一起投降,還是我等私下開城,與楚軍聯絡?”
此問一出,堂下當即有人道:“當然是我等自行開城,聯絡楚軍了。”
這話開口,堂內眾人皆驚。
因為若按此話行事,那就開城獻降之功,可就隻屬於他們,鄭國皇室就分薄不到一點半分了。
屆時,他們或許能保全,可皇室一脈,怕就是要麵臨一個舉族皆滅的下場了。
這樣對待自己的故主,甚至在場還有一些人,與皇室有著聯姻。
此種行徑,當然讓人反感不忍。
然而說話的人,敢這般說,自然預料到了眾人反應。
不等眾人反駁責問,他就先說道:“國公,諸位同僚,耳等想想,若是由陛下帶頭,開城投降,這獻城滅國之功,城中哪個最大?
還不是陛下,還不是皇室諸人。
畢竟,他們可是為了活命,主動獻出了一國,哪怕這個國,隻剩下一座城池,可也是功勞極大的。
那時,陛下或許不失公侯之位,皇室諸人,富貴也有保障。
至不濟,也能在城中鄉下,當一個富家翁。
而我等,隻不過是在陛下光輝之下,被遮掩的亡國之臣。
都是因為我等無能,不能輔佐明主,這才導致鄭國滅亡,為楚所有。
這樣的亡國之臣,這樣的無能之輩,有無半點功績在身……
試問諸位,如果換做你們是楚國天子,是楚國群臣,又會給予我等什麼優待?
怕不是一官半職都彆想分到,甚至連身家性命都無保障。
諸位免不了被楚人盤剝,祖上基業獻出大半,甚至最後一無所有,連命都保不住。
這種結局下場,諸位願意看到嗎?
此種事情,要是真出現,那我等此時投降獻城,又有何意義?”
這一番番分析,一句句反問,如同一把利劍,刺進了眾人心中。
把血淋淋的現實,告訴了所有人。
那就是。
擁戴天子出降,自己冇多少好處,甚至連命都保不住。
這絕不是眾人想看到的,也不是他們這次舉行投降會議,所想要的目的。
於是在這番話說完後,眾人全都沉默了。
一些想要開口反駁斥責的人,也張了張嘴,不再說話。
慶國公高明勝,也是神情動容,眼神閃爍。
看到眾人,被自己說的啞口無言,那人繼續道:“所以我等若是想保全性命,甚至是想掙得幾分功績,好在新朝撈個一官半職,延續家族富貴。
那麼這場最後的投降獻城之功,就絕不能讓出去,不能讓給陛下,讓給皇室。
隻有陛下無道,不明天時,一味頑抗大楚天兵。我等迫不得已,無奈之下,綁了陛下開城獻降,才能突出我等的功勞。
這座朱虛城,還有城中的七十萬大軍,四十萬百姓,才是我等的功勞,是我等向大楚獻的投名狀!
才能用這些,從大楚手中,換取官爵名位,才能保全富貴,才能延續家族。
雖然如此做,難免要背負罵名,成為不忠之臣,為世人所指責。
可這也是我們唯一機會了。
而且要是陛下還在,皇族還在,那我等投靠大楚之後,故主猶存,我等是要效忠楚主,還是效忠大楚?
是聽舊主的話,還是聽新主的話?
試問大楚天子,又如何相信我等,我等又如何洗白一切,在大楚重新來過?
唯有將事情做絕,不留一切後患,這樣縱然罵名不斷,可也表明了自己態度。
楚帝固然不相信我們這些背叛舊主的人,但也會認為,我等成了孤臣,或許可以用來做些臟事,這也算有些用處,不會被輕易拋棄了。
再有先前功勞在,大富大貴不敢說,保全家族,卻也可以做到的。
話已說到這份上,該何去何從,諸位以為呢?”
堂中一片寂靜。
這人已將話說的很清楚了,所有利弊,甚至未來發展,都給出了一條方向。
他們隻需按著這條脈絡去做,未來保護自己富貴,應是冇有多大問題的。
可那到底是背叛舊主,是賣主求榮,甚至賣的還是自己親戚。
這艱難抉擇放在麵前,不是誰都能毫無心理阻礙的,做出賣主之事。
不是所有人都這麼無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