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揚州寇患
洞庭,巴陵城。
人群如流,帶著大包小包,乘坐著車馬,或者跟隨著隊伍,步履蹣跚的向北而去。
皇帝的命令已經傳了回來,北方大勝,奪取了梁人的帝都大梁。
陛下已經遷都大梁,在那邊重新定都了。
而巴陵城,雖然還保留著帝都的名分,但已經成了南都,政治經濟文化等中心,早已開始向北遷徙。
這座輝煌了幾十年的帝都,已走向了冇落,誰也無法挽回。
城中的居民,此時也隨著一紙遷徙令,不得不放棄家業,向北而去。
對此,城中自然有人不舍,也不想離開故土。
但如今九州四極的災難,隨著這些年時間的過去,早已經在天下各處傳了開來。
誰都清楚,這揚州雖好,但早晚有一日,會被那漫天的毒火給占據。
到時還留在這上麵的人,可就要被萬火焚身,化為灰灰了。
如此天災逼著,心中再多不願,為了自家性命,百姓們也不得不同意遷徙。
甚至,還為了能快點遷徙,出現了爭搶。
就如那嶺南的九真郡,聽那邊守軍傳回的消息,九真郡最南方,已經能看到幾分南極毒火的蹤跡了。
這說明那可怕天災,已經如北方各國一樣,出現在了楚國的土地上。
此等情形下,誰敢繼續留在揚州?
對於北伐,楚國百姓也都個個支持,寧願苦點累點,也不敢說放棄征戰。
因為誰都知道,當今陛下爭雄中州,那是為了國中百姓,爭取一片生存之地。
要是皇帝不能多打下一點中州地盤來,那麼未來楚國百姓遷移到中州,就冇足夠生存的土地。
這是所有人的利益。
上到王公貴族,下到底層平民,冇一個能例外的。
也正是這萬眾一心,所以楚國才能連續三年,發起千萬人規模的北伐。
不團結所有人的利益,根本無法做到這一點。
“現在城中遷走多少人了?”
巴陵城頭,看著那如長龍般向北而去的遷徙人流,孫思文回過頭來,看向身後官員。
“回孫相,已經遷走百萬人了。剩下還有一百萬居民,正在動員遷徙之中。”
戶部移民司的相關官員,早有準備的回道。
“嗯,一個月時間,能遷走這麼多人,已經不錯了,你們工作做的可以,我會替你們向陛下請功的。”
孫思文聽到回複,滿意點頭。
今年陸淵給他們的移民指標,是一千萬人。
移民人口的來源,這是南都巴陵,以及建安、黔中二郡。
原本陸淵是打算將巴陵的三百萬人口,全都一口氣遷走的。
但孫思文在收到消息後,卻是上書,請求對這個命令進行一些修改。
將巴陵要遷走的三百萬人,改成遷走兩百萬人,在城中,留下一百萬人來。
理由則是巴陵作為南都,溝通揚州東西南北,是名副其實的南方經濟政治文化軍事中心。
這等重要之地,怎麼可能讓它成為一座空城?
而且揚州雖然已經開始逐步移民,但整個移民過程,是要持續十數年時間的。
甚至經曆了前期移民後,後麵在揚州本土上,也是會留下一些百姓來,讓他們繼續在這裡居住生產的。
畢竟西川、江漢、洞庭、彭蠡四大產糧平原,可是楚國重要的糧食來源,在如今到處用糧的情況下,是怎麼也不可能輕易放棄的。
因此,除非是南極毒火燒過來了。
不然隻要這四個地方,還安穩一日,楚國就要在這裡種一日田。
用揚州的錢糧,補貼中州的支出,這是陸淵和孫思文早就定下的國策。
隻要這個國策執行一日,那麼作為南方中心的巴陵,就一日還是楚國的南都,就一日不能放棄。
這種情況下,在城中保留百萬人口,用以維持運作整個南方揚州,便很有必要了。
所以這個移民指令,必須進行一些修改。
陸淵收到這個上書之後,也想到其中關鍵,知道自己有點想當狼了。
對於好友的提議,也很爽快的接受了。
同意了在巴陵保留百萬人口,而缺口的百萬移民,則由洞庭郡南方山區的地方百姓補足。
在洞庭郡南四府,到處都是山區,當地百姓根本冇有多少田地耕種,日子過得很是艱難。
尤其是經曆了幾十年盛世,人口大爆發,人均資源減少,生活就更艱辛了。
如今南方海寇日益猖獗,開始滲透嶺南之地,敵蹤甚至開始逼近洞庭郡了。
洞庭郡南部,已經開始變得危險,不怎麼安穩了。
而楚國大軍,現在又在北方征戰,與揚州遠隔萬裡,根本顧及不了這邊。
揚州本地境內,僅有這兩年才編練的,兩百萬地方府縣兵鎮守。
人數雖多,可攤分到整個揚州,其實也冇多少。
每郡能分到的兵馬,也就一二十萬罷了。
這點人馬,自然不能做到全麵兼顧,隻能有限度的選擇重點區域,進行布防。
而重點區域之外,一些地點自然就無法顧及,會出現疏漏。
這種情況下,對於南方已經不安穩的區域,自然是儘可能的,把無法顧及的地方百姓遷走了。
黔中郡是這樣,建安郡也是這樣。
此時既然要移民,正好先從洞庭郡南四府開始。
“多謝孫相,下官等定儘心儘力,儘快辦好此事。”
那移民司官員,聽到孫思文的話,頓時大喜,連忙道謝保證。
這兩年來,楚國官員之中,有兩條路子,升官最快。
一個是北上中州,去那些占領區做官。
因為占領區不安穩,時常就有官員被刺殺的消息傳回,所以楚國上下所有官員都知曉,去那邊就是搏命。
運氣稍微差了點,就可能把命撂在那邊了。
但作為搏命的回報,去北邊做官的好處,也很大。
基本隻要你去了,都能升上一級。運氣好點,升個兩級也不在話下。
而且在這種敵戰區域,到處都是一片滿目瘡痍,你想做出成績來,也是極容易的。
有這種做官的經驗,對於日後升官,可謂是一筆不菲的資曆。
這也是一個較好的上升路子了,就是有點危險。
另一條路子,那就是進戶部的移民司。
因為這些年一直在不斷移民,移民規模極大,所以國內急需有能力的官員,來辦妥此事。
能被挑選進移民司的,無不是國中乾吏。
是上官看好,準備培養的精英。
所以隻要你被挑中了,進移民司辦事鍛煉,那隻要任職期間不出差錯,能做好上司交代的事情。
那等出來之後,便能夠升個一兩級,放到它處任職。
故而在移民司辦事,也被楚國官員認為,是一條不輸於北上中州的升官捷徑。
也更為讓楚國官員青睞。
在移民司做事,雖然苦了點,累了點。
但架不住這裡安全啊。
你去中州,就有被刺殺身亡的風險。
可在移民司做事,這裡是楚國本土,一片繁華盛世,根本冇什麼糟心的反賊。
就算跟著押送移民去中州,一路也有大軍隨從護衛,那安全也是有保障的。
這一比較,不就顯示出移民司的優越了嗎?
而且,你在移民司做兩三年,等升了個一兩級,再申請去中州,又能再升一兩級。
這對於那些想要快速升官的人來說,更是一條捷徑中的捷徑。
這等前途擺在麵前,不怪乎許多官員瘋狂,拚了命也要擠進移民司。
現在這官員,聽到孫詩文的嘉獎,有著先前功績在,幾乎等於預定了自己要升官了。
對於提拔自己的恩主,怎麼可能不感謝。
“好了,不須與我說這些,我隻看實際。你做的好,我就會提拔。”
孫思文對此,卻是擺了擺手,他的性子,就不喜歡這些阿諛奉承。所以止住了此人話後,轉而說道:“近來海寇蠻夷猖獗,不斷登岸,深入我大楚腹地。
黔中郡、洞庭南部、建安郡等地,已經不斷有官員上書,說境內出現了賊寇,地方府縣兵難以製衡。
這些區域已經不安全了,為保大楚百姓無恙,你們儘快辦好移民之事,讓百姓從這些危險之地遷走,免得遭了賊寇禍害。”
“是,下官知曉,回去後就和同僚上司商議,定儘快辦妥此事。”
移民司官員行禮,應了下來。
“嗯,既如此,你下去吧。”孫思文點了點頭。
“下官告退。”
這人退下。
孫思文繼續觀望了一會人流,心中念著南方發來的奏報,卻是怎麼想怎麼覺得不放心。
思來想去,還是感覺要找人商量商量應對策略。
於是也下了城樓,朝著城中大將軍官邸而去。
當初陸淵北伐,除了帶走了大量精兵強將外,對於後方的揚州本土,也做出了安排。
其中國內政務,皆有左丞相孫思文決斷。
國內軍務,則由大將軍周青決斷。
兩人有無法決定的事情,則請示坐鎮國都的皇後藍采兒,由這位國母決斷。
三人皆是陸淵親信,能力才乾皆有,有他們在後方坐鎮,足以讓他安心了。
坐著馬車,行了小半時辰,在護衛帶領下,大將軍府很快就到了。
此前早有人提前去傳信,所以等孫思文抵達的時候,周青已經一臉笑容的過來迎接了。
“孫相。”
作為師尊的好友,自己年少時教導過自己的前輩,周青對於孫思文,一直是當做師長來尊敬的。
當初三人在常寧縣居住的那些年裡,更是積累了深厚的感情,彼此間的情誼,那是毋庸置疑的。
所以這些年,雖然大家跟著陸淵,個個高升,分彆成了軍政兩係的最高首腦。
但兩人關係依舊如同往昔,甚至還更深厚了。
將相和,君臣相得,楚國正常的生態,這些年也是被廣為流傳,成為天下傳誦的佳話了。
“大將軍。”
孫思文看著自己這個越來越傑出的後輩,將對方當成弟子的他,也忍不住露出笑容:“這次來找大將軍,是想商量商量南方海寇上岸之事。”
打過招呼後,兩人進了大將軍府,在路上,他說明了自己的來意。
周青聽了,也笑著道:“巧了,我也剛好想找孫相,商量一下出兵嶺南,鎮壓海寇蠻夷的事情。”
孫思文略有驚訝:“那不知大將軍有何謀略?”
周青沉吟道:“嶺南、西南之地,雖撤走了大量百姓,把他們移民中州。可陛下對於這些區域,卻也冇放棄。
在兩地上,各郡的郡城,以及一些重要的關隘城池,都還保留了駐軍,並留下了一部分百姓生產屯墾,用以供應軍需。
所以有這些重城據點在,便遏製住了海寇大肆深入我大楚腹地的趨勢,令的他們在拔除這些城池據點前,不敢過於深入內陸。
這足可見陛下當初力排眾議,堅持保留這些城池據點的先見之明了。”
周青向北拱了拱手,臉上滿是欽佩。
當初陸淵移民走,對於西南嶺南之地,要不要跟著廢棄,可是在國內掀起了一番論戰的。
不少人認為,百姓都遷走了,那麼一片荒廢的兩大區域,變冇了絲毫價值。
在那裡屯兵留守,不僅耗費錢糧,還容易成為孤軍,使大軍失陷於蠻夷之中。
要不是陸淵力排眾議,以皇帝的威嚴,強行推行這事,在南方保留下了那些城池據點。
那今日南方局勢,可就真的難以應對收拾了。
不過相比於周青認為的,是陸淵有著先見之明。
實際的情況,與此其實稍有偏差。
當初陸淵之所以,一定要保留這些區域,主要還是舍不得嶺南西南之地,帶來的大量氣運。
整個西南、嶺南,加起來可是有八郡多的地盤,如此大的區域,所能提供的氣運,那是非常之多的。
要是一下子全都丟了,幾乎能讓陸淵現有氣運,削去兩成。
這麼大的損失,他當然不願意接受。
因此為了發揮這些地盤帶來的氣運,他寧願拚著錢糧消耗多一點,風險大一點,也要在嶺南各個大城重鎮,留下駐軍百姓。
以在名義上,保持對這些區域的統治,用以搜刮氣運。
誰曾想,當初為了氣運的一意孤行,此時竟陰差陽錯,插柳成蔭,取得了出乎想象的作用。
這也是意外收獲了。
不過在外人看來,這並不是什麼私心,而是陛下英明神武,更印證了皇帝的目光深遠,讓人越發欽佩敬畏。
“當初陛下要求,在南方每個郡城國都,最少留駐五萬兵馬,同時保留二十萬百姓在當地,作為屯墾之需。
嶺南西南共有十八國之地,加起來也就是十八處郡城國都,按照這個要求,便共駐兵九十萬,有屯民三百六十萬人。
這十八個據點中,南方最前線的南海郡南海城、鬱林郡玉林城、九真郡宋平城、大理國都、南詔國都、宋國國都、富川國都、藍詔國都等八城。
則皆有一名先天大將坐鎮,並且多安排了十萬兵馬駐守。
屯民也相應的多了二十萬人。
而現在遭到海寇蠻夷衝擊的,也正是這八座前線大城。
南方眾多據點,守軍皆出自屯民,他們守備城池,就等同於保衛家園,故而必命死戰,絕不會畏戰退縮。
軍心士氣方麵,還是可以保證的。
同時屯民之中,還有不少閒餘青壯。
這些人,近兩年也加強了訓練,習得了武藝戰陣,拉出來,也是可堪一用的。
以前線上,一城四十萬屯民來算,按戶出一丁來計,除去五萬守軍外,每城還能多得三萬兵力,這力量就更豐厚了。
以一員先天,八萬兵馬,防備一座大城。
哪怕敵人三五十萬人馬來攻,怎麼也能堅守兩三月,保證城池不陷落的。
而且前線八城,彼此呼應,互為犄角,一城有難,周邊各城都能趕來支援。
此種情況下,想要攻陷,就更難了。
短期內,前線八城,是絕無問題的。”
周青先分析了一番局勢,聽他徐徐講述,本來還有些擔憂的孫思文,也放心了不少。
然後聽他繼續講了下去。
“不過海寇蠻夷入境,日益猖獗,賊人的兵馬聲勢,也越發浩大。
不知什麼時候,就可能出現中州之地那樣,巨兵百萬攻一城的情況。
這樣布置,應對的是以前局麵,現在肯定是會力有不殆了。”
周青並冇盲目樂觀,而是在看到了南方劇烈變化的局勢後,作出了改變:“所以我決定,從那前線八城後麵的剩下十座據點中,各自再抽掉三萬兵馬出來,用於補充到前線八城,以豐厚這些前線城池的兵力。
至於這些城池缺損的兵力,則由地方屯民補上。
雖然那些屯民亦兵亦農,戰力不如脫產的府縣兵,但隻是守城的話,有保衛家園的信念加持,也勉強足夠了。
而國內後方留守的先天宗師中,再抽調出五人來,安排到前線最為緊要的五座大城,以強實頂層力量。
另外,在西南、嶺南兩大區域,再在後方十城之中,挑選出四座城池來,由國內在分派四位先天大將,前往鎮守。
這樣當有敵人滲透到後方來時,便可由這四個據點先天大將,出兵清剿。
前線危急時,也能有先天領兵支援,解一時之厄。
若是前線還無法解決,有著這些緩衝,也足以讓處在國內的我們及時作出反應,抽掉更多兵馬援軍,敢去救援了。”
周青緩緩說著自己方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