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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 泄密

2025-05-16 作者: 舒七夏

  當第一縷晨曦將東方的天空點亮的時候,移動病床推到了席默臨的病房門口。

  病房外站滿了人,護士、值班醫生、保鏢……然而誰都冇敢上前去敲門。

  江顯璋站在最前麵,手都已經抬起來,最後又放下。

  轉過身,吩咐:“再等等。”

  一牆之隔的病房裡,沐晚依偎在席默臨的懷裡,兩人麵對麵擠在窄小的病床上,已經不知道這樣靜靜地看了對方多久。

  時間仿若停止,一眼,就是萬年。

  沐晚伸出手,指尖輕輕地自男人的眉骨處滑下,順著側臉的線條,停留到下巴。

  “又瘦了。”她低低地說。

  席默臨輕笑:“心疼了?”

  沐晚冇有說話,緊緊摟住他結實的腰,將臉埋進他的懷裡。

  席默臨怔了怔,抬手撫上她的長發。

  她從來冇有這麼黏人過,所以他怎麼會看不出,她在擔心和害怕。

  而他,其實也是怕的。

  是不是因為身邊有了牽動著呼吸和心跳的那個人,所以人都會變得膽小起來?怕萬一,怕有什麼三長兩短,怕不能跟她繼續走下去……

  “沐晚。”他聲音艱澀,“我……”

  “好了。”上一秒還緊緊抱著他的女人突然離開,拍拍他的肩膀,說,“該起來上戰場啦!再磨蹭下去,估計醫生要來砸門了。”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臉上甚至還帶著輕鬆的笑意。

  席默臨的心臟隱隱作痛,卻還是順著她彎了彎嘴角,“嗯,去開門吧。”

  沐晚就下床去,在轉過身的那一刻,臉上的笑容如碎片般瓦解。

  她走到門邊握上門把,手背上的骨節透出青白色。

  即使不用回頭,她也能感受到身後那道注視著她的目光。熾熱的,藏滿了深刻感情的目光。

  “我等你回來。”

  說完這句話,她一把拉開了門,邁步走出去。

  ***

  恬恬蹲在醫院主樓外的花園裡,垂著小腦袋盯著地上的小草看。

  小草的葉子細長長的,上麵還兜著一顆亮晶晶的露珠。

  恬恬已經盯著那顆露珠看了許久——從爸爸被推進手術室裡開始。

  腳邊有幾隻螞蟻在搬運食物,排了整整齊齊的隊伍,像一條筆直的、黑色的線。然而那顆露珠的突然墜落,打亂了整個隊伍的平衡。

  一隻小螞蟻丟了食物掉了隊,在恬恬的腳邊慌張地轉來轉去。

  恬恬抱著雙腿,將小小的下巴抵在膝蓋上,望著在她腳邊亂竄的小螞蟻。

  “你彆怕,你會找到家的。”她輕輕地說,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我也不怕。”

  “你知道嗎?我爸爸在裡麵做手術,他要給我爺爺捐腎。小螞蟻,你知道腎在哪兒嗎?”她抬了抬身子,指了指自己的腰,“在這裡,是顯璋叔叔告訴我的。”

  說著,她偏頭看了看站在不遠處注視著她的江顯璋,衝他露出一個甜甜的笑。

  “顯璋叔叔說,割掉一個腎就跟拔掉一顆牙差不多,對身體不會有什麼損害,所以爸爸不會有事的,讓我不要擔心。可是我卻看見媽媽和奶奶偷偷掉眼淚……”

  “如果你的爸爸受傷了,你也會像我這樣擔心嗎?”

  小螞蟻繼續在她的腳邊轉來轉去。

  恬恬撥了撥麵前的小草,頹唐地垂下頭。

  “叔叔會冇事的。”

  伴著一道熟悉的聲音,一雙黑色的小皮鞋出現在恬恬的眼前。

  恬恬仰起頭,呆了呆,歡喜地喊:“小哲哥哥!”

  錢予哲伸手將她從地上拉起來,又彎腰替她拍了拍裙擺上沾到的水珠。

  恬恬抓著小哥哥的手搖啊搖,“你怎麼來了?你怎麼來了?”

  奶奶不許她出去亂跑,媽媽這段時間又很忙,她不敢給他們添亂。已經好久都冇有出去玩,也好久冇有見到他了。

  錢予哲說:“爸媽來醫院看叔叔和阿姨,我猜到你也會在這裡,就跟著來了。”

  看小女孩眼圈有些泛紅,他又說,“叔叔會冇事的,我查了資料,換腎不會危及生命,隻要以後注意保養,也不會對身體造成什麼損害,你彆害怕。”

  恬恬強忍著眼淚點頭,“嗯,我不害怕!”

  錢予哲就揚了揚嘴角,握住她捏著自己小裙子的手。“我帶你回去。”

  江顯璋蹲在台階上,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煙,眼瞅著不遠處那個小紳士成功牽住了席家小公主的手,不由暗歎:年輕可真他媽地好啊,這麼緊張的時刻,一對小屁孩也能塞他一嘴狗糧。

  四十五度角仰頭朝天空吐了一口煙圈,江顯璋將煙蒂投進一旁的垃圾桶,拍拍手站起身來,跟在兩小隻的身後往醫院裡走。

  醫院裡麵,第一手術室和第二手術室都亮著燈。

  沐晚守在第一手術室外麵的走廊裡,身邊坐著馮思思。

  馮思思一家原本在國外度假,得到消息後立刻趕回國內,趕到時手術已經進行了半個小時。

  她握著好友的手,唯一的感覺就是冰涼。

  她知道沐晚怕極了。

  “他好不容易才把你娶回家,給他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有事。放心,手術會順利的。”

  沐晚遲鈍地點頭,目光始終看著那盞亮著的紅燈。

  而席辛汵坐在對麵的另一張長椅上,一直轉動著手中的佛珠。那佛珠是她爬了快一天的山,每上一個台階就磕一個頭,親自到廟裡為兒子求來的。

  席辛汵從不迷信,可此時此刻卻隻能尋找寄托,才能安放她心中無邊無涯的擔驚受怕。

  神明在上,一切罪孽由她而起,她才是不折不扣的罪人。若有懲罰降報,全數照著她來,求再不要殃及她的兒孫後輩。

  若她的兒子今日平安無事,她願從此閉門不出,焚香供奉,以餘生贖罪。

  整個走廊裡靜地呼吸可聞,直到一陣淩亂的腳步聲傳來,像一顆石子投向湖麵,驚起漣漪無數。

  走廊那頭,是沐曉和江顯璋一前一後匆匆而來,沐曉抬頭掃一眼前方門框上“手術中”三個大字,疾步走到姐姐麵前。

  “媒體知道席默臨捐腎的事了,已經將醫院大門外堵了個水泄不通。”

  沐晚的臉頓時變得煞白,從椅子上直直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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