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1 到底什麼意思
一個星期之後，天終於放晴。
陽光悄無聲息地溫暖著一切，雪終於融化，一滴一滴，像眼淚一樣，從簷下墜落。
時間是早上的八點。
沐晚將一朵素白的花彆在女兒的衣服上，伸手摸一摸她的頭。“小乖，記住媽媽的話，到了那裡不要大聲喧鬨，知道了嗎？”
恬恬點點頭，又問：“我們今天是要去送那個勤叔叔嗎？”
“嗯。”
“他是去天國嗎？”
鼻尖猛地一酸，沐晚努力穩住自己的聲音，衝女兒笑一笑：“是啊……他就要去天國了，所以我們要去送送他啊。”
恬恬似懂非懂，她還不能完全理解生死，但也知道人去往天國以後就再也不能回來，再也不能見到了。
所以早上小姨躲在屋裡哭，就是因為這個嗎？
恬恬突然有些難過，伸出小手抱住媽媽：“媽媽不要哭哦，還有恬恬陪在你身邊呢，恬恬會很乖很乖的。”
女兒稚嫩卻暖心的安慰讓沐晚幾欲落淚，回抱著懷裡小小軟軟的身子，她啞聲道：“嗯，謝謝恬恬，媽媽不會哭的。”
葛芮在外麵敲門，輕聲提醒她：“沐晚，車子到了。”
沐晚應了一聲，放開女兒：“恬恬，先跟葛芮阿姨下去等一下好嗎？媽媽去叫小姨。”
恬恬乖乖地點頭，隨葛芮先行下樓去。
沐晚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儀容，扶正胸前的白花，然後走到沐曉的臥室，敲了敲門：“曉曉，好了嗎？我進來了？”
說完推門而入，卻發現妹妹坐在床邊，身上還穿著睡衣，垂著頭一聲不吭地掉淚。
沐晚走過去，在她麵前蹲下來。“曉曉？”
沐曉紅腫著雙眼，臉上一片淚漬斑駁，聽見她喊，就啞聲說：“我不想去……我做不到……”
沐晚拿紙巾替她擦去眼上的淚水，聲音也染上了一絲哽咽：“彆這樣曉曉……該去送送他的不是嗎？難道你不想見他最後一麵嗎？我想，他也一定是希望你去的。”
沐曉將臉埋在姐姐的胸口，雙肩不住地顫抖。
“我……我不想，我不想看到那樣的他，我受不了……”
摟住妹妹，沐晚一遍遍地溫聲安慰：“冇事的，冇事的……姐姐會陪著你。如果你不去的話，他會遺憾的，你難道想讓他帶著遺憾走嗎？”
沐曉猛烈地搖頭。
“那就擦掉眼淚，去換衣服。”沐晚拍一拍妹妹的背，說：“聽話。”
沐曉抽噎著起身，隻能去換了衣服，然後隨姐姐下樓，坐車趕往墓園。
在市內已經看不到雪的痕跡，可是在墓園的那一棵棵鬆柏長青上，還殘留著些許潔白晶瑩的雪花。
參加葬禮的人並不多，除了沐晚她們，就隻剩下周存和勤孟遠生前交好的幾位舊友。
他的死，並不光彩。
甚至在死後，還被媒體添油加醋地大肆報道了一番，鬨得滿城風雨。到最後，交情尚淺的人都自動劃清界限，又怎麼會肯來參加葬禮。
不過這樣也好。
沐晚望著麵前男人的照片。隔著冰冷的玻璃相框，他清俊雋永的眉眼溫潤如初，嘴角的笑意是已經許久未見過的溫暖。
你也一定不希望那些人看到你現在的樣子吧？冇事了，一切都結束了。到了那個地方，請一定要幸福啊。如果有來生，請一定，要簡簡單單的活。
葬禮一切從簡，司儀念完追悼詞之後，骨灰盒就被放置到了墓穴裡，最後，眾人上前獻花。
曾經鮮活驕傲的一個人，如今就躺在這一方小小的天地裡……
沐晚放下手中的白菊，飛快地偏過頭，悄悄拭去眼角的淚。
相比於她的隱忍，沐曉已經哭到幾欲昏厥，要靠人攙扶才能繼續站立。
周存站在沐晚身旁，注視著墓碑上男人的照片，輕聲開口：“其實他這樣走，不管怎麼說到底是好受些。”
沐晚低低地應：“他這樣做，應該給你們帶去不少麻煩吧？”
“後續結案是會麻煩一點。”周存深吸一口氣，冬日的寒涼沁人肺腑，“但是也很快就結束了，其實我經曆過很多案子，像他這樣最後選擇自己了結自己的並不在少數，有時候雖然會很頭痛，但也已經麻木了。”
人性的掙紮和善惡，是值得去永遠探究的東西，而他，就是在這條路上不斷前進的一個。
“我聽說……你們那天趕去廬陽區之後，把孫影琪救了是嗎？”
周存點點頭：“我們趕到的時候她已經失血休克，但好在最後還是保住了一條命。隻是這幾天她情緒不太穩定，一直抗拒審訊采取拖延戰術，所以現在也隻能派人在醫院守著，慢慢等她鬆口。”
沐晚抬起頭，望向遠處那片若隱若現的山，幽幽開口：“拖延得了一時，拖延得了一輩子嗎？終歸一切都會結束的，她也終歸會自食其果。”
參加葬禮的人已經走的七七八八，沐晚和妹妹是最後離開的，攙著妹妹往山下走的時候，沐晚突然間心頭微頓，察覺到什麼。然而抬頭望去，卻又什麼都冇有。
她按下心頭的那抹不明，待走出墓園，即將要坐到車上去的時候，餘光卻瞥見前方有一輛黑色的車快速駛離。
雖然隻是極短暫的一瞥，但她還是立馬認出，那是席默臨的座駕。
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這麼說，他剛剛其實有出現在葬禮現場了？
可是既然來了，為什麼又不願現身，為什麼要躲著她？
沐晚心頭隱隱有了答案，那答案使她不安。她察覺到，席默臨似乎誤會了什麼。
可是這個彆扭的男人，竟然連她的電話也不願意接了。
她沉默片刻，然後下車來，對葛芮說：“把你的車借我用一下。”
葛芮將車鑰匙遞給她，聞言就問：“你不跟我們一起回去嗎？”
“我要去個地方，你幫我把沐曉和恬恬送回去，我很快就回來。”說完打開車門坐進去，將車開走。
沐晚直接趕去席氏。
她要去問清楚他到底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