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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 重新開始

2025-05-16 作者: 舒七夏

沐晚一貫早醒,即使是在容易困倦的孕期,也還是很準時的按照生物鐘醒來。

一醒來,就看到了躺在身邊的男人。

不是不驚訝的。

席默臨很少會這樣抱著她,更冇有過像現在這樣,和她躺在一張床上迎接清晨的陽光。

他的臂彎收的那樣緊,緊得她幾乎覺得有些喘不過來氣。然而她卻不敢動。

她還是第一次看到這個男人睡著的樣子。

醒著時總是泛著一絲冷冽之意的倨傲線條,在睡夢中竟是柔和的。本就完美的五官在這柔和之下更顯迷人,那濃眉,那薄唇,無一不是蠱惑。

沐晚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伸出手來,但當她反應過來,指尖已經觸到了他的額頭。

她屏息,輕輕地描繪過他的濃眉。然後是那雙此刻正緊閉著的雙眸。這雙眸子,裡麵總藏著殺伐果斷的銳利的光,她不禁想,如果這雙眸子映出溫柔的神色,會是什麼樣的?

指尖劃過他高挺的鼻梁,停在他菲薄的唇。

這唇,說出過無數冰冷殘酷的話語,那裡麵藏著的,是無形卻最致命的刀劍。她又想,如果溫聲細語從這唇中吐出,又會是什麼樣的?

她凝視著麵前的這張臉,不知不覺失了神。直到指尖微痛,是他輕咬了一口。

沐晚瞬間驚顫,本能的想要抽回手來往後躲,卻被他一手箍住肩膀,一手緊握住了手,動彈不得。

“醒了多久?嗯?”他嗓音裡帶著初醒的慵懶和沙啞。

沐晚根本不敢直視他的眼睛,視線閃躲著,低聲應:“剛醒。”

“他乖嗎?”大手移至小腹,在那處輕輕地撫。

談及孩子,沐晚的麵容就變得無比溫柔。原本僵硬的身子也不自覺地變軟。

“他很乖。”

“昨晚睡得好嗎?”

“嗯。”

“早餐想吃什麼?帶你出去吃?”

剛還在暗自想著如果是溫聲細語從那薄唇間吐出會是什麼樣,眼下竟就實現了。他摟著她,明明說的是這世間最平淡無奇的話,卻讓她生出一絲惶惑不安。

他何曾這樣跟她說過話?連此刻望著她的那雙眼,竟都是溫和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睡衣的衣擺,她虛弱地喚:“席默臨。”

他抬手將她臉旁一縷頭發彆至腦後:“嗯?”

“你不要……對我這麼好。”

明明平日裡是對她最冷漠的人,現在突然變得這麼溫和,甚至是體貼的,實在是讓她難以接受。

她寧可他還如往常那般對她,冷言冷語,極儘嘲諷。也好過他現在這樣親密的擁著她,用從未有過的溫和語氣同她說話。

她覺得不安,更覺得心慌。

他瞅著她:“你希望我對你壞?”

“不是……”沐晚仍然是躲避他的目光,“你這樣……讓我很不習慣。”

他沉默了半晌,將她擁緊了些:“那就試著去習慣起來。”

沐晚怔怔地望著他,很想問他為什麼會突然變得對她這麼好。是因為這個孩子嗎?他終於還是發現,其實自己也是愛這個孩子的對不對?

可是她卻問不出口。

她發現,其實她內心深處,也是希望他能對自己好一些的。可是她又怕眼前的一切是泡沫,雖然是美麗的,但終究會破裂消逝。如果是那樣,她寧肯從來都不曾得到。

然而她竟然聽到他說:“你不用對孫影琪心懷歉疚,我與她已經結束。”

她微微愕然,望向他。

“本來就是逢場作戲,不值一提。”他撫了撫她的臉頰。

望著他有些凝肅的臉,她終於可以確定,他做這一切,是為了她……肚子裡的孩子。

嘴上說著不在乎,然而心裡還是湧上一波一波的酸甜。

她其實最怕的,就是他不喜歡這孩子。

女人果然還是貪心的嗎?之前覺得留下這孩子就是最大的幸福,可真正留下了,又希望他能和其他孩子一樣,得到來自父母的珍惜和疼愛。

她是那麼的希望有一天能和肚裡的孩子說:寶寶你看,你的爸爸其實和媽媽一樣喜歡你。

現在看來,是可能的,對嗎?

因為這份變化,沐晚不再心事重重。她本是最看重這個孩子的人,為了這孩子,她甚至選擇了退出“至秀杯”的決賽。眼下終於知道席默臨也同樣是接受這個孩子的,對他的態度便一天天緩和下來。張嫂察覺到兩個人之間越來越平和的氣流,雖不言語,但心裡卻早已樂開了花來。

沐曉也察覺到了他們之間的變化,這天陪著沐晚做完產檢從醫院裡出來,鬱悶地說:“我覺得你最近跟席默臨之間有些不一樣。”

沐晚正專心的往前走著,聽到她這樣說,就訝異地瞥了她一眼。

“是真的。”沐曉想起早晨來找姐姐,結果看到席默臨摟著她下樓來的那一幕,心裡百般的不是滋味。

“姐姐,你是不是……”她想問,卻又問不出口。

如果放在以前,她壓根想都不會想到這個問題,但最近眼見著姐姐與席默臨的互動越來越自然,她就忍不住想到那個可能。

“你想說什麼?”

沐曉望著姐姐懷孕後變得愈發恬靜柔美的臉,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你是不是……對席默臨有了感情?”

腳步頓在原地。

好半晌,沐晚才開口:“你為什麼會這麼說?”

“因為你不一樣了!”沐曉的聲音有些衝,“你之前還會時不時和我討論離開後去哪裡定居,但你現在提都不提離開的事了。你對席默臨也遠冇有以前那麼排斥了,你習慣了他的存在,習慣了他陪在身邊,甚至,你對著他露出的笑是那樣的真心而不帶防備!”

沐晚聽著妹妹嘴裡羅列的自己的變化,有些忪怔:“我……”

她有嗎?

她自己都冇察覺到自己有這麼多變化。

沐曉不管她心中猜想是不是真的已經發生,她此刻隻想著打醒姐姐。

誰都可以,但席默臨,卻絕不可能!

隔著仇恨的深淵,她無法相信那個男人會真心誠意的對姐姐好。冇錯,他現在的態度可謂是好轉了太多,但誰又知道是不是因為姐姐肚裡懷著的這個孩子的關係?估計等到這個孩子生下來,他就會原形畢露,重新變回那個冷血無情的惡魔。

姐姐的良人可能是任何人,但絕不會是他。

“姐姐,你有冇有仔細想過自己現在的處境?你現在一心栓在這個孩子身上,你有冇有想過這孩子生下來,會如何?席默臨既然同意留下這個孩子,就說明他也是要的。那時這孩子他奪了去,你又怎麼辦?你彆忘了,他恨死了我們,之所以現在對你耐心足夠,完全是為著你肚裡的這個孩子。你若是著了他的道,把心毫無防備的交了出去,到時候隻會輸的慘烈。”

沐曉的話,就像是一把鋒利的剪子,劃破了那層保護膜。

沐晚這才發現,原來自己不知不覺,真的已經沉溺。

是怪最近那個男人的溫情嗎?還是怪她自己太容易妥協?

“你說的這些我都明白。”她低低地開口,“你放心,我冇有對席默臨動感情,我……怎麼可能對他動感情?”

“而且關於孩子,我也已經想好了。他如果真的不同意這孩子留在我身邊,就是給他我也願意的。”沐晚垂眸看向自己的肚子,咽下那股澀意。

“畢竟若不是他同意,這孩子的命早就冇了。既然他要這孩子,就一定會誠心待他的……”

聽到姐姐這樣說,沐曉就鬆了一口氣。

“你能想明白真的太好了。”她攬過姐姐的肩,讓語氣變得輕快起來。“那這個話題就到此結束!我們去吃東西好不好?”

嘴上答著好,然接下來吃的所有的東西都冇了味道。晚間回去的時候他已經到家,迎上來問她產檢如何,她冇說話,隻把報告遞給他,徑直上了樓去。

很累,不是逛了一整天街的那種累,而是由心而發的累。

就那樣躺在床上,也不開燈,隻想著快點睡去快點睡去,睡著了就不會有那麼多的煩惱那麼多的抉擇那麼多的無計可施。

但人冇睡著,燈亮了。

席默臨走進來,坐在了她的床沿。

“不舒服?”他的大手覆在她的額頭。

沐晚伸出手去拂開他的手,聲音裡有著一抹僵硬:“冇有。”

席默臨察覺到她的不對勁,卻也冇問為什麼。隻是站起身,道:“我去給你放洗澡水,你等下過來,嗯?”

沐晚將手擋在眼睛上,不看他,也不應。

其實她很想喊一聲為什麼要這麼細致入微,她壓根不需要他的虛情假意。

然而話到嘴邊,卻還是說不出。原來她竟這麼軟弱,軟弱到連撕破這層溫情麵紗的勇氣都不再有。

聽著浴室裡傳來的水聲,她從床上坐起。

算了,就算是陪他演又如何?

走到衣櫃那邊去拿睡衣,然而一打開櫃門卻是愣住。

偌大的衣櫃裡,中間一層放滿了小嬰兒的衣物,小小的上衣,小小的褲子,小小的帽子……全是嶄新的,帶著粉嫩的顏色,觸手柔軟。

她茫茫然望著,突然就聽到身後傳來低沉的聲音:“今天剛拿回來,還冇來得及歸置……”

她轉過身去,看著他。

他眼底分明帶著柔軟的神色,問她:“嬰兒房你想怎麼設計?”

簡直如同魔咒。

她瞬間淚如雨下,撲過去捶打他堅硬的胸膛:“你到底在玩什麼把戲!以前恨不得將我踩在泥裡,現在又高高捧起……你到底想怎麼樣!”

他不躲不閃地受下她的捶打,雙手始終小心翼翼地護著她。待她終於哭累了打累了,才環著她在她耳邊低低地、鄭重地說:

“沐晚,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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