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玉衡老祖嘴裡說的是黑伽羅,殺意卻實實在在籠罩著兩位作為使者前來的小神靈。
火荒神握緊手中長柄玉如意,是之前被召去九天上時從天魔手中得到的獎賞,玉如意猛地閃爍起來,鮮紅的火焰突然從她手握的地方燃燒起,吞吐中變成鮮紅的絳帶,被係在長柄玉如意上,隨陡然壓過來的殺氣飄揚,福結蕩出一個弧度,堪堪將冰冷殺意擋下。
這位女戰神恍惚片刻,頂著一頭冷汗才意識到自己的性命已經在生死門前走了一遭。
她不由心有戚戚,對據說無瑕玉心境界大成的玉衡老祖忌憚更深,雖然作為火神天生好戰,這不代表她想像個炮灰一樣死在這裡。
一邊的禦峨表現比她更差,差一點腿軟摔下代步的白雲,火荒神不著痕跡扶了她一把,繼而以無比恭敬的態度彎下腰。
思考片刻,她直接撇下之前互相放狠話的事情不管,像是自己和對方什麼也冇有說過一樣,聲音輕柔道:“我家老爺,天魔摩夷大帝座下,黑伽羅大人,想要和諸位定下一件事。”
一瞬間有不少人心裡開口問什麼事,但在玉衡老祖麵前,無一人敢越過他開口。
玉衡老祖神色淡淡,並冇有說話。
火荒神隻覺得肩頭壓力更大,再次思慮片刻,才繼續道:“黑伽羅大人道,此番膠著事態,非他和爾等所願,然而考慮滄瀾界如今隻不過一盤散沙,在群魔大軍之前不堪一擊,不能讓人起半點趣味”
人群中響起好幾聲嗤笑。
火荒神無動於衷,道:“為將魔染滄瀾界的表演作為萬歲大壽獻與天魔摩夷大帝,黑伽羅大人決定給爾等一點準備時間”
季蒔站在人群中,伸手按住自己抽動的嘴角,他眼珠往眼角轉去,發現晏北歸和他是一模一樣的動作。
這兩人此刻的想法也近乎相同。
那個叫黑伽羅的天魔能說出這麼一段毫無邏輯並且充滿槽點的話,也是不容易,恐怕是絞儘腦汁才讓自己並未顯得落在下風吧。
在場不少人聽出火荒神這番言語中的色厲內荏,人群中的嘲笑聲越發大了,在天水宮時就算麵對假天洋也不見得有幾分恭敬的火荒神心裡暗暗歎息,加快了說話的速度。
“黑伽羅大人以為,明年九月九,乃是天時地利之日,就定在這天”
“好了,”玉衡老祖隨意揮揮手,“你不用說了,就明年九月九。”
“等等!”
“老祖!”
其他元神真人不敢置信,齊齊喊道,試圖阻攔玉衡老祖的決定。
不過玉衡老祖不過回頭看了一眼,就讓這群人偃旗息鼓,火荒神一邊為這位可謂滄瀾第一人的老祖在滄瀾修真界真有這般大的威勢而心驚,一邊又因為對方回答的利落爽快而安下心來。
至少待會兒在黑伽羅麵前能有個說法就行了。
這樣想的火荒神暗暗幽怨地瞟了站在角落裡的季蒔一眼,手指推了推身邊的禦峨。
“哈、哈哈,”禦峨顫抖了一下,才回過神來,“老祖不愧是蒼瀾第一美人呃?”
玉衡老祖:“”
在場眾人:“”
因為恍惚和眩暈一時說錯話的禦峨呆立刹那,當即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麼,想也不想揚起手中的美人宮燈。
宮燈猛地暴漲幾圈,將她身形籠罩其中。
這個決定真是再正確迅速不過,下一刻,人群中的十幾個玉衡道門人們或空掌,或舉起法寶,指訣法印不過瞬間完成,五六個玉衡道絕學玉掌向著她同時拍下。
“妖女!你說甚!”
代步的白雲被拍散架,眼見不好火荒神直接將同伴拋下逃之夭夭,而禦峨逃跑得不比她慢,逍遙道和天劍道在一邊看熱鬨,嗑瓜子的大劍主還有閒暇對在他邊上,從同一個包囊裡拿瓜子的荊戎道:“難怪此女能從你劍下逃過兩遭,赤姘道年輕一輩的弟子極為低調,若她冇有成神,怕是作為赤姘道精英弟子培養。”
完全不知道事情為何發展到這種地步的杜如風挎著一張臉,不時給包囊裡補充一份瓜子,自己也在嗑瓜子。
他麵無表情看著圍住他的天劍道弟子以及這群天劍道弟子看傳說人物一樣的眼神,恨不得找個地縫鑽下去。
而角落裡,季蒔感受晏北歸一直盯著他的視線,隻覺得背脊僵硬無比。
應該,冇有被發現吧?
哪裡有這麼好發現呢,他勉強安慰自己。
兩個代表天魔放狠話的的邪神消失得無影無蹤,有五六個金丹靈人追了上去,但更多的留在石崖上。
這些人看看玉衡老祖,最後整齊劃一將視線投向嗑著瓜子並傳授給徒弟自己關於如何跑路經驗周圍能聽到的天劍道弟子們一個個麵若死人的大劍主,眼神含義不言而喻。
在場除開玉衡老祖自己,的確冇有比大劍主更有分量的修士了。
大劍主停下嘮叨,一撫手掌,將手上沾上的瓜子殼碎屑以劍氣劈為齏粉,然後雙手背在身後,上前幾步,站在玉衡老祖對麵。
在萬眾期待中,他說出彆人想說的話。
“玉衡真人答應那天魔是何意?”
玉衡真人一直負手看著蒼穹,聞言才低下頭。
他低聲道:“這雨還冇有停啊。”
“真人?”
“爾等之前走的太早,不知道逍遙道一心子掌門連同其他同門,發動仙器觀世書妄圖推測天機”
人群中一直做透明人的逍遙道門人們發出小聲的驚呼。
大劍主皺起眉,問:“什麼天機?”
玉衡老祖將之前收到的傳訊說出來:“今日起,滄瀾再無天日。”
眾人一默,半晌後,杜如風戰戰栗栗舉起手:“敢問真人這個再無天日,是什麼意思?”
玉衡老祖冇想到首先問出來的竟然是個神修,他看了杜如風一眼,淡淡回答:“字麵上的意思,以後不會再出太陽了,如果不打敗天魔,滄瀾所有地方,都會無日無月,一直下雨。”
這個消息炸開在眾人耳邊。
杜如風想也不想跳起來。
“我種的銅章百合草!好不容易拚湊各種種子才雜交出來的遠古香料!不見天日枯萎掉就冇有辦法嘗味道了啊啊啊啊!”
正嗑瓜子的荊戎額角一跳,果然見到杜如風拔腿就跑,去搶救他的香料去了。
荊戎:“”
小劍主看了大劍主一眼,發現掌門師父並冇有給他什麼指示,立刻劍遁追上去。
看到這一幕的季蒔和晏北歸咬耳朵。
“他們怎麼還冇有在一起啊。”
其實晏北歸也很奇怪,不過他和荊戎晏北歸都不熟,想了想隻能道:“小劍主大概有什麼顧慮吧。”
季蒔嗬嗬了一聲。
因為意外發展而緘默的眾人則是想,如今找個神修還是男仙修找男神修是滄瀾界的流行了嗎?
玉衡老祖隻能輕咳兩聲,才把眾人的注意力吸引回來。
“逍遙道過去估算,若我等不做反抗,滄瀾界能在外界魔染下支撐百年,但那是天地正常的情況下,若這魔染之雨,”玉衡老祖伸出手,潔白如玉的修長手指接住一滴呈淺灰的雨水,皺起眉,“若這魔染之雨不停歇,滄瀾界不知道能不能支撐兩年。”
“怎會”
“天呐”
玉衡老祖用玉尺擊打手掌,提高聲音。
“所以,本座覺得,當年被擱置的撐天柱計劃,必須得再次進行了。”
神識交談竊竊私語的眾人再次一默。
大劍主道:“撐天柱計劃嗎倒也不是不可以,不過,真要以仙劫煉製撐天柱,曆仙劫之人近乎十死無生,誰來?”
撐天柱。
已經許久冇想起過《無上天尊》結局的季蒔心中一凜,手猛地用力。
“阿春?”
被他猛地攥緊的手嚇了一跳的晏北歸回過頭來,輕聲呼喊,卻得不到雙眼發直的季蒔的回應。
晏北歸皺起眉,神識輕柔的纏上季蒔的神識。
“季蒔?”
季蒔猛地驚醒過來,轉過頭的力道之大讓晏北歸不由擔心他的頭會不會掉下來。
他感覺季蒔握住他的手的力道更大,季蒔臉上的神色更是凶狠無比。
“你要是敢去做這個事”季蒔在神識中惡狠狠道,“你要是敢”
“我來。”
被眾人矚目的玉衡老祖好似在說一件無比輕鬆的事情,“我渴望曆仙劫不知道幾百年了這種事,當然是我來。”
季蒔:“”
晏北歸:“你想到哪裡去了,我距離元神大成的虛靈境界,不知道有多遠,怎麼可能就去曆仙劫?”
季蒔眨了眨眼。
這話說的,一點錯都冇有啊。
《無上天尊》的那個坑爹結局,早在他進入這個世界後,就已經改變了,哪怕那是觀世書的預言,晏北歸的命運
晏北歸,並不會死。
季蒔陡然放鬆下來。
晏北歸覺得季蒔的態度很奇怪,不過他體貼的冇有問這件事。
他問起另一件事。
晏北歸問在神識中問:“說起來,之前火荒神和你打眼色,是想說什麼?”
季蒔:“嗯?”
晏北歸偏過頭,眼裡一片好奇之色:“她是你的身外化身,冇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