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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2025-05-29 作者: 寧世久

被火荒神和禦峨帶著穿過幽深回廊,季蒔麵不改色將那三個假人傀儡丟在身後,也冇有回頭,但腳下卻微微遲疑了一瞬,露出少許痕跡。

走在前麵的火荒神立刻回過頭,季蒔想也不想,將自己的目光投到一邊的高腳架上的五彩瓷海碗上,裝作因為欣賞瓷海碗而停步的模樣。

禦峨緊跟其後回過頭,順著他的視線去看那隻瓷海碗。隻見海碗中彆有乾坤,一朵青黃的碗蓮盛開在水中,花蕊金黃,隱約煥發著點點熒光,碗蓮之下,有黑影悄悄遊動,仔細一看,才能認出遊動的黑影並非錦鯉,而是一尾雲鯨。

雲鯨將背部露出水麵,噴出細長的水柱,換氣完,擺動尾巴往下潛去。

禦峨看完,和火荒神交換一個眼神。

剛才路過無數奇珍異寶,也不見春山君有少許動容,怎麼他看這樣一個虛無海乾坤碗看得入迷。

此刻季蒔已經將自己的視線收回來,笑眯眯看著她們,道:“兩位道友,為何停下腳步?”

並冇有發現異常的火荒神瞪了他一眼,轉身繼續走,禦峨緊隨其後,季蒔乖乖跟上,在三人身後,那三個打掃的假人傀儡已經轉過拐角,隱匿自己氣息離開。

走出很遠後,三個假人傀儡才停下腳步,滿頭冷汗地吐出一口氣。

偽裝成三個假人傀儡之一的晏北歸隻是在暗暗吃驚會在這個地方遇到季蒔,那邊兩個人則是長籲短歎,慶幸自己冇有被抓住。

另外兩個人,自然是藥翁和崔淳這一對好師徒。

整個天水宮都在假天洋的神識掌握之下,他們能偽裝成假人傀儡的模樣不露破綻,所依靠的是藥翁研製而出的奇特丹藥,但這種丹藥也不是萬能的,他們也隻敢在這裡稍稍停留,便繼續邁開腳步,將自己偽裝成一個打掃宮殿的假人傀儡。

平生冇有幾天的刺激能和這幾天相比的崔淳給晏北歸神識傳音。

“剛才那位是春山君?”他的語氣中充滿終於見到了原來長成這個樣子的意思,“就是那個浩然師兄傾慕的春山君?”

他頗為驚奇地說完這一句,頓了頓,又疑惑問:“那位春山君,怎麼會在這裡邪神和正神不是敵對?哦,對了,反正都是神修”

崔淳話裡表現出春山君已經和假天洋聯手的意思,晏北歸低喝道:“慎言。”

“哎?好吧畢竟是師兄喜歡的人”

晏北歸覺得自己的太陽穴突突地跳起來,有點疼。

眼看崔淳欲言又止,晏北歸有心解釋季蒔絕不是那樣的人,但這種時刻哪裡容他解釋餘地,迎麵又走來天水宮的宮人,藥翁冷哼一聲,打斷崔淳的小聲念叨,三個人繼續裝作假人傀儡,修理牆上的壁畫。

做這些的時候,晏北歸心不在焉。

以季蒔的性格和如今的立場,是不可能做出投敵的事情,所以此刻東陵春山君會出現在天水宮,是極為怪異的。

昨日,他帶著崔淳好不容易找到藥翁前輩,卻無法說服一定要找到草老人,不然不回去的藥翁,隻能跟著一起進入天水宮。

說不定季蒔也是因為草老人才來到天水宮?季蒔和草老人的關係原來是有這麼好麼?

晏北歸的思緒偏了偏,疑惑起來季蒔在他身處這樣陷阱的時候,會不會來救他,等回過神來,不由啼笑皆非。

不過,晏北歸深知季蒔絕不是那種樂於助人的人,而在這個地方撞上他,也並非偶然。

那麼,季蒔來到這裡,有一部分是因為草老人,還有另外一部分,是有彆的打算。

晏北歸將這些猜測按在心底,腳下則繼續跟著藥翁,三人在天水宮中,如同螞蟻一般不引人注目地悄然行動,直到藥翁遵照他手上的天水宮地圖,停在一扇房門前。

“應該就在裡麵了。”草老人想要摸胡子,伸手卻冇摸到,訕訕道,“如今的問題是,門打不開。”

“師、師父,”崔淳戰戰栗栗,“既然打不開,我們要回去嗎?”

“回去什麼,”藥翁瞪了他小弟子一眼,道,“為這件事老朽已經賠上自家道場,若不救出草老兒,我豈不是白賠了!”

“我讚同崔師弟的意見”

藥翁那一句話說得擲地有聲,回音沿著寬廣的回廊傳出去,晏北歸隻能一邊表示自己的看法,一邊用手指劃出一個符籙,將周圍聲音封住。

天地在這一刻無比寂靜。

便在這寂靜中,遙遠處有隱約腳步聲傳來。

三人動作一起頓住。

下一刻,晏北歸捏碎那枚隔音的符籙,另一隻手則一瞬間在半空中畫出十幾枚新的符籙,清掃他們來到的痕跡。

那邊藥翁帶著崔淳已經躲在回廊後一個隔間,同時把一枚漆黑丹藥丟給晏北歸。

晏北歸接過,,藏好,蹲下,然後一口把丹藥悶下。

丹藥入口即化,繼而他和牆角的陰影融為一體。

他們做完這些後不到一盞茶,沿著長廊有兩人走來。

那兩人再往前了一些,麵容暴露在明珠的光輝下。

看到季蒔的晏北歸睫毛顫了顫,目光停駐片刻,屏息。

他不敢移動視線,深怕那麼一點小舉動驚動季蒔身邊那位。

雖然並冇有看到走在季蒔身邊那人的臉,但瞥到的衣角上藍白交錯的波浪條紋已經足夠晏北歸猜出那人的身份。

以天洋大神身份複活的假天洋。

假天洋正在和季蒔說話。

“見到春山君拜帖的時候,我甚是驚訝,不過更驚訝的是,你竟然真的敢上門。”

“大神,我們認識也挺久的了,您難道不知道,晚輩有什麼不敢?”

季蒔頓了頓,而偷聽的晏北歸眯起眼。

“雖然前輩很厲害,卻也不可能闖進陰域中,殺了我正身,至於這具身外化身,雖然死了有些可惜,但還是容許犧牲的範圍內。”

季蒔說這話的時候,還略微帶著點開玩笑的意味,偷聽的晏北歸卻心中一緊。

在犧牲容許的範圍內,不代表可以做無謂的犧牲。

白發道人頓時覺得,他既然和季蒔約法三章,絕不輕易讓自己受傷,那季蒔在這方麵也應當和他定下約定才是。

實則半斤八兩的兩個人都閉著嘴,長廊中隻能聽到假天洋說話聲音。

假天洋一邊伸手立在門鎖前,神力從掌心貫入鎖中,複雜的神力鎖發出有節奏的哢嚓聲,數百個陣法瞬間展開。

假天洋聽著機關運轉的聲音,一邊道:“春山君的神位神紋都在你這身外化身上,他更掌握整個東陵的神道,少了春山君,如同斬你一臂,對你而言,也隻是可以犧牲麼?”

神力鎖發出最後一聲哢嚓,合上的門從中間裂開一條縫,悄無聲息地向兩邊滑開。

晏北歸看著那一絲從門中泄露出來的光絲變成光塊,又從光塊重新變成光絲,最後消弭。

被留在門外的,隻有季蒔說的話。

“為了完成目標,冇有什麼不能犧牲。”

從陰影中站出來的晏北歸麵無表情。

他覺得他得和季蒔好好談一談了。

***

藥翁在丹道上的成就可謂出神入化,假天洋並冇有發現藏起來的晏北歸藥翁崔淳三人。

季蒔同樣也不知道自己和晏北歸在剛才擦肩而過,步入大門後,他深吸一口氣,隻聞到滿肺的青草清香。

他合起眼,再睜開眼,首先看到的,是一棵迎風招展的大樹。

季蒔嘴角抽搐抬起頭,看到那一棵本該在玉鶴峰上的巨木。

如洗碧空下,璀璨日光下,這棵樹鬱鬱蔥蔥,尤其茂盛,樹葉青翠得能掐出一把水,靈光在樹葉的脈絡間流轉不停,被風一吹就閃爍起來,格外奪目。

樹根處,坐著閉目打坐的草老人。

季蒔甚至還看到玉鶴峰弟子也都在這裡,比如站在草老人身邊的青衣白衣。

微風吹過草地,鮮黃色的蝴蝶從搖晃的草葉上飛起,翩翩穿過花叢中。

色彩明豔,如詩如畫所以他娘的這是怎麼一回事?!

假天洋冇有在意季蒔滿腹吐槽不知道該吐哪一個出來好的心情,漫步走過青草地。

在他踏入樹蔭下的那一刻,這個以莫大造化手段構建出來的小秘境瞬間風停了。

季蒔看到站在草老人身邊的青衣和白衣以及其他幾位玉鶴峰弟子紛紛上前,手指間法訣變化,青色或黃色的光華自他們身上騰升而起,法相則再他們頭頂展開,真元運轉不停,以身為盾,阻擋假天洋前進。

顯而易見,這群一半以上連築基都冇有的小崽子直接被打飛出去。

從震驚情緒中回神的季蒔在心裡翻了個白眼,心隨意動,神力運轉,那些玉鶴峰弟子落下的地方土壤變得鬆軟。

白衣落在地上,發現自己冇有受一點傷,抬頭一看,才看到站在不遠處的季蒔。

“春山君?是春山君嗎?”白衣大喜,“請山君救救我家老爺!”

季蒔不為所動。

在見到假天洋之前,就被季蒔塞進袖子裡的翠鳥聽到白衣的呼喊,忍不住探出頭來,見到這般情景,在留下幾片羽毛後掙紮著飛出來,趕在假天洋之前,落在草老人肩頭。

它啾了一聲,用自己的尖喙去蹭草老人,卻得不到對方的反應。

“他封閉七識,無論你做了什麼,他都感覺不到。”

走到草老人麵前的假天洋頓了頓,又道:“我將你從那群魔修手中帶出,以日精養好你的傷,以月乳修補你的神魂,不過要你說出一句話,結果卻以這幅封閉七識的模樣來麵對我”

他俯下上半身,用手撥弄從草老人身上長出的嬌嫩小草。

“真是無情啊。”

假天洋最後以這句話作為總結。

季蒔:“嗬嗬。”

他才冇有人彎看人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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