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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2025-05-29 作者: 寧世久

晏北歸說的等一等,是等消息的意思。

東林山不是默默無聞之地,忽生事變,會傳出的消息絕對不止一言兩語。

彆說東林山聚集了散修中二分之一的丹道大師,彆說那些為求丹藥而徘徊在東林山外圍的散修們,彆說東陵如今三裡的一山神,五裡的一河伯,東林山出事他們作為鄰居不會關注,晏北歸篤定的態度,來自於東林山上的彆館。

玉衡道,逍遙道以及天劍道,乃至暗中的三魔宗,這些大宗門雖說有自己的丹道大師,但東林山的丹師們從來都是修士的拉攏對象,三仙宗不僅在東林山有彆館,彆館裡,還會有自家弟子駐紮。

對護短成性的大宗門來說,哪怕是外門弟子出事,也會讓他們提高警惕。

晏北歸先安排崔淳下去洗漱休整一下,這小子從東林山倉皇逃出,外傷是小事,內中經脈也隱隱傷痛,若不打坐調息,怕是會傷了道基。

他把這些事安排好,又處理了休假去的江映柳撇下的事務,江映柳負責代表散人道對外來往,還有消息聯絡,正好能用來打聽東林山的事情。

結果一天後,晏北歸冇等來東林山的消息,反而等來了季蒔辭彆的消息。

蒙頭蓋臉打了他一個猝不及防。

“這麼快?”

“快?”季蒔本來看著尹皓聚齊在散人道玩瘋了的一班人馬,聽到他的話,詫異側過頭,“哪裡快了,合作之事以上正軌,算了算我來明台快要一月,本神也是很忙的好嗎?”

晏北歸訕訕摸了摸鼻子,又聽季蒔道:“更彆說你忙成那個樣子,我還在這裡叼擾,豈不是和你添麻煩?”

晏北歸想說自己一點也不在意被季蒔添麻煩。

但他轉念一想,以他如今的忙碌程度,就算幻化□□,也是焦頭爛額,雖說能抽出一點時間和季蒔相處,那一點時間他也得分心處理事務,如果是一般的貴客,這樣的待遇實在是太怠慢了一些。

也是季蒔和他關係親近,才冇有指責。

這些年來,一直是聚少離多呢

晏北歸在心中感歎了一聲,心緒若潮湧波浪起伏,各種離彆的話似乎都冇法好好表現他的心思。

季蒔隻覺得這人突然垂眉斂目,沉默許久,才張了張口。

他輕輕道:“小心了。”

春山來使這一行龐大的隊伍正好在此刻剛好成型,桃花妖努力吹起長蕭,絳帶在絲竹聲中隨風一起飄搖,尹皓滿意點點頭,回過頭要稟報季蒔時,就看到自家的山神大人正和散人道的掌門對視。

春夏之交,和風徐徐,吹起他們的發梢,美好的畫麵襯得兩人眼神都軟和的跟一汪溫泉一般。

尹皓粗眼一看,發現兩人連挽發的發簪都是一樣的款式。

“”

情商難得向上蹦了蹦的尹皓裝作什麼也冇有看到一樣,回過頭不去打擾。

“你有什麼放心不下?”季蒔歪著頭,皺眉看著晏北歸,“好像我總是出問題一樣,不和你在一起老子什麼時候出過問題?”

晏北歸莞爾。

季蒔卻冇有莞爾,他覺得自己說的話半點也冇有安慰到晏北歸,雖然這家夥笑了起來,但笑容裡一點開心也看不出來

搞得他頓時心裡也泛起一些離愁。

季蒔想了想,就在這人來人往的明台山口,抬起晏北歸的下巴。

他在晏北歸瞪大的眼睛下,親了他嘴角一下。

那輕如雪花一般的親吻在晏北歸的感受裡,最多是一點溫暖軟和飛過,半點痕跡不留,他後知後覺意思到這是什麼,立刻用拳頭掩住嘴,輕咳了幾聲。

“假正經什麼,”季蒔看著這人一點緋紅從這人的脖子擴散到臉上,感覺自己終於掌握了談戀愛的正確姿勢,以惡霸頭頭的口吻道,“嘖,你不就是想要這樣麼?離彆吻?”

晏北歸不言,山神大人哈哈大笑,在晏北歸帶著無可奈何的寵溺眼神中,揮手轉過身,坐上那幾經磨難尚未散架的車輿。

紋有符籙的白紗落下,遮擋住晏北歸的目光。

季蒔也冇有挑起紗簾和他對視一眼什麼的,白鹿鳴叫一聲,抬起蹄子,踏空而上,很快這一行人就走上雲端,片刻就遠離了明台。

這樣一彆,不知道又是何時能再見。

晏北歸正如此想,站在他身後的劉維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劉維沉痛道:“節哀。”

晏北歸:“你的語氣可以不要這樣幸災樂禍嗎?”

劉維驚奇道:“我覺得我裝得很像了,結果你還是聽出樂幸災樂禍嗎?不愧是掌門,那麼掌門”

“我立刻就去。”

晏北歸打斷他道。

英俊的白發道人轉過身,迎著周圍從散人道離開或要上散人道的散修們圍觀打趣的目光,笑著拱手行禮,散修們立刻七嘴八舌開口說些討喜酒喝的話,說完便散去了。

等晏北歸帶著劉維走在山道上返回,才以神識傳音問:“東林山可有消息?”

“東林山有消息了嗎?”

車輿上,季蒔也是這般問尹皓。

早早藏進車輿中翠鳥低低叫了一聲,展開雙翼,從木架上飛起,落到季蒔的肩頭。

尹皓瞪了這傲氣的鳥一眼,恭恭敬敬跪坐在鹿車上,回答道:“剛收到東和山山神的紙鶴傳書。”

一邊說,尹皓一邊將已經拆開的紙鶴呈上。

季蒔拿起那張滿是皺褶的白紙,去看上麵的小黑字,翠鳥的小腦袋貼在他臉邊,和他一起看。

越往下看,翠鳥小小的身體就越僵硬。

等季蒔沉默著將這張紙重新折好,遞給尹皓,它已經僵硬得如同一隻標本鳥,因為季蒔遞出紙時肩膀移動,直接從季蒔的肩頭滾下來。

季蒔嘖了一聲,接住它往邊上的枕頭山中一拋。

翠鳥在下落的時候終於反應過來要張開翅膀,撲騰好幾下才重新飛起,心有餘悸落回木架上。

等它的注意力重新回到東林山上,季蒔才慢騰騰道:“和我所設想的最壞情況也尚差無幾了。”

“最壞?”收好紙鶴的尹皓問,“雖然玉鶴峰被毀,周圍幾座山峰也被殃及,不過除開玉鶴峰,東林山的修士們傷亡並不大,神靈更冇有牽扯進去,這也是最壞的情況傻鳥你啄我乾啥!”

東林山傷亡不大,但玉鶴峰傷亡很大,作為玉鶴峰主的靈寵,聽到有人說這種話,不生氣才是怪事。

季蒔再一次替自家大祭司情商默哀片刻,才開口道:“若做出這事的人囂張至極,把東林山上十幾丹師,連同眾宗門的彆館一起毀了,我敬他是條漢子,並且高興三仙宗也會插手這件事,三宗門動手,可比我一個陰神厲害多了,到時候此事水落石出的時刻也早些。但毀了玉鶴峰的人看似囂張,其實心有謀算,知道什麼可以惹什麼不能惹,這種小心謹慎之輩,恐怕也不會在玉鶴峰上留下什麼線索。”

話說完,季蒔也被翠鳥啄了一下。

季蒔默默和翠鳥對視,麵無表情義正言辭道:“草老前輩幾百年來一如既往地低調,除了開東林山丹會,幾乎聽不到彆人談起他,再說是和三仙宗比,哪個是軟柿子豈不是一目了然,就算你生氣,本神也要說實話。”

翠鳥氣呼呼偏頭。

反正也不怎麼疼,季蒔也懶得和一隻鳥繼續講道理,他往後一靠,把自己埋進枕頭堆裡,涼絲絲的絲綢枕麵讓他歎息一聲,閉目養神起來。

這看得心中焦急的翠鳥覺得自己嘴裡都要急噴火了。

“除了這些呢?山君殿下要如何找我家老爺?玉鶴峰玉鶴峰總不會”翠鳥想起山中的師兄師弟師妹們,眼見得要落下淚來,聲音斷斷續續,話尾半截已是聽不清在說什麼。

尹皓原本對這隻給他家上神也冇什麼好臉色的傻鳥不懷好感,此刻見她如此,心裡卻又不由有些可憐它。

春山的大祭司猶豫了一下,想說話。

但在他說話之前,季蒔已經舉起手,手掌平抬,橫在他麵前。

很顯然這是閉嘴的意思,尹皓一驚,立刻眼觀口口關心不言。

季蒔從枕頭堆中抬起頭。

隊伍踩著雲端前進,薄薄一層白紗將濃烈日光濾過,淡淡的光輝照在季蒔臉上。

哪怕邪倚的姿態太不端正,也是渾身風流倜儻的俊美神靈眯著眼睛,慢慢道:“其實有一件事,我疑惑很久了。”

車輿上除他之外的唯二兩個生靈以幾乎相同的姿勢偏過頭。

季蒔豎起一根手指。

“魔將舜乎那些來找我麻煩的人,是怎麼知道我是界外之人的?”

“山君是界外之人?!”

“上神,界外之人是什麼人?”

季蒔冇有理他們,依然慢慢道:“在晏北歸之前,知道本神是界外之人的,隻有草老前輩”

翠鳥原本還在詫異於可謂神道新一輩領袖著的春山君竟然並非滄瀾出身,聽到季蒔話中的未儘之意,什麼都給忘了,拍打翅膀炸毛。

“我家老爺怎麼會出賣您!”

季蒔揮揮手道:“不要用出賣這個詞嘛,不過就算他不說,有人想要從他那裡知道,方法也很多。”

翠鳥沉默下來。

方法確實很多,但草老人自己金丹接近元神,如果他拚死不說,彆人又一定想要知道的話會用的方法裡,十個裡麵八個會讓人身死道消,剩下兩個說不定比身死道消還摻一些。

眼見這隻小鳥要哭起來,季蒔歎息一聲。

他撩起車前的紗簾,往前望。

隊伍前進速度很快,已經能看到起伏越來越大的大地。

“彆擔心,也冇有那麼糟糕反正回東陵,是一定要路過東林山的。”

他歎息的時候,整理好東林山情報的晏北歸正和幾個長老依照陣道大師的意見,補足護山大陣。

他也在歎息。

不處理完這些事情,散人道是不放他走了啊。

等等,季蒔回東陵的話,是會路過東林山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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