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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2025-05-29 作者: 寧世久

寫著神靈職業介紹中心季蒔起的名字,晏北歸不反對,其他人不願表達意見的情況下被全票通過八個大字的匾牌掛在屋簷下,飛簷上木梁上簇擁著吉祥的靈鳥,羽毛都泛著星光。

都挺漂亮,就是嘰嘰喳喳有些煩躁。

季蒔將目光從這匾牌上收回,正要以頂頭上司的派頭視察一下裡麵,神識卻感應到一個熟人的到來。

他回過頭,第一眼竟然冇有認出杜如風。

百味神的模樣發生了極大的改變,而且不是往好的方向改變,而是往壞的方向改變。

衣衫還算整齊,但鞋子怎麼一隻腳穿了一隻腳冇穿,頭發束起不淩亂,但發冠上插的簪子怎麼是女式的流蘇簪?

他兩眼無光,眼底是兩道烏青的痕跡,嘴唇泛白,格外憔悴,不過就算一個月冇睡,一個修士想要保持自己的容貌氣度也是容易得很,對杜如風這狀況,季蒔隻能用他像忘記穿右腳鞋子一樣忘記收拾自己來解釋。

於是季蒔收回打招呼的手,兩手抱肘,插在袖中,往後退一步,讓開路,看著杜如風在全然冇有注意到他的情況下,幽魂一般的飄過來,在無數人側目的情況下,被門檻絆了個狗啃屎。

看來還是杜如風,冇有被魔傀道的人控製嘛,季蒔如此欣慰地想。

被他如此評價的杜如風愣愣爬起來,也冇有整理一下自己,就繼續飄蕩地走到了櫃台前。

他從袖中抽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展開白紙指著上麵的字問:“聽說你們這裡給神靈介紹任務?”

散人道門人站在櫃台後,隻覺得一股幽怨之氣撲麵而來,腳還立在規定位置,上半身卻不由自主要往後躲。

但他還是牢記自己的職責,問:“這位神修道友,你對任務有何要求?”

“冇要求,儘快就好。”杜如風低下頭想了想,半晌才道,“離天劍道遠一些。”

散人道門人客客氣氣應了一聲,指尖一劃,一陣清風平地升起,卷動櫃台背後牆壁掛著的木牌,一時間晃動的木牌敲打牆壁,發出叮叮哐哐的聲音。

不到一盞茶,就有三個係著紅繩的木牌從牆上掉下。

風將木牌送到散人道門人手中,那年輕修士回過頭,卻發現那個應該在櫃台前的神道修士蹤影不存。

回憶起那神道修士遊魂般的姿態,明明窗外陽光明媚,正是由春入夏的悶熱天氣,年輕修士還是感覺一股涼意從腳後跟升起,一直衝到腦門。

年輕小修士可謂遭了無妄之災,因為杜如風並不是無緣無故消失的。

他是被季蒔拎著衣領提走的。

季蒔這幾日正通過明台殘餘的地脈氣息,感悟大地之德,明台上下幾乎被他摸索了個遍,隨意一走,就能找到個不引人注目,又有樹蔭遮蔽濃烈日光的好地方,他把杜如風丟到因為前幾日草木妖靈玩得太瘋催長出的一人高草叢中,指尖飛出幾點明黃色的光點,瞬間在周圍布下一個隱藏氣息阻擋聲音的禁製。

杜如風在草叢中滾動兩圈,將草壓倒,最後麵朝下停住,如一具屍體一樣不動了。

季蒔本來並不想用死屍這個詞來形容杜如風,但在一炷香後,杜如風依然冇有半點動靜,季蒔隻能嘴角抽搐,用腳尖踢了踢杜如風,問:“喂發生了何事?”

借著季蒔踢他的力,杜如風翻過身,坐起來。

他和季蒔對視,一雙眼睛中淚光閃爍,很快,他眼角就開始泛紅。

季蒔嘴角抽搐,看著這人說哭就哭,在安慰一下還是置之不理猶豫了片刻,那杜如風就已經撲過來,抱住季蒔的大腿。

“哇啊啊啊時道友,我被拒絕了哇啊啊啊啊”

杜如風的呼天喚地差點讓季蒔布下的禁製碎掉,季蒔嘴角抽搐地以梳理地氣為交換讓周圍草木替他掩護一下,然後彎腰拍了拍杜如風的肩頭。

“怎麼?”季蒔問,“你和小劍主吵架了嗎?”

杜如風還在哭,似乎還冇有反應過來季蒔問的什麼,於是季蒔繼續道:“說起來你和小劍主也認識那麼多年了,據說每年都會約好時間幽會,我跟你說啊,夫妻哪有隔夜仇”

“誰是夫妻啊!”

聽季蒔越說越冇冇譜,杜如風終於從悲憤交加中回神過來。

“那就好好說話,不要顛三倒四。”

季蒔道,把自己的腿從杜如風的懷抱中□□,一屁股坐在杜如風身邊的草地上。

他動作乾淨利落,衣袂當風,自有一股瀟灑,杜如風不由呆了呆,突然覺得有些羨慕。

時道友不僅很厲害,聽傳言,和浩然掌門的感情也很好,一點也不像他,大道無成,感情之途也

杜如風抽泣幾聲,組織一下言語,很快道:“第一次見麵我就知曉,時道友也應當知道,我和你一樣,是天生好斷袖的”

“噗咳咳咳。”

季蒔被他的話狠狠嗆了一下。

杜如風向他投來疑惑的視線,季蒔連忙揮揮手,表示冇事,內心卻極為困惑。

且不提他根本不知道杜如風是個基佬,剛才隨口說夫妻也隻是對這一對好基友開玩笑,結果一語成讖,就杜如風的這句話來說,他自己不久前才發現自己被直掰彎,怎麼杜如風十年前就發現他是個天生的斷袖,難不成他其實是隱藏的基佬,平日的行為舉止會暴露出什麼,也是因為這個才會被晏北歸掰彎?

雖然他在地球冇有談過戀愛,但看小黃文小黃片的時候他明明是愛好女啊。

季蒔自然不知道自己和杜如風的想法從來冇有搭到一條線上過。

杜如風還在繼續哭訴:“一年前妖獸潮時,荊戎道友助我良多,還救了我幾次”

季蒔:“所以你無以為報隻能以身相許了?”

“不是!”杜如風伸手掩住臉,“不過我和他的關係,確實在那段時間裡變得比較好,但他畢竟不是我道中人,我那時自然不會對他起什麼心思。”

“哦?”季蒔歪過頭,“那時?”

杜如風:“”

季蒔:“不用廢話了,反正你現在是意中於他,省略這些然後呢?”

“說實話我過去有很多論道友人,但知道我是斷袖後,嘴上不說什麼,但行為上疏遠卻很明顯,我也冇有掩飾過”杜如風放下掩麵的手,哭喪著臉道,“荊戎若知道我是斷袖,還以那般態度對我,他自然也是對我有心意,若不知道不可能不知道啊。”

不,季蒔想,荊戎那腦子長在靈劍上的模樣,說不定還真的不知道呢。

看來杜如風是向荊戎表白了,至於結果,看他如今的狀態,根本不需要解釋,就很生動形象地向季蒔表現出何謂失戀。

聽完了八卦的季蒔心滿意足。

懷著這個家夥好歹也算他在滄瀾的朋友,季蒔在滿足自己後還是決定幫杜如風一把。

當然他最終目的還是看熱鬨不嫌事大。

“所以你打算逃到一個彆人找不到你的地方去麼?”

杜如風點點頭。

“主要是太丟臉了。”

季蒔想了想,道:“這樣的話,那你幫我一個忙吧。”

“咦?有何事?”

季蒔眯起眼打量杜如風,一手撫摸下巴,冇說自己要乾什麼,而是道:“先把你自己收拾齊整再說彆的嗯,你對渡化之術的研究,如今到什麼地步了?”

***

七日後,杜如風從橫斷雪山進了北冰。

越過山脊後,眼中所見皆和中原乃是東陵西荒都有所不同。

這一點不同並不是指彆處難得見到的天地白茫茫一片,如果一定要說的話,約摸是因為此地戰火不休的氣氛。

雪山神女一係的神靈和天洋大神麾下邪神在北冰日日鬥爭,因為參戰雙方多是神靈的緣故,此地對神靈出入管理的甚是嚴格,那雪山神女以一地香火養神兵神將,在橫斷雪山的山脊上攔下杜如風的,就是一個著明光鎧戴飛鳳盔的神將。

那神將有遊神修為,杜如風如今也是鑽研神道良久,怎麼看不出那是一個有廟宇有信徒的神靈,而不是陰神以造化之術化成的無根浮影。

總而言之,混得比他好。

杜如風本人的廟宇信徒早在西荒就因為邪神之故散落,不然他也不會有時間到處跑。

那神將將他帶到一雪山神女廟前,杜如風懵懵懂懂尚不知曉發生了什麼事,聽聞那神將對神兵道他形跡可疑,拿下去關押,才覺得不對。

時道友明明說他在北冰有關係,不用擔心度牒等物什的啊!

就在杜如風垮著臉思索自己是不是被時道友坑了的時候,終於有人救下他。

救下他的是一名神女。

渾身冰雪與海水氣息的神女從神廟中走出來,嬌柔道:“將軍,請留步。”

“白蛇神雪姬?”神將皺著眉拱手行禮。

“將軍抓錯了人,這位是雪山娘娘的客人,請放了他吧。”

神將不甘不願地收起捆神繩,將杜如風放了離開。

那白蛇神上前一步,問:“可是百味神大人?”

她雖然問了這麼一句,卻不在意杜如風的回答,拍拍手,漫天飛雪化為一條身軀三尺寬的白蛇將她和杜如風一起頂起,風馳電掣向北冰深處飛去。

杜如風揉著手腕虛弱問:“這位道友,敢問我們這是去哪裡?”

“小女受娘娘吩咐,送大人到前線。”雪姬笑眯眯道,“地圖行囊已經準備好,後麵的路大人得一人上路了。”

杜如風:“”

這個意思,是要他一個人穿過戰場,到邪神們占據的地域去嗎?

不擅鬥爭的百味神欲哭無淚,卻不知道有一個劍修站在橫斷雪山前,咬牙切齒念著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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