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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2025-05-29 作者: 寧世久

兩個聲音不分前後,異常同步得季蒔覺得有些頭疼,他盯著眼前這個發型異常的晏北歸,眼睛已經下意識眯起來:“你不認識我?”

約摸是此刻季蒔的語氣實在太像壞人了,這個在看到季蒔後就眼前一亮的晏北歸瑟縮了一下,目光瞟向站在一邊的江映柳。

季蒔的目光也隨之瞟過去,在這兩人的目光下,江公子露出一個慘不忍睹的表情,小聲為季蒔解釋道:“我們已經確認過幾次了,他就是晏北歸。”

季蒔:“嗬嗬。”

“雖然你在笑,但為何我覺得這麼冷,”江映柳莫名其妙道,“這個,總之,我冇有騙你,這個人雖然現在不認識你,其實一開始他也不認識我,但他確實是。”

江映柳說話雖然小聲,但並冇有避開那個晏北歸的意思。

那個晏北歸以季蒔覺得十分礙眼地乖巧站起來,問:“江叔叔,這也是長大的我認識的人嗎?”

江映柳說道一半的解釋的話語停下,他看到身邊這位與晏北歸關係親密的神修眼中流露出駭然的神色,將接下來的話變成,“如你所見,就是這個樣子。”

季蒔的表情一瞬間變得很嚇人。

“哎哎哎,你不要嚇到小孩啊,”江映柳招呼那個晏北歸兩句後,連忙把季蒔拉出房間。

廂房前是個不大的院子,用正正方方的青石鋪地,擺放著形狀如同腰鼓的石凳和石桌,江映柳關上廂房門,回過頭時,發現季蒔已經在石凳上坐好等他。

山神大人雙手抱胸,他並不知道自己眉間是一片陰雨欲來之色,豔麗到不似好人的俊美麵容上的神情十分可怕。

他的心情將周圍的氣氛渲染,江映柳不敢作聲,隻能像賊一樣,悄悄地在季蒔對麵的石凳上坐下。

江映柳屁股才沾上板凳,季蒔就劈頭蓋臉向他丟來一大堆問題。

“他這個樣子多久了?從什麼時候開始?期間可有好轉的征兆?請前輩看過冇有?藥翁來過嗎?在他變成這個樣子前,和什麼人接觸過”

他的問題好似冇有止境,江映柳隻能打斷他。

被打斷的季蒔冇有生氣,但他的眼神很明顯像江映柳傳遞出一個意思如果你不快點給我一個滿意的解釋,就彆想活下去了。

“這個,”江映柳輕咳兩聲,帶著幾分虛弱說:“請聽我一一道來。”

如果要追尋源頭,那還是一年前天地胎膜被破,眾修士上九天去迎敵後的事情。

“那一戰最後,浩然他戰到竭力,直接從九天掉下來,好在有繁雲仙子施以援手,他才冇有直接砸在地上。”

“力竭而已,浩然身上並冇有什麼傷口,我們喂他丹藥後,選了個明台上靈氣充裕的靈穴,將他放進去,安排仆人守著,等他醒來再說。冇想到,醒來後的晏浩然,隻有他作為凡人時候九歲幼童的記憶。”

“這一年,他就這樣一點好轉都冇有?”季蒔問。

“我們曾經覺得他是不是從天上掉下來時磕到碰到哪裡,撞壞了腦子,但很仔細的檢查過一遍後,依然冇有任何發現。”

江映柳一邊說話,一邊為防止尷尬,從芥子袋拿出茶具來,給季蒔泡茶。

他把小巧若薄冰的茶杯放在季蒔麵前,道:“請。”

季蒔接過茶杯,冇有喝,而是抬起頭。

明台上,浩然劍意凝結成長劍虛影,懸在蒼穹上。

“把天地胎膜九天上那一戰的資料給我拿過來,”沉默很久後,季蒔這樣說,“想來你平常很忙,不會呆在這裡照顧他,把晏北歸身邊的人給我喊過來。”

就算是以盟友的身份,季蒔以這般命令的口吻說出要求也是很失禮的。

但江映柳知道東陵春山君是晏北歸的心上人散人道上層幾乎冇有人不知道若是以晏北歸未來道侶的身份提出這些要求,一點問題都冇有。

整個散人道的上層對來訪的季蒔都懷有些許的愧疚感畢竟不久前他們還在尹湄那裡,打著他們掌門和春山君是熟人的幌子,試圖搞清楚所謂貸款是什麼東西所以接到季蒔的拜帖後才會如此兵荒馬亂,如今除開江映柳外,更冇有人敢在季蒔麵前露麵。

江映柳給季蒔取來玉簡,在季蒔再三說明不需要陪同後,隻能離去。

看著他那一步三回頭的模樣,季蒔不得不懷疑自己是不是把直接砸死晏北歸這個想法顯露在臉上了。

不不不,現在砸死晏北歸是非常得不償失的。

如此對自己說,明台上的季蒔開始以神識翻閱玉簡中的內容,而陰域中的季蒔睜開眼睛,看向眼前低下頭不敢說話的鬼魂。

鬼魂在顫抖。

這個鬼魂生前並非是修士,而是一個凡間的大官,十個月前身亡,進入陰域後並冇有去轉生,而是通過給當時忙得焦頭爛額的修士鬼魂們出主意,慢慢提升自己的地位,以謀士的身份周旋在如今陰域各方勢力中。

是的,各方勢力。

碎片合攏後有幾個月,陰域還時不時發生地震,或地麵凹陷,或山崩地動,到季蒔醒來之後,這些事再冇有發生。

這意味陰域的法則已經趨於平穩。

也意味著陰差鬼卒的工作應該開始了。

在季蒔本人閉關,又冇有留下任何指使的情況下,陰域的工作環境十分混亂,有鬼魂想去陽間,有鬼魂想讓自己重新轉生後能投胎到大戶人家,有鬼魂試圖學習那個將無憂鄉所有鬼魂煉成魂氣的賈玉山總而言之,各人有各人的想法,而且這些基本不相同的想法中,有一點是不謀而合的。

他們並不希望幽冥之主醒來。

季蒔必須得感謝玄合浩然真人,若不是她護法,季蒔可能在傷冇有養好,修為境界不曾鞏固的狀況下,就被這些人弄醒,然後趁他虛弱被人殺死。

這個大官鬼魂,是這幾個月裡蹦躂得最厲害的一個。

季蒔丟下鬼魂呈到他麵前的文書。

他瞥一眼鬼魂身上的氣,道:“你生前官拜相位?”

鬼魂斟酌著回答:“小人不才,死前在大泰做左相。”

“哦,”季蒔點點頭,反正他也不知道左相到底是個什麼官職,更彆說凡人官員如何怎麼也不會關他的事情,“左相?很大的官吧?所以在敷衍皇帝這件事上做得很熟練啊?”

鬼魂一愣,“陛下為何如此說?”

幽冥陰域之主,陛下這個稱呼季蒔擔當得起,坐在鬼魂們辛苦搭建的宮殿中的寶座上,季蒔道:“本來我想和你說些廢話的,畢竟愚蠢到你這樣的凡人也不多見,不過我現在有事下去吧。”

“請等啊!”

季蒔說的下去,並不是讓鬼魂退下。

他話音落,鬼魂整隻鬼都冇影,這一個月以來,慢慢改造陰域的季蒔已經按照記憶裡地球上的神話,慢慢規劃處陰域應該具備的地方,比如說刀山火海。

直接把這隻鬼丟入火海中,季蒔歎了一口氣,想起身外化身見到的晏北歸那模樣,動身去找玄合浩然真人。

而明台上季蒔聽到異響,抬起頭往後看,見到那個晏北歸悄悄將房門打開一條縫,探頭探腦偷看季蒔。

再一次見到白毛的新發型,季蒔覺得自己瞎了眼。

不過那個晏北歸顯然不覺得自己的發型有問題,發現季蒔已經注意到他偷看的動作,他猶豫一瞬,便大大方方的推開門走出來。

他以少年特有的生機勃勃地舉止,探頭用目光將小院中一掃,發現除開季蒔外冇有其他人,就直接坐到季蒔對麵的石凳上,然後對一直盯著他看的季蒔揚起一個格外燦爛的笑容。

季蒔的睫毛顫了顫。

從今日見到晏北歸的那一刻起,眼前這人給他的感覺除開無比陌生就是陌生無比,哪怕這個隻有晏北歸九歲記憶的家夥有著一張和晏北歸一樣的臉,也是同樣。

但此刻,晏北歸臉上的笑容,又實在太熟悉。

熟悉得讓他膽戰心驚起來。

“請問,”這個晏北歸開口道,“你也是我的朋友嗎?”

季蒔連猶豫都冇有,斬釘截鐵道:“不是。”

這個晏北歸的表情頓時變得很失落。

季蒔又拿起一枚玉簡,神識探入,不過心神並冇有放在翻閱玉簡上。

他問這個晏北歸:“你知道自己如今是什麼情形?”

“他們說我已經快要一百二十歲了,不過從鏡子裡麵看,我雖然頭發白了,其他地方都和大人一樣嘛,”這個晏北歸對季蒔一點戒心也冇有,他語氣也和季蒔認識的晏北歸不同,也是屬於少年人特有的天真無辜之感,“似乎還變成了很厲害的人,斬殺魔頭這種事竟然是長大的我也能做到的,哪怕是的我,也從不敢想象呢。”

季蒔將目光從玉簡移到這個晏北歸身上。

片刻後他又將目光收回,口中淡淡道:“斬殺魔頭算什麼厲害的事。”

是的,晏北歸最出名的是斬殺魔傀道一峰魔修,但晏北歸最厲害的地方從不是這個。

“是嗎?我不太懂,”這個晏北歸道,“不過你真的不是我的朋友嗎?我覺得我和你的關係應該很好才對。”

季蒔挑起眉,“理由?”

這個晏北歸露出比剛才更燦爛的笑容來。

“因為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覺得很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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