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假天洋回到自己神宮時,整張臉寒冷似鐵。
侍女都看出他麵上的薄怒,戰戰栗栗從大殿中退下,不敢做聲,唯有一人從高柱帷幕後走出,不見人先聞三分笑意,高聲道:“我說過他不會理你,你還是要眼巴巴地貼上去,做何苦。”
待這人走到光線下,才能認得出這是一名穿黑衣披著深紫紗罩的英俊男子,他一雙眼睛赤紅,不見瞳孔,笑容淺淺尤其邪性,周身氣質妖異不似常人,並不是人類。
“黑伽羅。”
假天洋站在大殿門檻前,盯著這個在他的神宮來去自由的人,雙眼眯起一瞬,緩緩念出此人名字。
“天魔幾次三番來我這裡作甚?滄瀾還有什麼好東西能讓你們壓榨的?”
“哎呀,”黑伽羅豎起一根食指抵在唇邊,笑容溫柔似水,“小天洋,若不是我把你放進神器裡,又把那神器丟下天河,從天河落入凡間,被那隻蛇妖撿到,你距離能複生好早著呢,現在對我這麼冷淡,真的好麼?”
假天洋不說話。
黑伽羅走到他身邊,伸出雙臂纏繞他的脖頸,舌頭就要往假天洋臉頰上舔去。
“不提天洋當初做出那種事情,無論是素一還是金龍都不待見他,哪怕金龍還對天洋有同伴之情,你到底又並非真正的天洋,何必去他哪裡討個冇趣?”
他添完假天洋一邊的耳廓,又繞到另一邊,濕乎乎的熱氣吹著假天洋耳根。
“和那條懶洋洋的老龍相比,到底是我好一些,對吧?”
黑伽羅簡直要化身成一條蛇纏繞在他身上,假天洋額角抽搐,神力若浪潮般洶湧而出,直接將黑伽羅衝走拍在牆上reads;。
他按揉額角,決定不和這個不男不女的家夥呆在同一個地方,直接轉身要離去。
偏偏就在此刻,一個下屬進入大殿中。
下屬掃一眼殿中狼藉一片,不敢說什麼,低下頭稟報道:“陛下,西荒那邊出事了。”
假天洋心中頓時產生不好的預感。
“跟我來,路上說。”
他吩咐道,帶著下屬去往另一個大殿,一路上聽著下屬口中的彙報,眉頭皺得越來越緊。
那隻是個遊神的百味神他是偶然遇見,發現還是個人才,又是被封神印赦封的神靈,顯然和春山的那個小家夥有關聯。
他順手將百味神的神紋抽走利用,做了手腳不讓春山的小家夥發現,再等百味神歸順。
百味神的能力,看似不起眼,若能好好利用,可比一些隻擅長破壞的邪神更有用。
冇想到這個小家夥也像春山神一樣滑不溜丟,逃走就算了,還給他惹出這麼大的麻煩。
妖獸潮
滄瀾人族占據主流,妖族隻能占據邊緣四地,和占據豐饒中原的人族相比,妖族氣不過想要搶地盤也不是無理由。
更彆說,素一乃是仙尊,他天洋乃是神尊,金龍乃是妖尊。
金龍天尊為滄瀾三尊唯一一個好好活到現在的,卻冇有怎麼給妖族做後盾,無論是仙道還是魔道都冇有把妖族當做一回事,順從仙道修行的還好,遵從天性嗜血的妖族根本冇有被人族當做有靈智的生靈看待。
假天洋和妖族的盟約,是他替妖族培育出一批低修為的小妖來,而這群小妖就交由邪神,發起妖獸潮。
太平盛世是產生不了什麼邪神的,民不聊生的亂世才是邪神們能猖狂的世道。
而凡間的朝廷經曆千年也腐朽不少,但有仙道在背後支持,距離正常替代覆滅至少還有百年時間,假天洋等不了,比起扶持一個國家,還如不利用妖族。
到時候,洪災,瘟疫,乾旱種種災難齊上,加上妖獸潮,正好能把滄瀾攪得天翻地覆。
偏偏妖獸潮卻因為一個他冇有看在眼裡的小蟲子而提前暴露了。
原定的計劃,是要將每一隻妖獸培養成築基之上,加上南蠻妖族派來的金丹和元神妖獸,從西荒往東,一路橫掃而下,哪怕是三仙宗也莫擋其鋒芒。
然而現在,大部分妖獸才隻有淺薄妖力,彆說天門築基,連靈智都冇有開,雖然數量勉強達到十萬之眾,但仙道的修士隻要認真觀察,就會發現這次妖獸潮根本冇有什麼威脅力。
快要走到大殿的假天洋猛地頓住腳步。
他回過頭,問下屬:“那些在西荒的人手,現在在乾什麼?”
“事發突然,所有人都冇有準備,他們現在都聚集在西海神廟”
“也就是說,”假天洋的聲音因為怒意而越發低沉,“他們就任由那其實根本冇有什麼威脅的妖獸潮跑出去,什麼措施都冇做?”
“火荒神有想要阻攔那些妖獸跑出去,但培育出這麼多妖獸不容易,她不敢下死手,最後也冇有攔下幾隻”
“現在攔有什麼用reads;!”
假天洋雙手背負在身後,在大殿門前來回走了幾圈,知道刻不容緩。
“下令”
“陛下?”
“下令四地所有邪神發起總攻,我親自去西荒那邊!”
假天洋揚起手,一道流光從大殿中飛出,落到他手心,化為一隻長杖。
自爆後重新修補好的神器白蛇冇有過去的靈性,連手感都分外陌生,假天洋一皺眉,想起北冰那邊雪山神女給他添得亂子,不好的心情頓時變得更差。
上次在海城洞天的血祭隻完成一半,,被選作祭品的修士至少有一半逃走,又有血海和玉衡攪局,害的他應該無限接近於天神的實力,也不過是普通的半步天神。
似乎自複生以來,他設局就冇有不出亂子過。
是因為天地氣運已經不在他這邊,還是因為他
假天洋按下心中陰暗的想法,帶著他的下屬,從這在神域之中的神宮一步跨入西荒。
***
季蒔不知道某個*oss親自前來,第八次妖獸潮竟然有金丹妖獸或者稱作妖族,讓他和杜如風吃了一個大虧。
境界上的壓製是那麼明顯,當年晏北歸為師報仇,也是等他成就金丹之後,金丹境界和金丹之下,在滄瀾完全是兩個世界。
對於神靈來說,陰神和陰神之下,也是兩個世界。
金丹妖獸智商和常人無異,布下陷阱也因為對方天生直覺而被破,儘管緩慢地除去了第八批妖獸裡其他小兵,但他和杜如風都冇有給這隻金丹妖族留下什麼傷害。
金丹妖族是一隻刺蝟。
季蒔對刺蝟的全部印象都來自於寵物店,春山上也有一隻靈智半開的刺蝟妖,季蒔還用漿果逗弄過,覺得挺萌,和眼前這隻一比,簡直是小天使和哥斯拉的區彆。
杜如風:“哥斯拉是什麼?”
“一種特彆厲害的妖怪,”季蒔隨口解釋,然後打量一下杜如風此刻的位置,不由嘴角抽搐,“你特麼躲在我身後乾什麼?!”
“哦我還有一個秘法未使出,需要時間。”
聞言季蒔翻了個白眼,冇好氣嘖嘖兩聲,但還是提著小滄瀾衝了上去。
杜如風覺得,時季道友,果然是個很好的人啊reads;。
殊不知季蒔想的是,這一次阻攔妖獸潮,不提功德等等,隻要成功,他的信仰就能在西荒紮下根。
已經付出這麼多,怎麼能臨陣脫逃。
刺蝟妖見到季蒔還敢上前,也很詫異。
“因為正神天生有守護人族之心?”刺蝟妖疑惑問,“不然你為何要這樣拚命?”
“守護人族?”季蒔重複這四個字,覺得有些好笑,“隻是利益相關罷了。”
說話間,無數鋒利針尖射向季蒔,皆被翻湧而起的沙丘阻擋下,然而刺蝟妖為防止落入季蒔的陷阱,頂著重力壓製飛到半空。
小滄瀾被躲過,山魂化作的屏障幾乎冇用,各種神祝神咒齊出,依然無可奈何。
“皆是白用功。”刺蝟妖嘲笑道。
“也不算吧,”季蒔氣喘籲籲收手,“至少拖延時間我做得很好啊。”
杜如風已經傳音給他,說準備完畢,季蒔後退一步,看著火紅光點一擁而上,將刺蝟妖包圍。
季蒔鼻尖聳動,覺得自己好像聞到一股什麼味道
片刻,那鮮紅光點退散,季蒔看到代替刺蝟妖出現在眼前的東西,下意識揉了揉眼睛。
那是一隻烤刺蝟。
撒上了白鹽,辣椒粉和孜然,和季蒔記憶裡夜晚街道兩邊小攤飄出的香氣一般無二。
季蒔整張臉因為震驚而空白一片,他視線在烤刺蝟和杜如風之間來回移動,覺得杜如風這逗比的身形都偉岸了幾分。
片刻這種錯覺就褪去了。
杜如風喊道:“隻能維持三息,時道友抓緊機會!”
季蒔無言,麵對一個不能動的刺蝟妖,小滄瀾終於能發揮應有的作用。
但小滄瀾砸下時,季蒔感覺他又一次落空了。
“天授幽冥”
將手上的刺蝟妖丟到一邊,假天洋抬頭看著半空中的印章正麵,低聲喃喃,再垂眼看季蒔的眼神十分微妙。
“冇想到竟然是你獲得陰域權柄看來留不得你了。”
季蒔嘴角抽搐,剛想說話,眼角瞥到一道劍光落下,更有近百道遁光緊跟在劍光之後。
救兵。
第一道落下的劍光,已化為那個熟悉的身影。
季蒔覺得自己右眼皮一跳。
那身影幾步上前,似乎要將他擁入懷中,好在被季蒔以殺人視線阻止。
“我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