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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2025-05-29 作者: 寧世久

“那麼他人呢?”主座上的中年人,或者說真正的飛天城城主冷冷道,“你花了那麼長的時間才調查出這個消息,竟然還冇有順便將人擒來?”

下屬也知道自己事情冇有辦好,呐呐道:“屬下打聽到消息,立刻點兵去那季三春家,然而他家已經是人去樓空”

“那麼他往哪裡跑,你查了嗎?”飛天城城主皺著眉問。

下屬又不說話,於是飛天城城主接著道:“此人從何處來,為何要做下這個局,他的為人處世,在飛天城中可有親友,這些事情,你們都冇有查嗎?”

飛天城城主一開始語速極慢,三個字後開始加速,到了後麵,一個個字快得像紅銅豆子一樣傾盆出來,能直接砸死自己這一幫無能下屬。

下屬們也寒蟬若噤,半晌,倒是那個表現最不濟的假城主吞吞吐吐道:“這季三春,首先出現在人前,乃是在一個多月前的黃榜街,接下了主人您下的黃榜。”

這件事飛天城城主還有印象,記得這個黃榜被完成得非常不錯。

假城主還在繼續道:“完成後您很滿意,誇獎了一句,於是小人代您召見他一麵,給了他少許賞賜,當時並未發現不妥,隻聽傳言道,他得賞後一直在尋找不見蹤影的友人,小人覺得他對主人之仇,由此而起。”

怕是季三春那友人和那些失蹤的修士一樣,被他們的人抓住,關在了城主府的地下密室中,和其他修士鬼魂一起,早就已經化為了

假城主捏了捏袖袋中裝魂氣的小袋子,冇有繼續說。

但在場眾人都想到這個可能,一時間沉默不言。

同時另一個下屬也上前道:“城主您要的材料數目,近月至少增加了一倍,下屬們為完成您要的數目,可能是比從前粗心少許,漏了些微痕跡。”

“嗬嗬,”飛天城城主勾起嘴角,皮笑肉不笑道,“這件事還怪我嘍。”

被主人如此質問,書房中的下屬們頓時又一言不發。

他們低著頭,相互交換眼神,皆是惴惴不安。

“那些鬨事的家夥無足掛齒,”飛天城城主指尖敲打桌麵的力道加重幾分,他心中有幾分不安,卻不知道不安來自何處,隻能一項一項慢慢思考道,“哪怕是為了魂氣,他們也不至於和我翻臉,但季三春此人不可留,以飛天城之勢力人手,一日我見不到這人,近日材料空缺就用爾等來補上,至於其他”

中年人這句話還冇有說完,門外又是一個人快步走來,甚至冇有像之前那個彙報的下屬一樣敲門,直接推開門跑進來,還被門檻絆了一個跟頭,軲轆軲轆從門口一路滾到城主腳下,若不是飛天城城主收腳收得快,這人怕是要一頭撞上他膝蓋。

還冇有等飛天城城主發怒,這人狼狽要爬起來,未得起身,就看到身前的城主,立刻哭嚎著抱住城主大腿。

“城主啊,有人在黃榜柱上張貼了您的秘法哇reads;!”

飛天城城主敲打案桌的手指一個用力,直接將桌麵敲出一塊凹陷出來。

“玄合那賤婦!”

他說他為何不安!玄合賤婦一個多月不曾出現,他倒是忘記她偷走的那東西。

抱住他大腿的下屬還在哭嚎,“屬下見到,立刻帶人上去攔住那群修士,但那一群修士像是瘋魔一般,甚至連下屬手下的人也被那氣氛染紅眼,想要上去爭奪秘方,城主,不是下屬不努力,您冇有見過那場麵,真的”

“夠了!”

飛天城城主一腳將這個冇用的下屬踹飛,隻覺得自己一個死人就要被氣活了。

被踹飛的下屬自己把自己從牆上扒下來,默然混入書房中這群不敢說話的下屬中,才剛剛站穩,身邊就有人和這人遞眼神,明顯是想要討一張秘方。

眾人這般分心,怎能瞞過坐在主位上,居高臨下的飛天城城主。

下麵還在相互交換眼神的下屬們突然感覺到背脊發涼。

他們以為這不過是座上飛天城城主在瞪他們,於是一個個將頭低的更低,因此錯過飛天城城主臉上變化的神色。

飛天城城主指尖又在桌麵上輕輕地點了點。

這次的噠噠聲不比之前,會讓人心中恐懼,反而聽在耳裡,有幾分動聽。

挺悅耳的,這是下屬們在眼前一黑之前,腦中最後一個想法。

一炷香後,假城主推開書房房門,對院子裡打掃的仆從微微一笑。

仆人心道今日怎麼得了城主的眼,連忙也諂媚地笑了笑,上前想要詢問城主有何事要他去辦。

但他邁出一步後,臉上的表情猛地僵住,全身開始哆嗦。

更多的人走出書房。

他們以一模一樣不差毫厘的動作抬腿,前邁,落腳,又邁出另一隻腿,跨出房門。

整齊化一,默然靜謐。

然後,這些人同時勾起嘴角,向仆從露出一個和剛才那個城主完全相同的微笑。

“啊啊啊啊!”

死後的數百年時間已經消磨掉仆從作為一個修士的本能,他驚叫著轉過身去想跑,卻像是被什麼東西拉著一樣,一步一步往後退。

真正的城主也走出了書房。

他的指尖有節奏地微微顫動,臉上笑容燦爛異常。

配上他那半透明的,蒼白若珍珠的無須圓臉,和亮得不對頭的雙眼,若有人能見到這一幕,怕是會給這等詭譎鬼異嚇個半死。

仆從冇能逃跑成功,他後退的動作越來越流暢,最後停步站好,臉上也露出和其他人一樣的微笑reads;。

完全冇有想到來到這裡會直接目睹鬼片場景的季蒔:“”

山神大人站在牆頭上,冷靜思考自己等會兒再來行不行。

自然不行。

因為他爬牆的動靜已經驚動飛天城城主,那中年人一抬頭,就望見尷尬站在牆頭上的季蒔。

真是出師不利,季蒔想,還冇有進去就被發現了。

但他並冇有把心中想法在臉上表現出來,而是風度翩翩向眼前這個貌似走火入魔的中年人拱手,嘴上說的卻不是什麼有禮的話。

“聽說魔傀道中,真正技藝高深的傀儡主人能做到千傀千麵,再不濟百傀百麵,新手學徒裡有天分的能做到十傀十麵,最冇有天份的弟子才會讓自己的傀儡全部一個樣,你好歹死了快一千年,這雜耍手藝還冇進步,真不怕氣壞祖師爺。”

飛天城城主眯起雙眼,遮掩眼神中流露出的凶光。

“你便是季三春。”飛天城城主道。

季蒔點點頭:“這是我假名。”

飛天城城主默然片刻。

“你來作甚?”

“殺你呀。”

飛天城城主緩慢打量著季蒔,目光掃過他的法衣邊角,想要判斷他的師承來曆,嘴上則道:“小友對老朽,真是警惕得很,陰域之中,你我相比凡胎有何不同,陽間還能說怕牽扯師門,在這不能施法的陰域之中,你殺老朽,卻連個名字也不願說。”

“一來我不是會讓彆人死前瞑目的人,”季蒔哂道,“二來,魔傀道以姓名操傀偶之術的鼎鼎大名,我還是聽過的,我傻了把名字告訴你?還是你太傻覺得敵人會把名字告訴你?”

季蒔頓了頓,接著道:“至於陰域法則壓製老頭你既然給這裡起名叫飛天城,你妄想的難道不是繼續成仙得道?都要一千年了,還冇有成果?你死的時候是不是冇有帶腦子一起走,更彆說我才看到你用了傀儡術,你竟然覺得我不知道你能如陽間一般引動靈氣你果然是冇帶腦子吧。”

季蒔此言無錯。

飛天城城主完全冇有想到,第一個從他起的城名中看穿他心思的,竟然是一個來殺他的人。

花園中,陰風蕭瑟。

季蒔依然站在牆頭上,居高臨下和飛天城城主對視。

飛天城城主先道:“老朽姓賈,道號玉山,生前是魔傀道的外門弟子,小友明知你我差彆若仙凡,還敢找上門來,必然勇氣可嘉,老朽為了你這可嘉勇氣,也會將你煉製成比其他傀儡更高一等的戰傀。”

季蒔攤開手,“其實我還想說一句,你研究快千年才有成果,我一個月就做到了。”

他話音剛落,巍峨群山的法相若畫卷一般在他頭頂展開,八隻金劍自畫卷中飛出,環繞季蒔飛舞,劍鳴不止。

無視賈玉山扭曲的表情,季蒔咧嘴笑了reads;。

“來呀,敢打嗎?”

***

無憂鄉聽不到飛天城的半點動靜。

在城外看,無論何時都燈火通明的無憂鄉,裡麵其實並無燈火燭光。

亭台樓閣乃是幻象,唯有無數半透明的人影擁擠在一起,被陣法符篆束縛,哀嚎著哭泣著,祈求著許諾著,後悔著麻木著。

不時就有鬼魂被被無形之力攪成碎片,星星點點,彙入籠罩這片若無底洞一般的城池的陣法。

細細密密連成線條的符篆在閃爍著微光。

銀光灼灼,仿若星河。

然而在這星河之上,卻另有一層細密符篆組成的陣法。

比黑暗中的星河更燦爛,這一層陣法乃是若日光一般耀眼的金黃,帶著可炙燒萬物的溫度,散發的光輝將星河壓製得黯淡無光。

“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

被這太陽一般的光輝感召,不少渾渾噩噩的鬼魂神智稍稍清醒,他們竭力要從星河中掙紮而出,隻願投身到光明中去。

“下則為河嶽,上則為日星”

泛著金光的符篆若一條線般蜿蜒而去,逐漸和其他的金線彙合。

金線儘頭,一人蹣跚而行。

他雙手握著一把奇形怪狀的長劍,彎腰以劍代筆,劍鋒揮斥,刻下符篆。

每走一步,他都不得不停下腳步喘息,但是他分明疲憊到極點,也不曾真正地不再前進。

數百道符篆連成的金線彙聚到他麵前,還差一點,就能連成數個完美的渾圓。

書生鬼就跟在他身邊。

在金光灼燒之下,書生鬼麵孔不時變幻,時而妙齡少女,時而總角小兒,時而垂暮老人。有黑煙從書生鬼頭頂升起,隨著這黑煙騰升而起,書生鬼的身也越發淡薄。

“星河”就在此刻突然動搖。

書生鬼道:“動手了。”

刻畫符篆的晏北歸笑了笑,道:“春道友若決定要動手,從來都利落得很。”

書生鬼道:“飛天城城主手段從不止明麵上那些?你不擔心你心上人?”

晏北歸一劍刻上符篆的最後一筆,同時吟道:“於人曰浩然,沛乎塞蒼冥。”

一筆連上,整個陣法瞬間光芒大盛!

書生鬼眼中,光輝裡的晏北歸身形何等偉岸。

“有什麼可擔心的,”晏北歸回過頭,笑道,“我既然在無憂鄉,那城主還能對春道友用出什麼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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