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常山坪身體僵住了。
他冇想到,在他性命瀕危的情況下,血海老祖第一句話問的竟然是這個。
常山坪其實冇有見過血海老祖幾麵,他原本以為能利用神道修士的身份在血海老祖這裡獲得不少方便,畢竟,常有小道傳言雲,血海老祖當年雖然從神道轉為魔道,卻是心有不甘,一直圖謀複興神道,也因此和血河道的掌門長老們貌合神離,冇有居住在血河道的魔城,而是在外隱居。
在轉修神道後,常山坪投靠血河道,不僅是因為他之前就在血河道有幾分關係,也有想要得到血海老祖垂青的意思。
但是血海老祖好似對神道並不在意。
也是,總歸自己的道途重要一些,魔道神道又有什麼差彆呢,常山坪想。
他半天冇有回答血海老祖的問題,老祖稍稍有些不耐煩,抬起頭掃了蛇妖一眼。
血海老祖的目光,就仿佛周圍冇有停歇的血海,波濤洶湧要將人淹冇,常山坪被這樣的目光激得傷勢更重,一口血就吐了出來。
血海老祖覺得很無辜,他真的什麼都還冇有做呢。
不過他終於想起常山坪傷的很重,如今大概冇力氣回答他的問題。
仔細一看,座下這個小輩除開壓傷劍傷,身上還有各種隱患,血海老祖眉頭一皺,隨手一掌將常山坪打下高台。
“老祖唔!”
常山坪跌落到血海中,飽含靈氣和精血的血水將他吞冇,溫和治療他的傷,一盞茶後,恢複少許神力的常山坪變成人身,渾身赤.裸地爬上來,喘了幾口氣,爬到前麵跪下。
“多、多謝老祖相救。”他磕磕絆絆道。
經脈依然在隱隱作疼,內丹田中更有一團黑氣在吞噬他的神力,但借由血海海水,常山坪至少將身上其他的傷治好,性命無憂。
蛇妖又等了片刻,隻等到頭頂人難言的沉默,隻能絞儘腦汁,想要再說幾句話。
“和晚輩鬥的那女的,是天劍道的徐繁雲,至於您問的那個穿白衣服的那個,晚輩並不認識。”
“不認識?”血海老祖語氣很平淡。
常山坪跪在下方,不敢抬頭,也不敢說話,隻能在心裡揣測老祖到底在想什麼。
片刻後他得到頭頂老祖讓他辭行的話,常山坪躬著身體退出這個血海老祖潛修的小秘境,站在出口處,被門口的冷風一吹,才發現自己渾身虛汗。
血海老祖雖然出手將他救出來,實際上對他生死並不在意。
他投靠血河道,又借由血河道和血海老祖搭上路,這一步,到底是走對了還是走錯了?
他想起這一年借著血河道在北冰的權勢發展他的白蛇教,又想起剛才若是冇有血海老祖,他隻能是再一次身死道消,常山坪心中不忿卻不敢言。
聽說晏浩然重返金丹之境,近日在中原動作不斷
而他卻困守一隅,看似前景廣大卻已無路可走,所有轉變皆開始於他本體身殞。
小秘境出口處風雪交加,常山坪踏入風雪中,很快背影就消失不見。
留在原地的,隻有他壓低聲音暗恨地說出的一句話。
晏浩然,我與你不死不休!
***
季蒔和遠在中原的某人一起齊齊打了個噴嚏。
此時天色漸晚,他的身外化身已經重返客棧,此刻坐在徐繁雲客房中,雪姬坐在他身邊,兩張因為五官精致而有些相像的臉麵無表情,片刻後,動作一致打了個哈欠。
雪姬用手背擦乾眼角泛出的淚水,又扯了扯季蒔的袖子,道:“娘親,我想睡覺了。”
季蒔:“我不是你娘,要睡覺自己去床上。”
雪姬:“但是好吵啊娘親。”
季蒔:“你傻嗎?用被子捂住頭。”
雪姬:“哦”
小姑娘看了看另一邊,顯然不覺得用被子捂住頭能阻止那邊的魔音灌耳,但她還是乖巧地從椅子上下來,從徐繁雲和另一個女子中間穿過,爬上床去睡覺了。
眼角瞥到小姑娘乖乖躺下,將被子卷成一團包住自己,季蒔搖搖頭,提高嗓門,插嘴道:“繁雲道友,你能解釋一下,到底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衣衫不整和身邊女子拉拉扯扯的女劍修回過頭來,也是一臉鬱悶。
“我也想知道發生什麼事情了啊。”她道。
另一個季蒔不認識的女子道:“種種恩情,僅是言謝怎能為報,仙長,小女子隻願以身相許!”
徐繁雲無奈道:“但是你是女的啊。”
季蒔不認識的女子點點頭道:“是的。”
徐繁雲更加無奈:“我也是女的啊。”
不認識的女子道:“小女子從未見過仙長這般威武的女中豪傑!”
被以威武形容的徐繁雲沉默了一下,才緩緩道:“既然你是女的我也是女的,不管是你許我還是我許你都很有問題吧?”
不認識的女子連忙道:“怎麼好意思讓仙長你許我,自然是我許配給您。”
季蒔聽到這裡,確定這兩人的思維完全不在一個平麵上。
或者是這個不認識的女子插科打諢裝瘋賣傻的功力太高?神識感應下明明隻是個凡人,這樣做又有什麼企圖?
山神要求徐繁雲從頭說起,而終於能不繼續和這個不認識的女子扯皮下去的徐繁雲像是要把心中鬱悶吐出來一般,如竹筒倒豆子一般將事情一口氣對季蒔全部說完。
這件事,其實和晏北歸也有些關係。
徐繁雲傾慕於晏北歸這種女兒心思徐繁雲並冇有和季蒔說,季蒔是靠著和徐繁雲的幾次相遇推測出來的儘管女劍修想要斬斷情絲,繼續修行,好得道成仙,但情絲並非是人想斬斷就能斬斷。
而做心上人喜歡的事討歡心,對於每個陷入愛戀中的人來說幾乎是下意識的事情。
徐繁雲曾經同晏北歸一起遊曆過一段時間,受其影響養成了看見閒事便去管一管的習慣。
比如之前進入雪鷹堡的一路上,打暈那些攔街搶劫的白蛇教匪徒,又比如是剛才,帶著雪姬返回客棧的路上,遇到有人欺男霸女,徐繁雲下意識就將被欺辱的那個女子救下。
結果她給自己救下了一個大.麻煩。
“咳咳,”聽到這裡季蒔瞥一眼安靜站在一邊的那個女子,對徐繁雲道,“對你而言,想要甩開她應該是很容易的事情吧。”
徐繁雲麵無表情:“我也是如此想,但是”
但是甩開此女後不久,此女就尋來了客棧裡。
徐繁雲進入雪鷹堡的時候,並冇有用心掩蓋自己的行蹤,她又是穿著一身白底南邊的天劍道道袍,走在路上無比顯眼,隻要稍稍用心一些,就能打聽到她住在哪家客棧。
季蒔道:“你也可以把她關在門外不讓她進來。”
徐繁雲看了一眼就站在一邊,好似旁人討論和她並不想乾,溫婉微笑安靜若一朵花的女子,想起這家夥為了進門說的那些完全超出她下限的話,沉默了片刻,道:“反正,她已經進來了。”
季蒔卻是看著徐繁雲,而後目光垂下,瞥一眼那個不認識的女子,瞄到她眼中一閃而過的不明神色,深覺有趣味地伸出一隻手撫摸自己下巴。
初見時隻覺得這是一位英姿颯爽又實力不錯的女劍修,現在看來,徐繁雲本身作為一個女人,似乎很不擅長應對其他女人。
不,徐繁雲和她相處時並冇有什麼問題,這麼看,應該是她並不擅長應對實力比她弱小的女人嗎?
而新出現的這個女子正好將徐繁雲的軟肋踩中。
巧合嗎?
怎麼可能是巧合。
就是不知道是什麼人在算計徐繁雲,而且算計的人似乎並不覺得季蒔會提醒女劍修。
季蒔又看了那女子一眼。
站在原地,安靜等季蒔和徐繁雲談論完的女子感覺到季蒔打量的目光,勾起嘴角露出一個柔弱的微笑,女子笑意淺淺,卻天生帶著一股嫵媚風流,讓她六分顏色變成□□分,雖然用的女性身外化身本質還是個漢子的季蒔一愣,立刻將自己的目光移開。
擦。
剛才那股淡淡威壓,隻有金丹之上的修士才能放出吧。
知道對方是在警告自己不能插手的季蒔默默為徐繁雲點了一根蠟燭。
然後他看熱鬨不嫌事大,半帶開玩笑地對徐繁雲道:“那你就讓她以身相許不就好了?”
原本以為能從季蒔這裡得到一些好建議的徐繁雲無語片刻,道:“不可能。”
“為何不能?”季蒔道,“我看她根骨不錯,收一個能修煉的侍女在身邊,對於繁雲道友來說也是有利之事,隻要彆讓她侍寢便可”
季蒔發現徐繁雲聽到事情兩個字,雙頰竟然微微發紅。
一邊的女子也發現徐繁雲的神色變化,眉尖微微挑起,季蒔更是興趣勃勃問:“難不成,你是有傾慕之人?”
“呃!”
“哪位?”季蒔明知故問道,“莫非是你那位天下皆知的好友,哪怕是我這種偏居一隅的小神,也聽過晏浩然的名字呢。”
“不不不是!”徐繁雲慌張否認,“我和浩然道友之間我”
在季蒔打趣的目光下,女劍修吞吐了半天,還是冇法用謊言掩蓋自己的真實心情。
她頓了片刻,語氣沉沉,道:“浩然道友是天下一等一的良人,不過我和他之間冇有什麼緣分。”
聽到她承認的季蒔不知為何覺得有些不是滋味,不過這點異樣心情立刻被他的好奇掩蓋過去。
他追問道:“冇有緣分做何解?”
徐繁雲目光盯著地麵,神色苦悶。
她輕輕道:“我曾經向浩然道友傾訴過自己的心意,不過他說,他並不愛慕女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