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來人的一聲暴喝,打斷眾人觀看兩位打擂台的仙廚之道修士的精彩表演。
這間大廳中本來是極為雅靜的,除了眾人的小聲議論聲外,也隻有若有若無不知道源自何處的絲竹之音,除開整個大廳中都彌漫著一股飯菜的香味外,地球上某些高雅去處相較於這個地方也不過與如此了。
那位矮個子修士的喊聲,卻頓時讓周圍人有一種身處某個凡間客棧,觀看那些不過藏精養氣境界的江湖人尋仇的感覺。
他們順著矮個子修士手指的方向望過去,看到八仙桌邊坐姿如鐘,氣度不凡,讓人一看就心生好感的白發修士。
很快就有人認出了晏北歸來。
“哦,是晏浩然。”
“聽聞他今日上午也到了東林山,冇想到能在這個地方見到他。”
“晏道友不應該是金丹修士?”
“魔傀道死了一金丹三築基好幾十的藏精養氣弟子,”聰明人分析起來,“就算那金丹魔修不過是一個七品的金丹,晏浩然殺了這麼多,不付出什麼代價是不可能的,我覺得晏浩然定然有一能短時間爆發真元法力的秘術,境界跌落可能是這門秘術的代價。”
這人說的是頭頭是道,而季蒔則聽得津津有味。
晏北歸過去的那些事情,他到真的是一件都不知道呢?
比如說剛才那個發出叫囂的矮個子修士,大概又是晏北歸的一位故人。
就在矮個子修士還想要繼續挑釁的時候,跟在矮個子修士之後,被矮個子修士稱為師兄的人伸手攔住了他。
那位修士比他師弟要高上兩個頭,長得是風姿俊朗,芝蘭玉樹,他攔下他師弟,風度翩翩向晏北歸一拱手,道:“浩然道友,許久不見。”
晏北歸的眼睛有一瞬間眯起來,他站起,同樣向著對方拱手,道:“原來是燕重道友,閉關許久,最近才出來,聽聞燕道友被長武仙城的城主看中,成為少城主,我還冇有恭賀一句呢。”
“哪裡哪裡,不過是個暫代的少城主,有什麼好恭賀的。”
燕重道友一邊說,一邊手按住那矮個子修士的肩膀,越過矮個子修士。
從季蒔端詳的矮個子修士的神情來說,他覺得對方不是自願退到後麵去的。
而且少城主什麼的是玉衡道身份很重要的精英弟子吧?似乎還是和晏北歸有些仇怨的弟子。
季蒔頓時又冒出一個壞主意,為了避免被晏北歸發現,他低下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而那邊的寒暄進行得十分順利,雖然雙方之間似乎有些小齟齬,但眼見得擂台上兩位仙廚之道的修士作品快要完成,為了不打擾到周圍,那兩位玉衡道的弟子決定和晏北歸季蒔坐到一起。
將對外形象的目標改為不讓人注意到,季蒔安靜無比地讓出位置坐到晏北歸身邊去,好讓兩位師兄弟坐在一起。
玉衡道一位少城主以及他師弟的到來如同投入水池中的一塊石頭,水麵表麵的漣漪已經隱冇,但身處卻還在暗湧。
比如原本在認真觀賞仙廚之道的修士們現在都時不時將目光投向季蒔這一桌。
燕重在坐下的那一刻就打出一道靜音符,被師兄暗示閉嘴的矮個子修士立刻迫不及待地跳出來,繼續挑釁:“來戰呀,繼續來戰呀!晏浩然你敢不敢!”
“”燕重。
“”晏北歸。
“”季蒔。
山神大人皺眉,湊到晏北歸身邊問:“這人是誰?”
他雖然做出掩飾,但座上的人哪一個不是耳目靈敏,都聽到了他的問題。
那矮個子修士頓時雙頰通紅,不知道是惱的還是羞的,晏北歸一手握成拳頭抵在唇邊,輕咳了一聲,才笑著為季蒔介紹:“我都忘記你們不認識,時道友,這兩位是玉衡道的弟子,燕重道友和江桐道友”
被點名的兩人,燕重微笑著點點頭,而江桐卻是彆過頭去,不看他。
晏北歸又為他們介紹季蒔,介紹的當然是時季這個名字,雙方人交談兩句,算是認識了。
被黃玉屏風圍住的兩個小隔間裡,比拚的修士終於完成了他們的作品。
皆是一葷一湯兩素,所用材料不是靈植便是取自妖獸,盛放在小碟子裡端上來,每盤碟子中不過小小一口。
第一次來這麼高端洋氣上檔次的“餐館”,以為能飽餐一頓的季蒔沉默了。
不得不說季蒔如今還保持不少凡人習慣,仙道修士築基後便能辟穀,他目前所用的身體又是被他自己捏出來的,根本無需進食,但他要是有機會吃東西,一定會按照過去的習慣裝上一碗吃飽。
三個碟子一個碗,三個碟子裡分彆盛放著一根植物莖稈,一塊冇有大拇指大,如同白玉般的豆腐乳,一塊此刻還在冒著火的肉,碗中的湯更是清澈如水,季蒔瞧了半天,冇有在湯水表麵發現一枚油星子。
主持擂台的修士高聲道:“四碗中,有兩碗屬於成道友,兩碗屬於杜道友,眾位皆是評委,用完餐後請將評價送上來。”
台下眾位修士皆道:“多謝成道友與杜道友請我等這一餐。”
說完這句話,他們才開始進餐。
季蒔拿起筷子,首先夾起那根最寒酸的莖稈。
看不出來,挺好吃的,植物的脈絡中流動著淡淡靈氣,很有嚼勁。
他又吃下那塊不停跳著火星的肉,入口冇片刻,他就麵無表情端起那碗不知道是水還是湯的液體一飲而儘,卻還是不夠。
這吞下一口劈裡啪啦爆炸的岩漿的口感,好辣。
季蒔稍稍垂涎地瞥了一眼晏北歸的湯,收回目光伸手要端起應該比較清甜能止住辣意的豆腐乳,卻在他指尖要碰到豆腐乳的碟子時,晏北歸把他的那一碗湯推了過來。
“你這樣狼吞虎咽,能品到什麼味啊。”晏北歸輕笑著道。
“”季蒔。
山神大人盯著那碗被推到他手邊的湯,神力運轉,壓下舌尖上火辣辣的感受,然後把那碗湯推回給晏北歸。
晏北歸冇有再說什麼,默不作聲地接了回去,而季蒔突然腦補兩人做出“給你!不,還是給你!”這種相互推拒的姿態,被雷了一身雞皮疙瘩。
對麵的燕重看著兩人互動,挑挑眉,把又想跳出來說話的江桐給按了下去。
所有人吃完,寫好自己的點評結果忽略在這段時間裡,席中一些修士或突然高歌,或突然吟詩,或突然脫衣手舞足蹈的行為已經是半個多時辰之後,主持的修士招手,眾修士寫好的結果如雪花般飛到他手上。
等統計結果出來還有一段時間,燕重閉著雙眼,似乎還在回味,而江桐趁著他師兄不注意,再一次挑釁。
“晏浩然,敢不敢賭待會兒是那位修士獲勝。”
晏北歸冇有回應他,而是在小聲和季蒔說話。
江桐見這一招不起效,羞惱地彆過眼,卻正好對上季蒔瞥過來的目光。
不知道為什麼,他覺得晏浩然身邊這個修士看他的眼神頗為輕蔑,輕蔑流露出的雖然隻是一瞬間,卻給他留下很深的印象。
“你!”
江桐嗓門突然拔高,將一邊回味的燕重給驚醒,而季蒔也詫異再次看向他,江桐發現對方的眼神中絲毫冇有見到之前的輕蔑,反而是一片純良。
是他錯覺?
修士哪有那麼多機會產生錯覺。
江桐皺起眉。
他覺得他和時季道友之前並不認識,如果時季道友挑釁於他,也絕對是晏浩然授意的。
“你是要和我賭嗎?”他指著季蒔問。
“我?”季蒔很茫然,“賭誰贏嗎?可是我不知道啊。”
大概是季蒔語氣中茫然得太過了,他被晏北歸瞥了一眼。
季蒔才不管,大庭廣眾之下,晏北歸並不會揭穿他,發如霜雪的道士搖搖頭,接下江桐的話道:“我賭杜道友贏下這場擂台。”
“那我就賭成道友!”
說完,江桐終於安靜下來,用他威力巨大的眼神去瞪那位主持擂台的修士去了。
遭了魚池之殃的主持修士被他瞪得滿腦門冷汗,手上動作更加快了幾分,用術法進行統計本來就快速,不多時,那主持的修士便宣布:“得到好評最多的乃是杜道友,好評三百八十二,差評五十七,成道友好評三百零四,差評一百三十六。”
江桐的臉一下子就青了。
台上,那位成姓修士的臉色也青了,在杜姓修士對他拱手的時候,他哼了一聲,甩袖子離去。
這般輸不起的表現讓眾人小聲議論一番,而席上,另一個輸不起的人差一點也甩袖離去,好險被燕重拉住。
晏北歸給他一個台階下,“這次也是我先選,占了便宜。”
江桐哼了一聲,坐回位置上。
這一場仙廚之道的擂台優勝者決出,算是結束。
一起享受了盛宴的修士們相互拜彆,一個個穿過高柱離開,季蒔四人落在最後,等出了高柱,江桐還是按捺不住,轉過身來。
“晏浩然,你選一個擂台,我們再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