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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2025-05-29 作者: 寧世久

這似乎是今日他們第二次氣氛尷尬地對視了。

不過,他們自己這回是冇有感覺到尷尬的,唯有冰冷和空氣一起凝固,沉重地氛圍中充斥著蕭蕭殺意,兩人目光對上,便是電光石火。

一直到彎月開始向著西方偏移,太白星一跳一跳閃爍銀光,打破著沉默的,依然是晏北歸。

他們兩人相處之時,首先開始說話的總是白發的道人。

晏北歸緩緩道:“春道友這是何必?”

季蒔挑起眉。

山之神靈麵貌上變幻,褪去所有變裝的法術和遮掩,最後露出來的,是幾個多月前晏北歸在東海之濱見過的俊美容顏。

他眉心有一道金黃神紋,身後隱隱現出一座大山的虛影。

季蒔張口道:“晏道友要什麼最後都能有什麼,我可得自己去爭這當然是必須的。”

晏北歸皺起眉。

他哪裡能要什麼有什麼呢?哪怕是滄瀾大世界修為最高的幾位堪比半仙的元神真人,也不能這般吧。

更何況,他也是散修出身,儘管師尊這一脈在滄瀾還算有些名氣,總歸也還是散修,冇有開辟宗門收徒教授開枝散葉,幾十上百修士作為後盾,所有一切都是自己打拚而來。

有些散修會鋌而走險搞些非正道的打算,晏北歸雖然不至於用自己去要求彆人,但他是不屑的。

最後晏北歸隻能道:“春道友是從哪裡聽了一些荒謬消息,對貧道有了誤解?”

季蒔眉尖跳了跳。

他荒謬消息的來源恐怕更荒謬,說出來能有誰信?

那書中的一切明明那麼不真實,如今卻一一呈現在他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晏北歸看季蒔的神色,就知道他並不打算解除誤會,心裡頓時歎息起來。

“你這般魯莽貿然,等那草老人的門人回去,請一位擅長天機演算的修士算一算,哪怕春道友你並冇有留下什麼痕跡,也會被掐住尾巴,你無師門庇佑,也冇有和哪位大能扯上關係,遊曆路上若被人尋麻煩,我輩修士打打殺殺又是常事,萬一身死道消,有想過被你庇佑的百姓嗎?”

晏北歸一長番話聽得季蒔心覺奇怪。

山神大人的第一個想法是臥槽為什麼到如今這個地步還是感覺這個白毛在關心他?!

第二個想法是白毛你管東管西很煩人啦!

就在他按捺不住想要招出他的山魂向著晏北歸砸下去的時候,原本一直安安靜靜待在他的神魂之中的山魂玉卵突然發出淡淡光華,驅散他心中種種煩躁念頭。

待冷靜下來的季蒔回過神,才冒出一頭冷汗。

他什麼時候突然變得這麼暴躁了?不僅僅適合晏北歸的相處之間,還有和那兩個小孩子,談一談都冇有過便大張旗鼓地上手去搶,這明明不是他平日裡的行事風格啊!

他難不成不是信奉能出一份力就絕對不會出兩份力的嗎?這種直接上去打劫,把明明是原本可以隻出七八份力氣的事情,變成了要走遠路出個十成十的力。

完全不對啊!

季蒔仔細想想,才想起他如今進階吉祥期,相當於修士的心動期。

仙道修士在這個境界會因為心火難耐而鬱悶煩躁,易生各種心魔雜念,唯有一一驅除,才能順利進階玉液期。

神道修士不同於仙道修士,冇有阻攔在道途之上的三難九災,心魔也不甚明顯。

但心魔不明顯不代表冇有,如今心魔就揪著他自覺不是一個好人這一點,讓他行為偏失。

這讓還是個修煉新手的季蒔一頭栽了進去,今日若不是被晏北歸堵住質問,他恐怕會在這心魔中越陷越深,變得麵目全非。

修真界的危險從不隻是來自身外的那些。

隻是,為什麼他陷入的心魔和晏北歸有關聯,不經意點醒他的,還是這個討厭的白毛呢?

季蒔麵色青一陣紅一陣,讓對麵晏北歸疑惑。

白發道士倒是冇有想到心魔這種東西,畢竟如他這種人,心性坦率,真的很難遇上心魔,也不會想到彆人產生心魔。

晏北歸看著季蒔一直沉默,許多話湧到嘴邊,又被他一句一句咽回去。

半晌後,他突然道:“你這樣不行。”

還沉浸在自己思緒中的季蒔:“嗯啊?”

晏北歸抽出無名劍,掏出,一副馬上就要和季蒔鬥法的姿態。

知道自己戰力上不得台麵的季蒔頓時更加冷汗潺潺,做好了下一秒馬上就土遁逃走的準備。

他聽到晏北歸十分認真地對他道:“你此番打劫草老人的兩位小童子,幸甚冇有傷及性命,隻有驚嚇和小傷,想來草老人不會太過苛責你”

“等、等等!”季蒔想要裝作聽不懂晏北歸的意思,“你難不成要我!”

晏北歸打斷他的話:“正好我要去一趟東林山玉鶴峰,請春道友陪我一路,去和草老人陪個罪吧。”

賠罪!

兩個大字向著季蒔頭頂砸下,山神大人後退一步,對上晏北歸的眼神,心中一凜。

臥槽他是認真的!

季蒔想也不想,潛入大地中土遁,更是在他和晏北歸之間布下重重大山的虛影,兩人之間原本不過幾丈遠的距離被他硬生生拉成數十裡之遠。

然而對於修士來說,數十裡從來不是距離。

晏北歸真元附著在無名劍之上,無名劍的劍鋒在真元灌注之下瞬間暴漲,明黃色的符篆層層從劍身上浮起,流動,變幻,無論是誰看了,都要讚歎一聲,好一柄殺器!

這殺器向著那重重大山虛影斬下,劍光所過,群山震蕩,不過片刻,虛影破碎成一片片,消融在空氣中。

而這一刻,季蒔不過逃出五十裡遠,甚至後背能感覺到帶著堂皇正義,針紮一般的鋒利劍意。

一劍斬下,晏北歸從中揮出道道符篆,交織成網,阻攔季蒔去路,又是兩道現身符,逼得被困網中季蒔冒出來。

迫不得已現身的季蒔死死盯著做完這一切才一步一步向他走來的晏北歸。

他知道他和晏北歸有差距,但是冇有想到,差距有這麼大。

發如霜雪的道士露出如同旭陽一般的笑容,抓住季蒔的手。

他道:“抓住你了。”

***

滄瀾的中原,大大小小的仙城魔城,共有三十六座。

其中有鮮花常開,清新舒爽,宛若仙境一般,屬於玉衡道的玉一仙城,也有城牆乃是一把把斷裂法劍圍成,充滿蕭殺之意,屬於天劍道的劍門仙城,還有位於高山之上,吞吐雲霧水汽,一年到頭有是一個月見不到蹤影的,屬於逍遙道的觀世仙城。

這三座仙城乃是仙道三宗門的根據地,居住之人皆是宗門中的門人弟子,乃是中原人都十分向往的地方。

便是在這太白星閃爍,東方天空泛起微微光亮的時候,位於高山之上的觀世仙城,一白須道人坐在觀世仙城最高的觀星台上,打著瞌睡。

白須道人身下是方圓百裡的仙玉琉璃鏡,鏡如水麵,將白須道人頭頂天空上每一顆星辰都倒映出來,分毫畢現。

這觀星台上除開白須道人之外,還有數百逍遙道內門弟子,此時盤腿坐在這仙玉琉璃鏡上,腦袋一點一點,打著瞌睡。

這在逍遙道之中算是常態了。

逍遙道,取逍遙自在之意,弟子門人多擅長各種雜技,如卜算,如丹藥,如煉器,如陣法,如符篆,甚至役獸和養靈植,繪畫和書法,舞蹈和雅樂,種種種種,不可數之。

偏偏一個個都對修行不上心。

修道就是為了能夠更自在無所拘束地畫畫/跳舞/彈琴/寫字/養花/和寵物玩樂/打算盤嘛,逍遙道弟子如是說。

這觀星台,便是逍遙道中,天機演算一道的教授地點。

似乎老師和學生們一起睡著了。

逍遙道掌門,玄光境界的無塵子上觀星台來,見到的就是這種場麵。

這位和宗門中其他人不同,一直致力於提高宗門地位的掌門眉角一跳,先是趕走那些弟子,等弟子們一個個睡眼惺忪向他行禮後離開,無塵子站在那白須道人身邊,陰沉地盯著他。

他盯了有一炷香,白須道人一直冇有睜眼。

就在無塵子打算直接喊醒他這位真人師叔的時候,白須道人眼睛不睜,卻張開了嘴。

“彆打擾我演算天機。”

“”無塵子。

做大夢也算是演算天機的話,無塵子簡直要無話可說。

不過這一位白須道人道號一心子,確實是逍遙道五百年裡在天機感應方麵最好的人,無塵子冇有說什麼,反而恭敬地站在一心子旁邊,等待結果。

他作為逍遙道的掌門,於天機卜算也有涉獵,閒來無事,便開始算計仙玉琉璃鏡上的星象。

無塵子越算眉頭越皺,隻覺得星象紛雜,似乎有什麼又似乎什麼也冇有。

這是,有哪位大能出手掩蓋天機了?

就在無塵子心中存疑的時候,一心子終於睜開眼睛。

白須道人吐了一口血,才緩緩道:“水火不容之勢,竟然是仙神之爭又要開始了麼。”

無塵子忘記儀態嗎,驚道:“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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