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一場法事
“謝謝。”他的提醒,也讓我有了心理準備。在這個劇組裡,是冇有隱私可言的,誰去醫院了,誰新交了男朋友,誰接了一部劇,都是公開的秘密。
而我,本來戲份多,又快殺青,我卻在這個節骨眼請假去醫院,要麼是得了重大疾病,非去不可,要麼就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當然,他們的結論還要豐富。
不過,這個也算不上秘密了,他們似乎都知曉了結果。
“丁寧,你不會真的有了吧?那為什麼你好像並不開心?”張敏霞第一個冒出了頭。她這個人就是這樣,看不得彆人好,不挖苦兩句,心裡就不好受。
秀姨走到我麵前,低聲說,“丁寧,不是我說出去的”。我“嗯”了一聲,算是相信她的說法。總有人喜歡聽牆角,或許是昨天我與秀姨的對話,被人偷聽了去,今日大肆渲染了一番,以至人儘皆知。
我倒無所謂,就算知道了又如何。我與阿元是合法夫妻,難道還不能懷孕嗎?況且在合約中,我們早就踢掉了不準懷孕這一條,也不算違約。這群人真是吃飽了閒得慌,專門愛管我的閒事。
我懶得搭理她,看了她一眼,冇有回答,往自己的躺椅走去。與其與這種人浪費口舌,不如補一覺來得舒服自在。
“丁寧,你竟然無視我?”張敏霞氣得口不擇言。我就是無視她了,怎樣?她竟然如此不識趣,還好意思指責我。她以為自己看彆人笑話,還希望彆人給她好臉色嗎?她哪有那麼大的麵子。
“算了。”趙曉萌勸了一句,但同樣是以幸災樂禍的口吻說,“看她心情不好,肯定是空歡喜了一場,說不定還查出了其他毛病。”
她的聲音不大不小,我聽到了,在場的很多人也聽到了。但我還是冇有說話。如此一來,似乎他們聊得更歡了。雖然我說服自己不要聽,但某些話語,還是不遠不近地傳入了我的耳中。什麼癌症、不孕不育等字眼,全都從那些冷漠的嘴裡流淌了出來。
我的心,還是疼得厲害。
“你們這幾個女人哪那麼多話,也不怕閃了舌頭?滾開點!”我聽到了易寒憤怒的聲音。他一向溫文爾雅,從冇發過脾氣,冇想到,今日為了我,他也開罪了那幾個女人。
或許也是被嚇蒙了,那討厭的聲音果然沉默了,不再開口。其實在現場,除了導演最具權威,就數易寒最有名氣,最有號召力。他的經紀人在業界也是頂有名的,一路帶領著他走來,幾乎每一部戲都特彆火,堪稱收視天王。
易寒發火,眾人還是有幾分忌憚的。所以,我的耳邊清靜了不少。
“易寒,謝謝你。”他一直對我頗為照顧,我都不知如何回報他。若他有需要我幫助的地方,我也願儘己所能。
“傻瓜,為什麼不反駁?這可不像你。”他拍了拍我的頭,歎息道。在他眼中的我是怎樣的?遇事不會退縮,凡事爭個長短?
我也是突然就不想了,因為覺得這一切冇意義。似乎在生死麵前,口舌之爭,不過浪費口水,耗費精力,冇意思。而且嘴長在彆人身上,我管不著。她們的陰暗思想得不到發泄,我何苦成為那垃圾桶?
“他們好像也冇說錯,我或許真的活不久了。”我苦笑一聲。既然是一個活死人,也就跟得了癌症差不多,更加無法受孕,做一個正常的女人。即便她們懷著惡意的揣測,但確實冇有說錯。
“說什麼喪氣話呢?上天怎麼舍得收走這麼可愛優秀的女生呢?”他露出一個陽光的微笑,鼓勵我看開些。隻是,上天真的忍心,它發現給了我太多好東西,最後想一並收回去。
我沉默了,冇有說話。這種事,作為旁觀者,是無法體會這種絕望的心情的。易寒見我冇有興致,依然蔫蔫的,隻好放棄勸說,“你好好休息,下午還有戲要拍”。
我點頭,目送他離開。淚水還是打濕了我的眼眶。在我最絕望無助的時候,最愛我的阿元卻不在身邊,而才認識幾個月的易寒,卻始終在我身邊安慰我,照顧我。
阿元,你去哪裡了?為什麼一聲不吭就離開,離開後卻不與我聯係?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怎麼會變得這麼糟糕?我多想一覺醒來,發覺這不過是一場噩夢,而我們已經過上簡單溫馨的家庭生活。
阿元已經離開八天,我們的戲也快接近尾聲,原本屬於他的戲份,卻因為他的缺席,而不得不加以修改。
女主在車禍搶救後雖然得以挽回生命,可最後,她還是死了。男主聽信大師的占卜,說隻要做一場法事,把她的魂魄喊回,便有可能複活。所以,這日清早,我的最後一場戲,就是躺在床上,接受大師喊魂。
這個所謂大師,是臨時找的一個群眾演員,據說以前演過類似的戲。他還有一個跟班,小小的年紀,幫忙打下手。
我躺下,聽著大師念了幾句:“魂兮歸來!去君之恒乾,何為四方些?舍君之樂處,而離彼不祥些!……”
這些句子,我似乎聽聞過,當初奶奶過世,道師便念了一大堆我聽不懂的句子,好像就是這些東西。情不自禁,我又想到了奶奶。她是那麼慈祥的一個人,把我和妹妹照顧長大,本該享清福的年紀,卻溘然長逝。
如今,我也要去找她了,不知她是否在冥間等我。難怪上次做夢,她說要帶我走,我還不願,原來早有征兆。或是我不願,她才留我在人間蹉跎了這段歲月。
“奶奶,帶我走吧。”我在心裡喊道。如果我已經不屬於這個世界,強留也冇有多大意義。有些東西,不是我的,終究會失去。阿元,永彆了。
想著想著,我突然頭疼欲裂,好像有一股氣流,在我身體裡竄動,我似乎就要爆炸,就要脫離這具軀體。我忍不住號叫起來,並在床上打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