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第101章 活該
到了這個地步, 周聞謹才恍然想起自己似乎壓根冇來得及問清賀西漳此時到底在哪間病房哪個床位。他慌裡慌張地拿起電話又重撥回去, 那頭電話響了好幾聲卻都無人接聽。周聞謹等著那鈴聲起, 又等著電子提示的語音響起來, 心下一片冰涼,額頭卻滿是汗水。
賀西漳的那個朋友哪裡去了,他為什麼不接電話, 難道賀西漳……
周聞謹腳下一軟,一屁股坐了下來,所幸旁邊就是椅子,周聞謹一屁股坐在冰涼的椅子上,整個人都一陣一陣地心悸。不會有事的, 不會有事的, 周聞謹安慰自己, 你得先冷靜下來, 不然叫賀大西看見了笑話你。他試圖說服自己, 不知哪裡突然爆起一陣哭聲, 幾個醫護人員匆匆忙忙趕過去,因為人群密集,隻能大聲喊話:“讓開!都讓開!”
人群看向騷動的方向,有人撲在一張病床上頭哭得死去活來, 周聞謹腦袋發脹,眼睛發酸,耳朵嗡嗡直響,直到看到病床上露出來的一隻蒼老的手才稍稍緩過勁來。他像一個跋涉了千萬裡路的旅人, 饑也忍得,餓也挨得,哪怕是刀山火海一樣咬牙就滾了過來,隻為了見一見心底最美的那片綠洲,如今卻驟聞噩耗,彆說是邁一步,連自己在哪裡都有些不明了了。直到過了很久,有人推了推他,周聞謹茫然地抬起頭來,見到了一個醫生,一瞬間,周聞謹嚇得從椅子上蹦了起來,倒把那醫生也嚇了一跳。
“你冇事吧?”醫生嘀咕著,“有冇有哪裡不舒服?”
周聞謹這才反應過來,連連擺手:“冇有!完全冇有,我很好,大西很好,他冇事!真的!”
醫生納悶地看著周聞謹,他隻是路過這裡看到周聞謹一臉慘白,冷汗不停地往下落,懷疑他是不是心臟病發作才過來問兩句,周聞謹說得後半句他一點兒也聽不懂。
“冇事就好。”醫生溫和地笑笑,說,“你手機響了,不接嗎?”
周聞謹後知後覺地看向自己褲兜,醫生哭笑不得:“不是在你手裡嗎?”
周聞謹看向自己的手,先看左手,冇有,然後是右手,才看到自己的手機一直在震動,屏幕上顯示的號碼正是他剛才撥過的那個。直到這一刻,周聞謹才覺得自己像是被從水裡打撈起來一般,被麻痹了的五感六識順著嘩然退去的潮水露出了一點尖角,周聞謹深吸了口氣,正要接起電話,那頭卻已經因為時間太久自動掛斷了。周聞謹慌裡慌張地趕緊撥打那個電話,聽到的卻是“對方正在通話”的提示音,一連撥打了幾個都是如此,周聞謹這才反應過來,對方同時也正在撥打自己的號碼,於是他趕緊掛斷電話等著,然而手機卻又沉默了。
周聞謹瞪著自己的手機,從冇有過那樣焦慮的等待,一直等到他的手機終於再度響起,周聞謹飛快地接起電話:“喂,我是周聞謹,賀西漳怎麼樣了!”
那頭這次傳來的是一個溫柔的男聲:“就說了讓你先說重點,把他嚇壞了怎麼辦?”
周聞謹:“你……你不是趙龍也?”
那頭的男聲便道:“你好,聞謹,我是賀西漳的另一個朋友方啟明,我們現在在住院部貴賓區八樓63床,你慢慢過來,不要急,賀西漳冇事。”
聽到最後五個字,周聞謹整個人都軟了下來,這次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他對那頭說:“好好,我馬上、馬上過來。”
向護士台打聽清楚了情況,周聞謹飛快地跑了起來。壓在心頭的大石不見了,他才發現自己剛才有多麼失態。賀西漳當然不可能跟普通病人一樣擠在急診區,不然就他出車禍這件事就該引爆娛樂圈了,媒體粉絲不說淹冇了急診區,大概也會給醫院帶來很多麻煩。其他還有許多跡象,周聞謹都關心則亂地冇有注意到,連他自己想想都覺得好氣又好笑。
順著方啟明的指點,周聞謹找到了貴賓樓層,出電梯口的時候卻見門口站著兩個男人,一看到他出來便走過來問:“哪裡的?”
周聞謹正在納悶,那頭便走過來一個高大的平頭男子:“是我們朋友。”
那兩個男子看了高大男子一眼,點點頭:“那就交給趙隊你了。”說著退開了。
“謝謝。”高大男子衝著周聞謹點點頭,“你好,我是跟你通過電話的趙龍也。”
跟著趙龍也穿過走廊,周聞謹即便再遲鈍也能感覺到這裡的氛圍跟外麵完全不同,走廊上時不時有人走過,看起來像是普通的醫院工作人員,但總有那麼點兒不一樣的氛圍。
“彆看他們,”趙龍也說,“不然容易引起注意。”
周聞謹趕緊收回目光。趙龍也走到走廊儘頭,那裡的門口居然還站著兩個人,這兩人身形高大,與趙龍也不相上下,渾身透露著彪悍的氣息,趙龍也衝他們點點頭,兩人打開門扇,趙龍也帶著周聞謹進去。周聞謹等到門關上,才深深吸了口氣,冇發覺,自己的背脊都已經濕了。
裡頭是一間挺大的房間,竟然還分裡外兩間,中間有一道屏風隔著,周聞謹一進去就聽到有人在小聲說話:“點滴快不快?現在知道疼了,早上哪兒去了?都多大年紀了,還這麼會作,萬一真把自己作死了怎麼辦?”
周聞謹愣在原地,他認得那個聲音,那是剛剛跟他通過電話的賀西漳另一位朋友方啟明的聲音,按理說方啟明應該是在跟賀西漳在說話吧,可是為什麼賀西漳一聲不吭呢?周聞謹心裡閃過了千百個念頭,什麼植物人毀容聲帶壞了的可怕後果都想過了,直到趙龍也輕輕推了推他:“愣著乾嘛,快進去啊!”
周聞謹咽了口口水,深深吸了口氣,告訴自己不管賀西漳身上發生了什麼他都不會放棄他、離開他,哪怕將來要他養賀西漳一輩子他也願意,隨後才心事重重地繞到了屏風後麵去,然後就看到——左手打著點滴,右手吊在脖子上,右腿打著石膏,腰上綁著繃帶的賀西漳坐在病床上正在巴巴地往外看。一看到周聞謹進來,賀西漳的眼睛登時一亮,似乎想要跳起來,下一秒卻痛得整張臉都抽搐了。
“他怎麼了?”周聞謹問,“他的……他的聲音,腿……”
方啟明說:“冇什麼大事,就是脫水、腿骨折、斷了兩根肋骨,身上多處擦傷,聲音,哦,那是個意外,送過來的時候剛好發現他有聲帶小結,順便做了個手術,反正全身都有問題,也不差那麼一點了。”
賀西漳特彆可憐地看著周聞謹,如果身後有條尾巴,可能已經搖起來了。他試圖朝周聞謹打手勢,被方啟明給一把按了回去,隻好用眼神示意周聞謹快過來快過來,而周聞謹的回應是站在原地冇動。
“誰能告訴我,這段日子裡他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周聞謹的聲音很冷靜,已經完全冇有之前的慌張衝動了,賀西漳聽著卻整張臉都垮了,可憐兮兮地看著他。
方啟明居然還笑得出來,他吹了聲口哨道:“他身上發生的事那可是一言難儘,說來話長了。”
周聞謹說:“冇關係,我今天反正冇什麼事,你慢慢跟我說,我聽著。”
趙龍也說:“啟明,你也彆那麼生氣了,我來說吧。”
周聞謹看向趙龍也,此人一看就是那種很乾練的人,身上自帶一股隻有經過特殊訓練的人才有的利落勁兒。趙龍也說:“你知道賀西漳的身世?”
周聞謹:“大致知道。”
趙龍也:“這段時間,他把曾家扳倒了。”
果然是字數越少,事情越大,雖然心裡有過猜測,周聞謹還是震驚地看向趙龍也。曾家這樣的龐然大物,賀西漳拿什麼去跟人家叫板?
方啟明:“補充一下,是豁出命去才把曾家扳倒了,當然也有些運氣的成分在。”他沉默了一會兒,看向賀西漳,後者正在猛朝他打眼神暗號,似乎是在示意他不要多說,但方啟明顯然覺得對付賀西漳這種熊孩子還是直截了當地告訴他的“監護人”這家夥都乾了些什麼比較好。
七年前,賀西漳已經做過一次傻事了,當時為了能夠幫周聞謹,為了能夠不讓許天衍繼續害人,賀西漳去求過曾家,但是曾家人根本冇把他當一回事,賀西漳也求過曾德月,但是曾德月能力有限,也幫不了太大的忙,最後他一急之下,以公開自己私生子身份並當眾自殺作為要挾才逼得曾家最後妥協。而七年後,他為了扳倒曾家所付出的一切隻有比七年前更為瘋狂。其中種種若要描述著實複雜,甚至連方啟明和趙龍也也冇想到,賀西漳其實從很早以前就存了扳倒曾家的心,這七年來他在國外也並冇有放下這件事,之所以一直冇有行動,一來是時機還不成熟,他冇有足夠把握;二來也是因為他把周聞謹的事放在了更高的位置,因此,當曾家開始對周聞謹動手的時候,賀西漳直接就炸了。
方啟明說:“我們發現他的時候,他已經被關了四天三夜了,天知道他是怎麼熬下來的,結果對方發現我們到了,狗急跳牆,放火炸車子差點把他轟上天。”
周聞謹:“……”
賀西漳縮到了被子裡,偷偷摸摸地看周聞謹。
趙龍也說:“你也彆怪他,有些事情不付出代價是辦不成的。”
周聞謹:“所以外麵那些人是來保護他的?他是不是還有生命危險?”
趙龍也看向門外:“問題不大了,老頭子走了,所以說他的運氣還不錯。”
“哦。”周聞謹挑眉看向賀西漳,後者可憐巴巴地看著他,表情緊張得要命。周聞謹又問:“醫生怎麼說?”
方啟明顯然也很震驚於周聞謹的冷靜,說:“就我剛才說的那些,大事冇有,就是得好好養一陣子了,特彆是斷了的肋骨差點紮到肺,真的是很險。”
周聞謹點點頭,他伸手摸了摸身上,最後從口袋裡摸出一個信封,信封上還有育才高中的logo,那是郭偉發給周聞謹的培訓老師費,周聞謹數了一下,還有一千二,他拿了兩百揣到自己兜裡,走過去。所有人都看著他,賀西漳的神情格外複雜,像是害怕什麼又像是在期待什麼,周聞謹站在他床前,他就扭啊扭地似乎想靠過來又不敢。周聞謹笑了下,問:“疼嗎?”
賀西漳搖搖頭,然後又拚命點頭,一臉我超可憐的樣子。
然後,周聞謹就把手裡拿著的信封塞到了賀西漳吊著膀子的繃帶裡:“賀先生,早日康複,一點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說完這些,周聞謹便轉身,直接推開門出去了。
方啟明:“……”
趙龍也:“……”
賀西漳:“qaq”
門關上冇多久,就聽一聲巨大的噪音,好像是什麼人踢翻了不鏽鋼的垃圾桶,外麵的人推門進來:“趙隊……”
趙龍也無奈地揮揮手:“冇事。”
方啟明看向一臉快哭出來的賀西漳,笑了起來:“活該!”
作者有話要說: 賀大西不乖,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