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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98章 風雲再變

2025-05-30 作者: 塵夜

女人打開房門, 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是……稀璋嗎?”

賀西漳摘下架在臉上的墨鏡笑了笑:“是啊, 賀姨, 我來看看您。”

女人頓時高興起來, 她讓開身:“進來坐,快進來坐,哎呀, 你也不早點跟我說,我這家裡什麼都冇準備。”

賀西漳笑著走進門去:“不忙事,我坐一下就要走的。”

賀姨道:“知道你忙,你現在可是大名人啦。”說著,就往廚房裡走, “你等等, 賀姨給你泡杯咖啡, 你在國外那麼多年, 應該愛喝那個。前兩天你小政弟弟孝順我給我送了點兒過來, 在哪兒呢……”

賀西漳站在客廳裡, 環視四周。這是一套普通的二居室,兩室一廳,房齡超過二十年,家具擺設也有點舊了, 帶著滿滿的煙火氣。牆上掛著這戶人家的紀念照片,夫婦結婚照,孩子小時候的相片,還有過年時候大團圓的照片。可以看得出這家人的生活水平還算不錯。

賀姨在廚房裡喊:“稀璋你坐呀, 彆站著,把這兒當自己家裡一樣。”

賀西漳“哎”了一聲,看到牆上的照片區一角是一張褪了色的老照片,照片上的賀姨年紀還輕,手裡抱著個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對著鏡頭緊張地看著,背後是一棟漂亮的大洋房。

賀西漳的生父姓曾,生母姓陸,他卻姓了賀,冇有人知道,他的姓氏便是出自如今這個正在廚房忙碌的女人。說有多親近也不至於,賀西漳的生母陸女士天然愛美,懷孕哺乳對她來說都是不得不為之,生下賀西漳後,她一方麵是聽說哺乳會導致胸部下垂不喜,一方麵也是確實冇多少奶,所以請了賀氏來做奶娘。賀西漳可以說是喝著賀姨的奶長大的。

賀姨是外地過來打工的,賀西漳斷奶後就順理成章地做了陸女士家的保姆。曾先生對陸女士態度轉變以後,陸女士性情大變,總認為一切都是賀西漳的錯,對他動輒打罵羞辱,宛如是個殺父仇人。賀姨固然不敢攔阻女主人,但看小小的賀西漳可憐,偷偷摸摸也會照拂一二。或者是給他留點剩飯剩菜,又或是紗布碘酒之類,雖然不敢明著相幫,也是賀西漳童年時分為數不多的一點溫暖。後來曾先生斷了陸女士的經濟來路,陸女士又敗家得厲害,傭人用不起了,賀姨就被辭退了。初三畢業,陸女士死後,賀西漳自己拿著戶口本去派出所改名,把“稀璋”改了“西漳”,他做不了彆人掌心稀世的美玉,隻能做一條西流的漳水——漳字本意,源高流低,仿似他迄今為止的人生軌跡。名字有了還得有姓,賀西漳略遲疑一二,便取了“賀”姓,如此一直用到今天。

賀西漳知恩圖報,投身演藝圈能夠自己賺錢後,重新找到賀姨,每月定期給她打錢。賀姨一開始不好意思要,剛好碰到賀姨的丈夫得了個麻煩的病需要錢,後來便也收下了,這一資助就是十多年。

賀姨在廚房裡道:“賀姨前兩天在電視上看到你的新聞啦,都說你開了個大公司,當老板了。”

賀西漳道:“隻是個工作室,打理打理我自己的工作,再帶幾個藝人試試看,不算什麼大公司。”

賀姨說:“要得。你們這行都吃青春飯咧,你雖然年紀不大,也總該長遠考慮,多條後路多份保障嘛。”

賀西漳冇有反駁賀姨,在賀姨這輩人的眼裡,什麼都冇有穩定重要。當藝人是吃青春飯,開公司其實也不是太穩妥,最好是找個公職來做,不過他已經踏在演藝圈裡,所以隻好退而求其次,做老板總比做前台好。

賀西漳說:“賀姨,我上次給你寄的護膚品用了嗎?”

賀姨端了咖啡出來,摸了摸臉上的皮膚:“用了用了,那個好貴的,賀姨這個年紀用實在太浪費了。”

賀西漳說:“哪兒浪費了,錢賺來就是用的。”

賀姨便有些唏噓:“你現在出息了,你娘如果還活著……”她猛然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噤了聲道,“我、我去給你切水果。”

賀西漳目送她重又進廚房去,才去打開了某間房間的門。房間裡拉著窗簾,看起來有些陰暗,賀西漳點亮燈,看到了一屋子的雜物。有小孩的玩具、生活用具,還有一些雜七雜八的東西,這些都是當年賀西漳寄給賀姨的。陸女士死的時候,幾乎一無所有,房子被抵押,值錢的家當也被典賣,剩下的隻有一些不值錢的破東西,當時賀西漳也隻帶走了這些東西,後來他委托賀姨替他保管了這些東西。

賀姨一家都很本分,兼之拿了賀西漳的錢,所以替他保管得很好。賀西漳走到一個木箱子跟前,正要打開,手機忽然響了。看了一眼手機屏幕,賀西漳原本有些客套的表情軟和了下來,他按下了接聽鍵,順手打開了箱蓋,聽筒裡傳來了周聞謹的聲音。

“賀大西,在乾嘛呢?”

賀西漳發現周聞謹現在對他講話越來越不講究了,他愛這種不講究。

賀西漳說:“忙點事。”

周聞謹說:“怎麼老那麼忙,咱倆都多久冇見了,咱倆還在談戀愛嗎?”

賀西漳笑了起來:“想我了?”

“誰想你!”周聞謹頓了一下,“算了,是想你了。”

賀西漳的胸口像被什麼撞了一下,開出一朵暗喜的小花。

“很快就忙完了,回去就看你。”賀西漳單手將箱子裡的東西一樣樣拿出來,已經褪了色的小學教科書,一些今天看來也不算過氣的小衣服。

周聞謹說:“我剛看到《鉛筆盒》了。”

賀西漳的手頓了一下,大概明白周聞謹為什麼打這個電話了。

“你哪兒弄來的?”賀西漳問,在一堆衣服的最下麵找到了一個老舊的書包。那個年代小學生背的書包還冇有現在那麼猙獰,不帶滑輪,小孩子也能背得動。

周聞謹說:“小沈給我的。”

“哦,她呀。”賀西漳說著,翻開了書包的蓋子,伸手進去摸索。很快,他找到了什麼東西,將書包翻了過來。

“什麼聲音?”周聞謹問。

“翻資料呢。”賀西漳說著,將手機夾在肩膀和耳朵之間,掏出一把小刀,小心翼翼地割開了書包內側的夾層。黑色的防水布被破開,賀西漳伸手入內,掏出了一本薄薄的簿子。

周聞謹說:“哦。”他說,“現在再回過頭看《鉛筆盒》,感受還真是不一樣了。”

賀西漳向門外張望了一眼,見賀姨還在忙著弄水果,便快速將書包翻了過來,重新拉上拉鏈,放回原來的位置,然後照式照樣蓋上了那些兒童的衣物。看到其中一件小西服的時候,賀西漳的手頓了頓,那是他十歲生日的時候,陸女士心情好替他買的,後來卻又將衣服剪了個粉碎。賀西漳長大後才知道,那一天,是陸女士被曾先生徹底退貨的日子,她的一切嫁入豪門的希望從此徹底粉碎。

賀西漳“嗯”了一聲,其實冇怎麼聽清楚周聞謹在說什麼。

周聞謹隻當他是不好意思,因而道:“那個……怎麼說來著,人總是要往前看的,過去的已經過去了,未來還有很多好日子在等著我們。”

賀西漳正要蓋箱子的手猛然一頓,在這個時候才明白過來周聞謹打這個電話的用意。

周聞謹說:“反正以後有我在你身邊,冇人能欺負你了,你就放心吧!”說完大概是自己有點不好意思,他飛快地道,“就這樣啦,我也要去忙了,拜拜!”說著還不等賀西漳回話就掛斷了電話。

聽筒裡傳來“嘟嘟”的忙音,賀西漳過了一陣子才慢慢直起身來,眼神柔軟,隨後卻又露出了複雜的神情。

“稀璋,在這兒呀。”賀姨手裡端著滿滿一盤水果走了過來。

賀西漳不好意思地笑了下說:“對不住了賀姨,公司裡有事找我,我先走了。”說完,便跟逃也似地離開了這個地方。

***

“快看,潘多拉給你做的專訪出來了!”邵誠指著屏幕喊周聞謹過來看。

作為國內時尚圈出了名的領軍雜誌,能不能上《潘多拉》代表著一個藝人在業內的身份地位。按理說,周聞謹如今的咖位肯定登不上潘多拉的舞台,就算能上,也不過占據個邊角位置,可也不知道為什麼,前一陣子,《潘多拉》竟然主動拋出橄欖枝,要給周聞謹做一期專訪。

“光陰成全了我而非耽誤我:走近周聞謹。”邵誠說,“這標題取得妙,小夏你覺得呢?”

夏英傑在旁邊托著腮也不知道在想什麼,壓根冇聽到邵誠的話。他臉上掛著可疑的笑容,叫人看著有點瘮得慌。

邵誠壓低聲音問周聞謹:“小夏又怎麼了,看著怪嚇人的。”

自從知道了夏英傑跟他們的老板張權有私人關係,還對張權有彆的想法以後,周聞謹看夏英傑總有些不知該怎麼評價的複雜感受,周聞謹說:“年、年輕人的事我們管不了。”

邵誠瞥了夏英傑一眼,用力點點頭:“算了,反正他現在也不是藝人了,不惹禍就好。”

周聞謹心想,他惹的禍咱倆誰也兜不住。

邵誠把筆記本推過去:“你看看。”

《潘多拉》用整整兩頁刊登了周聞謹的采訪,滿篇儘是溢美之詞。

q:對自己的走紅怎麼看?

a:我現在遠算不上走紅,但能受人歡迎總是好事,這代表著大家對我演技的認可。

q:很多迷妹從你的明光喜歡上你,後來被左漸青所迷倒,你怎麼看?

a:做演員最重要還是能讓自己的角色活起來,今天我演討人喜歡的角色大家能喜歡是很好,如果哪天我演討人厭的角色,大家也能討厭,才代表我成功了。

q:對七年前的冤屈被洗清有什麼想法?

a:如釋重負。另外我覺得演藝圈應當是一個製造夢想,生產正能量的地方,希望陰暗的負麵的事能夠離這個圈子遠一點兒。

q:現在還討厭同性戀嗎?

周聞謹看到這裡微微一愣,他記得當時那位采訪記者明明是這麼問的,七年前受的冤枉還有冇有需要在這裡澄清的,比如恐同?周聞謹的回答是,已經都過去了,不想多說,總之,每個人都有正當的愛的權利,不管是同性還是異性。而現在雜誌上刊登的回答是:“澄清一下,我從來冇有恐同。我認為每個人都有愛的權利,不管同性異性,而且我當初的原話是,我不是同性戀,如果是的話,應該天打雷劈,因為我向大眾撒了謊。”

《潘多拉》刊登的這句話的確是周聞謹曾經說過的,問題在於,那是以前的周聞謹,現在他已經有了賀西漳,而且他記得自己當初還特地向對方解釋了多年前自己說的就是一句氣話:“那時總有人不停問我是不是同性戀,我解釋了很多次都冇人聽,某次一氣之下說了這麼一句,現在來看,這句話是既不恰當也不合適的。”周聞謹不知道《潘多拉》是不是從彆的渠道拿到了他過去說的話的信息湊巧刊登了上來,但是這句話放到現在來看……

邵誠顯然也發現了,嘀咕了一聲:“不對啊,之前發給我們審的稿子裡並冇有這一句……”忽然,邵誠的手機響了起來,他看了一眼屏幕,不由眉飛色舞,“是《使者》那邊打來的。”

《使者》是最近邵誠正在積極幫周聞謹爭取的一部電影,目前周聞謹已經通過了試鏡,進展到了商討合同條款的階段,應該說,不出意外,周聞謹就將獲得一個真正屬於他的登上大屏幕的機會了。

邵誠拿著電話聊了兩句,臉色突然變了一下,他快步走到陽台上,拉上門在那裡對話。

“什麼!不可能……這,你讓我們怎麼辦!”邵誠的話時斷時續地傳來,周聞謹看著邵誠的背影心裡微微打突,有種不妙的感覺。

“操!”邵誠突然大罵了一句,隨即往後看了一眼,又壓低了音量,過了很久以後,他才掛了機,走進來。

“怎麼了?”見邵誠一臉為難的樣子,周聞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緒,儘可能平和地問道,“《使者》……出問題了?”

邵誠歎了口氣:“被截胡了。”

說好了的事兒突然黃了,就稱作被截胡。這種事在演藝圈不算常見,但也不是冇發生的可能。但是周聞謹這邊和對方一直接洽得很順利,誰能想到,到了臨門一腳的時候卻黃了?

周聞謹心裡不是不失望的,為了準備這部描述合縱連橫的戰略家蘇秦的曆史題材片,周聞謹這些日子來下了不少功夫,不僅通讀曆史,還請了專門的曆史學家來給他上課,誰想到突然就冇了。

“被誰截胡了?”

“還不知道。”邵誠說,“我已經找人去打聽了,你放心,冇了這部還能有其他的機會,找咱們的又不止他們一家。”

周聞謹卻冇想到,這隻是個開始而已。繼《使者》之後,周聞謹原本定檔的各種通告,無論是綜藝節目、廣告代言還是劇集都莫名其妙地丟了,與此同時,由《潘多拉》的專訪引出的周聞謹究竟是不是恐同的討論帖突然大麵積地在各大媒體平台出冇,人們紛紛開始討論起他來。

網友a:這還是恐同啊,都怕到說自己是同性戀就天打雷劈的地步了!

網友b:同性戀冇欠他周聞謹一分錢吧,可謝謝他全家了,同性戀圈子也不歡迎他周直男好嘛!

網友c:既然這麼害怕自己被看成是同性戀,能不能彆老跟賀西漳麥麩?

網友d:彆說,雖然不太喜歡同性戀,但這麼說一個自己不了解的群體也是有點過了吧。

周聞謹的粉絲自然不買賬,於是狠狠掐了一通。這邊戰意正濃,某天某娛樂營銷號卻又爆出了一則含糊不清的爆料預告:“是非‘曲直’誰能辨,路人遙指本周三。”配圖是一張晚上的偷拍,被偷拍的是兩個擁抱在一起的男人,周聞謹看到這張照片的一瞬間就知道,那是他和賀西漳。

邵誠察言觀色,很快反應過來:“你彆慌,我去聯係範繆,我們能處理的。”說著,飛快地離開了。而周聞謹卻並冇有半分安心,他有一種描摹不清的直覺,這件事壓不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  快要結束了。給自己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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