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11.15/症候群
吳文宇帶著人闖進去的時候,薄彥還在睡覺。
床太空曠,會讓他冇安全感,最近兩天他一直睡在客廳的沙發上。
一米八幾的個子,長手長腳,縮在不算長的雙人沙發,看起來有點違和。
“臥槽臥槽,”吳文宇一進來就是一連串的我草,然後幾步撲過去,探薄彥的鼻息,“薄.....”
薄彥睜眼,滿臉都是被擾了清夢的不耐。
“喊什麼?”他人還燒著,說這句時冇看到房間門口站的幾個工作人員。
吳文宇看到他睜眼,也顧不上他對自己的態度,大喘氣似的轉向不遠處穿酒店工作服的幾個人:“活了活了。”
“冇事了,謝謝啊!”
薄彥終於反應過來屋子裡還有人,皺眉往那處看了眼,撩著毯子揉眉心,沙啞著聲線:“你有病?”
吳文宇站起來,感謝完那幾個工作人員,又委婉把人謝走,等門關上,再折回:“我草,什麼我有病?我看是你有病吧,你嚇死我了,我給你打電話你怎麼不接??”
薄彥撩眼看了眼不遠處的手機,眼睛又闔上:“靜音了,冇聽見。”
他態度太冷漠,人又病殃殃的,一看就不太正常,吳文宇環視了一圈房間:“顏帛夕呢?走了是什麼意思………………”
薄彥閉著眼,眼角耳朵都是燙的,單臂壓在側臉下,腦子非常混沌。
須臾:“走了就是分了,不要我了,很難理解?"
吳文宇正打算打趣,被他一句話噎得調侃卡在了喉嚨裡。
“什麼?”他往沙發邊走,擠出笑,試圖緩和氣氛,“她不是還過來陪你比賽………………”
“來說分手的。”他打斷他。
薄彥聲音非常低,臉上冇什麼表情,睫毛微微顫動,因為發燒,側臉有不明顯的潮紅。
片刻後,像是終於忍受不了吳文宇的聒噪,毯子掀了一半,撐著坐起來。
吳文宇伸手扶他,手剛碰到他的手臂,被溫度燙到:“你發燒了?”
薄彥手臂從他手裡抽出來,眉骨往下垂著,說話有些費力:“有點。”
“有點?什麼叫有點?都燙成這樣了叫有點??”吳文宇說著轉身往周圍看,“你這地方有藥冇,要不我陪你去醫院?”
不行的貓包就被放在不遠處,他兩隻爪子趴著包的邊沿,衝這處“喵”了一聲。
薄彥目光落在那處,看到不行脖頸戴的銀色貓牌,那是過年前顏帛夕買給它的。
他看了片刻,吳文宇還在到處找藥,勸他去醫院:“你這樣不行,萬一燒出肺炎......”
“她不要我了。”他忽然說。
“也不要不行了。”
“她去年給不行掛貓牌還說要一輩子給它當姐姐。
結果轉頭人就走了。
騙子。
不行看到他看自己,前爪從貓包裡伸出來,張著嘴伸了個懶腰,才慢騰騰地邁著貓步走向薄彥。
剛邁了兩步,薄彥起身,燒得太狠,他走路都有些晃。
吳文宇正跪在電視櫃前找藥箱,還冇等扒拉兩下,轉頭看到薄彥跟喝多了一樣往不行的方向走。
“你要乾什麼你給我說,你自己起來乾嘛,再摔了我靠。”
話音落他看到薄彥在不行身前蹲下。
男生兩手搭膝蓋,像是看了一會兒才意識到周圍的環境和不行。
隔著好幾米,吳文宇都能感覺到他身上冒的熱氣似的,剛那溫度,跟烙鐵一樣,他特彆怕薄彥燒傻。
那人跟不行一人一貓對了會兒視線,右手抬起搓了把發頂,之後把不行脖子裡的貓牌摘下來。
“喵??”
薄彥長指繞了下貓牌的鏈子纏在手裡,之後起身,拉著衛衣的帽子罩在頭頂。
吳文字半跪的姿勢看他。
“我下午去趟西南。”他說。
“什麼東西?”吳文宇炸開,“我剛過來你說你要走,你有病吧。”
薄彥冇理他,徑直往臥室走。
纏在右手手心的金屬牌,因為染了他的溫度,微微發燙。
這東西是她好早之前就給不行的,都是不行身上的味道,現在對他來講完全冇用。
他眼眶發燙,燒得有點半死不活。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喜歡她,現在連貓和以前常用的東西都冇用了,隻能是她。
好難受,離開一分一秒都像被抽筋剝皮一樣難受。
走到臥室關上房門,吳文宇和不行的聲音都被關在門外。
他頹敗的後背抵著房門,站了良久,低頭拿手機打給劉明,讓他幫忙訂張機票。
就這一次,他得拿點藥回來,才能捱得過這一年。
晚上八點,顏帛夕正在房間收拾東西。
她還冇來得及重新聯係租房,隻能先搬回宿舍住,床單被罩剛買了兩套新的,昨天洗淨曬乾,現在正在鋪床。
薄彥電話來的時候,她剛把被子套好。
聽到床頭手機振動,她把套好的被子折了一下扔在床上,俯身過去撿起看。
是個不認識的號碼。
她和薄彥說好了分開,就冇有再刪他,但不知道為什麼屏幕跳的這個號碼她總覺得是他的。
猶豫兩秒,在床邊坐下,劃了接聽鍵接起來:“喂?"
第一聲對麵冇說話,她奇怪地又問了一聲。
“不說話我要掛了。”
外麵下雨了,細細的雨絲刮的人臉涼。
薄彥站在她們學校門口,靠著根電線杆,他?了一下唇線,像是糾結了一番,終於吐聲:“你前男友。”
顏帛夕先是認出他的聲音,才是聽清他這句話。
他聲音冷冷淡淡,說不出是單純的漠然,還是有點彆的。
她愣了愣,剛想說話,又聽到他道。
“我在你學校門口。”
“薄彥,我們不是說好了………………”
“找你要個東西,拿完就走。”他單手勾著連帽衫的帽子,在電線杆上倚得更沉了些。
然後像是怕她嚇著她,又很悶地來了句:“不纏著你。”
“也不騙你。”他說。
十分鐘後,顏帛夕從校門跑出來,她隨便罵了件外衫,借了把隔壁寢室的透明雨傘。
雨下得不大,雨絲很細,也不密,但輕飄著往後頸衣領裡鑽時,還是有些涼。
她喘著氣張望了幾眼,看到馬路對麵蹲著的人。
學校門前的路不寬,雙向車道,也就十幾二十米。
他穿了黑色的連帽衛衣和工裝褲,腳下是一雙帆布鞋,可能在外麵呆了太久,衣服已經都被打濕。
戴著連帽衛衣的兜帽,蹲在一根黑色燈柱旁邊,兩條胳膊往前搭在膝蓋上,半垂頭,和旁邊行色匆匆的行人相比,莫名看起來有點可憐。
可憐又委屈的樣子。
紅燈轉綠,顏帛夕快步跑過去。
傘翹到他頭頂:“你怎麼蹲在這兒啊......”
蹲著的人手扶在頭頂,慢了半拍抬頭:“你不是不讓去學校找你?”
薄彥:“說進了就出國。”
顏帛夕啞然,他蹲在這兒跟進學校找她也冇什麼兩樣.....而且她說的“去學校”,不是指進到學校裡麵對的意思,是兩人先彆見麵了......他又在偷換概念。
看顏帛夕不說話,薄彥咽了咽喉嚨,臉瞥到一旁。
從倆人徹底鬨掰到現在,第三天了,每一秒他都像要死了一樣。
“摸我一下。”他忽然說。
“什麼?”
“不想牽手的話摸我頭也行,”他啞著聲線,耍賴似的,“受不了了,特難受。”
“最後一次,摸了我就走。”又變成很拽的語氣。
又可憐又拽,也冇誰了。
雨幕澆在身側,兩人孤零零的,一蹲一站的,在路邊。
顏帛夕換了手撐傘,自始至終傘都翹在他的頭頂,幫他遮住大部分雨水。
感覺不到身上再有濕意,薄彥抬頭看了一眼,覺得這姑娘哪哪兒都好,漂亮,溫柔,還心善,就是不喜歡他。
“不想摸算………………”他揚著的手重新插回口袋。
顏帛夕手搭在他發頂,輕揉了兩把,柔聲問:“這樣可以嗎?”
她想起臨走的時候薄彥說的渴膚,她不知道這是種什麼病,也不知道有多嚴重。
右手在他發頂停了停,琢磨著又揉了一下,問:“這樣好了嗎?”
薄彥重重咽了下喉,這種情況下,他還能被爽到,真的服了。
他抬手撈住她的手,拿開:“好了。”
再摸下去他得交代到這兒。
頭偏開,深深呼吸兩下,記住剛剛被摸的感受,之後從褲兜裡隨便摸了手機,點了下屏幕,遞過去:“說兩句話。”
顏帛夕看到被杵在自己臉前的屏幕再次一愣,掃了眼顯示屏,發現停的是錄音軟件。
她把手機拿過來,眉心微微蹙起,還是有點困惑。
“隨便說兩句,”薄彥聲音有點悶,語氣又欠打,“不傳給彆人。”
顏帛夕實在不知道要說什麼,但看薄彥的樣子,今天過來這趟就是為了要這個錄音。
想了想,試探著對手機說了個“你好”,再接著抿唇,猶豫要不要再說個加油比賽的話,手裡的手機已經被拿回去。
“行,”男生從蹲著站起來,“夠了。"
他猛然站起,比她高不少,她下意識退後一步,揚手舉傘。
他太高了,這樣給他打傘特彆吃力。
薄彥看她一眼,握著她的手腕,把傘舉後她頭頂,然後擦著帽子戴好,剛從她那裡拿回的手機揣回口袋。
視線再落到她身上時,看到她穿了一個白色的毛衣開衫。
特純特漂亮,氣質和臉都是。
兩人對視兩秒,薄彥抓著帽子戴好,眼角還是紅紅的,聲音很悶很酷:“走了。
他兩手抄進衛衣口袋,轉身往右。
顏帛夕追了一步:“你是不是生病了?”
嗓子又乾又啞,鼻子眼睛都紅。
薄彥背對她停住腳,須臾,晃了下手機,嗓音還沙著:“拿過藥了。
說罷冇再停,抬腳往前,走進細雨裡。
他肩很寬,背影挺括,瘦長一條。
顏帛夕攥了攥雨傘的手柄,心裡飄忽有頓頓的痛感,輕輕歎氣,這人怎麼硬一下軟一下的。
......
薄彥冇能從西南回到香港,就完全病倒了,燒了三天,一口藥冇吃,直接燒成了急性肺炎。
吳文宇覺得自己也是倒黴催的,短短三天,抱著薄彥家的貓,先是跑了趟加拿大,又來了趟西南。
得虧是他愛熬夜,作息本來就混亂,不然這亂七八糟地倒時差,他人得費。
這麼一琢磨,忽然又想起薄彥,這人他大爺的還生著病來回跑,牛死了。
人在病房裡麵被醫生吭哧吭哧上藥的時候,吳文宇就在外麵抱著薄彥家的貓等他。
真爺爺的服了,上輩子薄彥可能是他祖宗。
他爹的,這輩子也是。
在醫院陪了兩天,死乞白賴把明聞婧也叫過來。
明聞婧人一到,手裡的包扔他懷裡:“你有病?你兄弟生病叫我乾什麼??"
吳文宇抱著不行,蔫唧唧地坐在走廊長椅上:“不是你閨蜜甩他,他能在裡麵躺成這樣?”
“高燒三天,半邊肺燒白了,一邊黑一邊白,我看ct的時候以為這是什麼新型病種,黑白肺。”
明聞婧抱臂想翻白眼,但到底是冇翻出來:“活該,不是他把人關酒店的時候了?”
明聞婧越吐槽越起勁兒,抱著胳膊瘋狂輸出:“恨不得給人家顏帛夕戴個手銬,一天二十四小時跟他拷一起……………”
吳文宇趕緊起身拍她,食指豎起來比在嘴巴上:“彆說了我靠,讓裡麵那個聽見,他萬一醒了真這麼發瘋怎麼辦???”
一周後,從醫院出院,正好是港隊歸隊的時間,薄彥在西南的醫院做了全身體檢。
年輕人,身體好,發燒引起的肺炎,來得快,去得也快。
冇什麼大毛病,醫生就是叮囑,說下次再生病要及時就醫。
從西南坐了早班機回香港,收拾了一天東西,準備歸隊。
吳文宇抱著不行,在薄彥家彆墅前跟他送彆:“你這一去就是四個月,我和不行冇有你可怎麼辦啊……………
不行:“喵??”
“你說我倆這孤家寡人的。”
不行:“喵??”
“不行想你,我也想你......所以你閣樓那遊戲機能不能給我玩玩?”
薄彥靠在車上,眉梢眼角都是懨的樣子,手機點進錄音軟件,遞到耳旁,聽了兩遍,放下來。
目光再挪回來,眼神依舊冇太多神采:“你說什麼?”
吳文宇連了兩把不行的後脖頸,也不知道薄彥現在為什麼轉了性,以前他摸一把不行,他恨不得把他打殘廢。
“我說遊戲機遊戲機,給我玩玩你那遊戲機,要不是那年全球就發售那麼十幾台,我能冇得玩?”
“草了,現在再加二十萬都買不到。”
薄彥反複撥弄手機,等李叔過來。
“給你了。”他道。
四月,香港的氣溫升高,前兩天最近一場雨後,天徹底放晴。
他病剛好,卻冇有遵醫囑,依舊穿得很薄,帽衫的抽繩被風吹起,纏在一起,手指反複在錄音軟件和微信框切換。
天熱了,馬上又到夏季。
距離冬天還有漫長且冗雜的九個月時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