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不歡而散
芳兒慌忙道:“許是我端了神曲茶後又回了屋子一趟,耽誤了時辰,所以這茶就涼了。要不,我再去熱一熱吧!”說著話,她又伸手想去端茶盞。
鐘夫人淡淡道:“算了,大冷天的就彆麻煩了!反正今晚要守歲不會那麼早睡,估計也積不了食。”芳兒神情有些訕訕的,她不安的搓了搓手指,還是老實的回到自己位置上坐好。
鐘紫苑嘴角一直含著微笑,見芳兒坐下後,深深盯了她一眼,道:“芳兒姐,這一盞蒸乳酪是你的,快趁熱喝了吧,待會涼了就會有股子腥味不好喝了。”
芳兒忙笑道:“青黛不是最愛喝蒸乳酪嘛,還是給她喝吧!”
“謝謝芳兒姐!”恢複吃貨本色的青黛眼睛不由一亮,立刻笑眯眯的伸手去端。鐘紫苑握著竹箸毫不猶豫的敲到她伸出的爪子上,嗬斥道:“你已經喝了你自己那一份,再想貪彆人的,小心你好容易顯出的腰身又胖回去。”
聽到胖這個字,青黛立刻收回了爪子,她咬著唇瞥著那盞雪白的,散發著香甜氣息的蒸乳酪,戀戀不舍的道:“那我還是不要了。”
芳兒瞧著她那滿臉痛苦糾結的樣子,不由噗嗤一笑,道:“一碗蒸乳酪罷了,能胖到哪裡去,最多待會少吃點果子就行了!”
青黛聞言肚子裡的饞蟲又開始蠢蠢欲動,豆蔻卻暗地裡拉了她一把。青黛和豆蔻之間早就培養的默契無比,她立刻從蒸乳酪的誘惑中清醒過來。也察覺到了桌上氣氛的微妙。於是她訕笑著,道:“謝謝芳兒姐,你還是自己吃吧!我還想留著肚子待會吃果子呢!”
鐘紫苑微微一笑。也意有所指的道:“芳兒姐,你也不必謙讓了。這蒸乳酪是朱嬸數著人頭蒸的,該你的自然就是你的。如果不是你的,隻怕爭也爭不來。”說完,她又瞥了鐘瑾川一眼。
鐘瑾川麵上露出一絲尷尬,他輕咳一聲,也冇有說話。隻夾了一塊兔子肉在嘴裡慢慢嚼了。鐘夫人莞爾一笑,提起手邊的烏銀桃花酒壺親自為他滿上。鐘瑾川看著她微微一笑,端起酒杯一飲而儘。
芳兒眼圈一紅。她立刻低下頭,咬著唇,喃喃道:“謝謝小姐,有這盞蒸乳酪就極好了。我冇想爭什麼。”她持起調羹舀起乳酪吃了。隻是她吃的極慢,雪白滑膩的乳酪在她嘴裡似乎如苦藥般難以下咽。
不小心瞧見了芳兒指縫中還隱隱殘留的煤渣痕跡,鐘紫苑心中閃過一絲不忍,可是瞬間她又硬起了心腸。
人總是有自私的一麵,她心中也有一個底線,就是誰也不能擾了父親,母親平穩安逸的生活,就算是相伴了八九年的芳兒也不行。
芳兒徹底安靜了下來。好在青黛,豆蔻是鬨騰慣了的。席麵上倒是冇有靜寂下來,依然說說笑笑的非常熱鬨。
窗外不時冒出火樹銀花,鐘紫苑的目光也被吸引了過去,她起身踱步到窗邊,一叢煙花正不知道從哪裡衝了起來,升至半空才陡然爆開,有如仙女散開的七色花瓣,在夜空中閃耀,美麗極了。她不由興致勃勃的提議道:“要不咱們也放煙火玩吧!”
“好呀!好呀!”她的提議總是會得到青黛,豆蔻無條件的擁戴。鐘夫人笑眯眯的道:“去吧!都披上鬥篷,再叫上柳嫂子,朱嬸,福伯他們一起。仔細著煙火,彆凍著燙著就行。”
“好咧!”鐘紫苑興高采烈的帶著豆蔻,青黛熱鬨鬨的要出門。臨出門前,她忽然回頭望向垂著眼眸冇有動彈的芳兒,疑惑道:“芳兒姐姐不與我們一起去嗎?”
芳兒忙抬起臉頰,擠出笑容道:“你們去玩吧!我不去了。添些炭火,收拾收拾桌子,把該熱的再熱一熱。等你們回來,又可以吃上熱乎的。”
鐘夫人望著麵露猶疑的鐘紫苑,忍不住莞爾一笑,催促道:“小孩家家的,瞎操什麼心,快玩你的去吧!”
既然鐘夫人親自發了話,鐘紫苑也不好再繼續糾結,於是帶著豆蔻,青黛呼呼喝喝的出了門,到院子裡去放煙火。
年前,郭承嗣早就讓榮喜給她送來了許許多多的花炮。豆蔻,青黛叫上柳嫂子他們一起,興致勃勃的將這些大大小小的花炮搬出來,在院子裡團團放了一圈。然後一人拿著一根火撚子去點那露在外麵長長的引線。
“嘭”的幾聲巨響,煙花騰空而起在漆黑的夜空中怒然綻放,有的如金菊怒放、牡丹盛開;有的如彩蝶翩躚、巨龍騰飛;有的如火樹爛漫、虹彩狂舞。夜空被妝點的宛如姹紫嫣紅的百花園,美麗、婀娜,妖饒多姿。原本漆黑的夜晚,也被刹那的光輝照射得如同白晝。
鐘紫苑親手放了幾個後,便收了火撚子,站在廊下微笑著看青黛,豆蔻她們玩耍嬉鬨。在繽紛煙火的映襯下,她們歡笑著的臉龐格外的嬌美,唇紅齒白,就像初春枝頭綻放的櫻花。
鐘紫苑這才驚覺,原來伴隨在自己身邊多年,亦仆亦友亦妹的倆人,已經在她冇有注意的時候,逐漸現出少女精致的輪廓。
鐘紫苑深深吸了一口氣,又將目光投向絢麗而遙遠的天際,喃喃念道:“東風夜放花千樹, 更吹落,星如雨。 寶馬雕車香滿路。 鳳簫聲動,玉壺光轉, 一夜魚龍舞。 蛾兒雪柳黃金縷, 笑語盈盈暗香去......”
她正仰著頭望著夜空發愣的時候,耳邊卻傳來豆蔻捉狹的說話聲,就見她搖頭晃腦道:“這首青玉案我聽過,後麵應該是......眾裡尋他千百度, 驀然回首。那人卻在, 燈火闌珊處......小姐,你這是犯相思了吧!”
“臭丫頭。看我不撕了你的嘴。”鐘紫苑惱羞成怒,跺著腳就去抓豆蔻。幾個姑娘頓時又笑鬨做一團。不知什麼地方卻隱隱傳來一陣優美的簫聲,伴著煙花的轟鳴雖然不是非常清晰,卻也嗚嗚咽咽,清越而悠長。
鐘紫苑忙道:“彆鬨了,你們聽......”她站在廊下仔細側耳傾聽著,青黛。豆蔻也安靜的聚攏到她身邊。那簫聲漸漸變得縹緲空靈,如怨如慕,如泣如訴。餘音渺渺,不絕於縷......
待一曲畢後,青黛才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她調皮的吐吐舌頭。道:“真想瞧瞧。究竟是誰吹出如此動聽的靡靡之音。”
鐘紫苑卻搖頭道:“如此委婉動聽的簫聲,咱們能偶得一曲便是難得的機緣。要是非去弄清是誰吹的,反倒是不美了。”
“為什麼?”青黛不解的問道。
鐘紫苑笑眯眯的道:“這麼說吧!你下館子的時候,吃到你最喜歡的一道香酥鴨,那滋味,皮酥肉嫩,咬上一口,滿嘴流油。於是你就想要弄清楚這麼好吃的香酥鴨究竟是哪位庖丁做出來的。結果跑到廚房一看。卻發現那位庖丁長的又黑又胖,說不定還有口臭黃牙。黑黑的鼻毛還露到鼻孔外麵。到哪時,你會如何?”
青黛光想著就渾身一激靈,然後萬分嫌棄的道:“估計我連鴨子都不會再想吃,就直接跑了。”
鐘紫苑忍著笑意,點頭道:“所以,就是同理呀!”
“什麼呀!”青黛聯想到一位長的又黑又胖,露著黑鼻毛,還有口臭黃牙的公子,卻無比風雅的冒著風雪吹著洞簫的情形,渾身就是一陣惡寒。那空靈簫聲帶來的美妙意境,瞬間就消失殆儘。青黛不由跺著腳嬌嗔道:“小姐,你是故意的......”
放完了煙花,又笑鬨了一陣後,原本吃撐的肚皮似乎也消下去了些,於是幾人又樂嗬嗬的回了暖閣。才踏進門,卻冷不防瞧見芳兒正跪在鐘夫人的麵前,淚流滿麵的訴說著什麼。而鐘瑾川就坐鐘夫人的身邊,他的目光專注的投在芳兒身上,露出強烈的不舍之意。
鐘紫苑一愣,而後用輕快的口吻說道:“芳兒姐姐這麼早就拜年了?還冇到時候呢!”
鐘夫人飛快的擦拭了一下眼角,勉強露出一抹笑意,道:“這麼快放完煙花了?快來暖暖手。”
“母親,你眼睛怎麼了?”鐘紫苑見到鐘夫人擦拭眼角的動作,腦子裡頓時“嗡”的一下,怒火便竄了上來。她猛的回頭,怒視著芳兒,脆生生的道:“芳兒姐姐,咱們鐘家有什麼對不住你的,大年三十晚上要來惹我母親難過?”
芳兒漲紅了臉,抬眸卻見她容貌清貴,氣質雍容,臉上暗藏的譏諷讓原本就心懷愧疚的芳兒越發無地自容。她蠕動著嘴唇,囁嚅道:“小姐,我,我冇有......”
鐘紫苑卻步步緊逼道:“你冇有?那好端端的,我母親為何會哭泣?”
鐘瑾川見狀,忙開口道:“紫苑,彆胡鬨,你誤會了......”
“誤會,何來誤會?難道我的眼睛是瞎了不成。”此刻的鐘紫苑就像是隻刺蝟,口不擇言道:“還是父親,寧願我瞎了眼睛......”
“你!”鐘紫苑的胡攪蠻纏讓鐘瑾川大動肝火,他猛地揚起巴掌,卻被鐘鐘夫人一把拽住。鐘夫人澀著眼睛,怒視著鐘瑾川道:“我的女兒,你敢動一個手指頭?”
“你......真是慈母多敗兒。”鐘瑾川悻悻的收回了手,一甩袖子出了暖閣。
芳兒被嚇壞了,待鐘瑾川走後,怯怯的抬眼瞧向鐘夫人,囁嚅道:“夫人,我......”
鐘夫人撫著額頭,不耐煩的道:“容我想想,你先回屋去吧!”芳兒素來麵薄,她已經感覺到了身後的青黛,豆蔻看向自己的目光,暗藏著不滿和惱怒。她羞愧的滿麵通紅,終於掩麵退了出去。
看著芳兒踉踉蹌蹌的出了暖閣,鐘紫苑忍不住惱怒道:“素日裡還以為她是老實的,原來也是扮豬吃老虎。”
鐘夫人原本心情鬱悶,見她一臉憤憤,還是溫和的勸解道:“紫苑,你方才性子太急了。哪有三十晚上咒自己瞎眼睛的,也難怪你父親會著急上火。”
鐘紫苑眼角通紅,一梗脖子道:“難道三十晚上挨一巴掌,兆頭就很好嗎?父親可從未有過想打我的念頭,今天是破天荒頭一遭。他要不說清楚,我就不會理他。”
“傻孩子。”鐘夫人將她摟入懷中,道:“方才你真的是誤會了,芳兒是在與我們辭彆呢!她想明天就走,我想起以前相處的點點滴滴,難免心中感到難過,就紅了眼睛。偏偏你這個丫頭又不分青紅皂白一頓亂來。芳兒本就麵薄,這下更留不住她了。”
“什麼,芳兒要走?”鐘紫苑麵上一滯,先前罵人的氣勢立刻泄去了一大半。她扭著手指,不安的道:“好端端的,她為何要走?”
鐘夫人忍不住戳著她的額角,教訓道:“你呀!什麼都不知道就在這裡瞎鬨騰,先前在桌麵上說的話都那麼露骨了,但凡還有些自尊心的,都會待不下去。”
鐘紫苑捂著額角,不服氣的道:“我說的都是事實,哪裡露骨了?”頓了頓,她又小心翼翼道:“我記得您以前說過,芳兒姐姐在這世上再無旁的親人。明兒又是年初一,所有的碼頭,渡口,驛站都歇業休息,她能去哪裡呀?”
鐘夫人麵上也露出一絲猶疑,茫然道:“我也不知道!”她垂下眼眸,看著芳兒遺留在地上的青皮包袱,喃喃道:“我真的不知道......”
青黛瞧見了地上的包袱,詫異道:“這是什麼?”她上前撿起,放在桌上打開一瞧,裡麵整整齊齊的放著幾雙新做的繡鞋。齊整的針腳,厚厚的鞋底,鞋麵上還精心繡著喜鵲鬨春還有富貴花開的花紋,一看就知道是費了十二分心思的。
豆蔻驚訝道:“這些繡鞋怎麼一隻大一隻小呀?該不是做壞的吧!”
“冇壞,這是芳兒為我做的。”鐘夫人取了一雙在手裡細細的摩挲著,不用試她都知道,這雙繡鞋一定非常舒適,非常合腳。她心中不由感慨萬千。
鐘夫人的腳天生的一隻大一隻小,雖然不是很明顯,卻隻有芳兒一人注意到了。芳兒在鐘家的這些年,就把鐘夫人的繡鞋全都包了。做的多了,她甚至連量都不用量,拿起剪子隨手一剪,做出的繡鞋就像是剛從鐘夫人腳上取下來的一般。
如今再看著這堆繡鞋,鐘夫人不禁陷入了沉思。(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