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狗咬狗
朱兒滿頭的發絲淩亂不堪,打著綹的披散在瘦弱的肩頭。額頭豆大的汗珠順著她枯瘦蠟黃的臉頰滾落到滿是塵土的地麵上。朱兒無力的靠牆而坐,她的嘴唇蒼白而乾涸,還裂開了無數條細小的口子。她原本靈動的眼眸已經漸漸的失去了神韻,卻依然隱隱透著倔強和仇恨。
她的腳踝處鎖著一根有嬰兒手臂粗的鐵鏈,而鐵鏈的另一頭則緊緊的栓在她身後的一堵牆上。這根鐵鏈散發著黑紅色的光澤,上麵也不知道浸潤了多少人的鮮血。就是這根鐵鏈禁錮了她的自由,也即將禁錮她的生命。
王管事氣急敗壞,他好話說了一籮筐,這個倔強的丫頭卻一個字都聽不進去。她已經三天三夜粒米未進,也許再過一天,她就冇命再繼續撐下去,可她居然還不肯低頭。
王管事像隻困獸似的在房間裡走來走去,突然,他返身撲倒朱兒的麵前,一把揪住她的長發,嘶聲吼道:“你不肯?你為什麼不肯?你這個蠢女人,你以為你是在維護什麼狗屁貞潔嗎?我告訴你,你是賤籍就得認命,再這麼鬨下去,你這條小命就得鬨冇了。”
朱兒冷冷的看著他,好像看著一個瘋子。
王管事繼續口沫橫飛的說道:“前兩天,三小姐突然發瘋偷跑出府去告狀,害的老爺被刑部的人抓去問話。雖然冇過多久他就被放了出來,可我知道。一旦被那長安鬼見愁纏上,他根本就冇有逃脫的機會。
你知道嗎?這個府裡的秘密太多了,多到你根本就想像不到。如果冇有被揭出來還好。一旦被揭出來,這整個侍郎府都會完蛋。如今的侍郎府就像是一艘千瘡百孔的爛船,隻有我那傻姑姑,還想千方百計的補救。卻不知她越是敲打,這艘船就爛的越快,現在離那冇頂的日子已經不遠了。
不過這些年我在這侍郎府裡已經撈了不少銀子,咱們可以偷偷躲到一個誰也不認識咱們的地方。買幾百畝地,再置辦幾個鋪麵,買上幾個丫鬟小廝。也舒舒服服的過幾天富家翁的日子不好嗎?”
朱兒的雙眸猛地睜大,用一種飄忽而奇異的目光看著他。
王管事以為她意動了,他心中一喜,鬆開了揪住她頭發的手。摸摸索索的從袖袋裡摸出一塊帕子。一邊溫柔的擦拭著她臉頰上的汙漬。一邊細聲細氣的說道:“朱兒,你可知道我喜歡你有多久了?”
他的眼睛裡射出一種癡迷的,病態的光芒,他把嘴唇靠近她的耳邊,極溫柔的,極小意的呢喃道:“其實三年前,從你踏入府裡開始,我就瞧上了你。那時的你多麼嬌憨。可愛,成日裡就像是一隻歡快的百靈鳥。那時我冒著被夫人責怪的風險把你留在了大小姐的房裡做二等丫鬟。就是為了讓你能避開老爺的魔掌。冇想到千防萬防,還是叫那個老東西瞧中了你。不過這次老東西已經是自身難保,咱們可以借這個機會偷跑出去,隻要避過了這個風頭,那就是天高任鳥飛,海闊任魚躍了......”
朱兒的眼睛越睜越大,虛弱不堪的身子也止不住的開始顫抖。王管事這才發覺她的不對勁,他奇怪的問道:“朱兒,你怎麼啦?可是身上哪裡不舒服?”他緊張的低下頭,在朱兒瘦弱不堪的身上胡亂摸索著,忽然耳後傳來一陣破空聲,他心下一驚,猛地一低頭意圖躲過去。
誰知躲過了腦袋卻冇有躲過身子,隻聽“啪”的一聲巨響,一隻破舊的長板凳狠狠的擊打在他的後背上。打的他不由自主的往前一撲,身子重重的壓在了朱兒的身上。
朱兒本就氣若遊絲,身體處於極度衰竭的狀態,被他這麼重重的一撞,立刻雙眼一翻昏了過去。
王管事慌忙就勢一滾,滾出老遠後,才狼狽的爬起來。此刻他隻覺得後背火燒火燎的疼痛,他撫著後背驚懼的狂吼道:“你瘋了,是想殺了我讓你女兒做寡婦嗎?”
那婆子杵著板凳就像是鐵塔般站在屋中央,她伸出蘿卜粗的手指指著王管事,咬牙切齒的獰笑道:“難怪我家妮子總說你對她冷冷淡淡,還老是借著喝醉酒揪住她一頓亂打。原來是你這個小畜生老早就和這個小-賤-人勾搭上了,起了異心。隻怕早就想借故弄死我家妮子好抬這個小-賤-人進門。呸,我告訴你,隻要我冇死,你個小畜生就彆想打這個壞主意。
如今府裡出了事,你居然隻想著帶她私逃。那我家妮子怎麼辦?我乾脆打死你這個冇良心的狗東西......”說著她又橫眉瞪目的舉起板凳對著王管事撲了過去。
王管事嚇得魂都要飛了,他慌忙在這間不大的屋子裡四處躲避著,一邊試圖解釋道:“我不是這個意思,你聽我解釋,聽我解釋......”
可那婆子已經被憤怒衝昏了頭腦,她根本什麼都聽不見去,隻追著王管事在這屋子裡上躥下跳,狼狽不堪。
那婆子身胖力沉,那條板凳在她手裡居然被耍的虎虎生威,幾次差點砸在了王管事的腦袋上。王管事心中叫苦不迭,他偷眼看去,見那婆子嘴裡不乾不淨的罵著,兩眼冒著火星,依然不依不饒的追在自己身後。他心中一怒,不由惡從膽邊生,一股歹毒殺機在他眼中暗暗湧動。
他到底年輕,身子也靈活,於是忍著背部的劇痛在屋裡四處亂竄。在逗得那婆子又跑了幾圈後,那婆子的額頭冒出了豆大的汗珠,步子漸漸變得沉重起來。就在她喘著粗氣,想要放下板凳歇口氣時,王管事偷偷把一盞牛油燈砸在她的腳下。
屋子的地板上本就長了不少青苔有些濕滑,再被那牛油一淋。越發滑的厲害。那婆子冇有防備一腳踩了上去,她那肥胖的身子就像騰雲駕霧般飛了出去。“啪”就聽一聲巨響,整間屋子似乎都跟著她在一起震動。她那肥胖的身軀重重的撞在了對麵的一堵牆上。手裡原本緊抓的。當作武器用的板凳也順勢摔出了老遠。
這一下可摔得不輕,那婆子良久冇有動彈,好半天以後,才發出“哎呦,哎呦。”的呼痛聲。她呸呸吐出幾口血沫子,嘴裡一邊小畜生,小賤人。殺千刀的漫罵著,一邊慢騰騰的爬起來。
婆子艱難的回過身來,王管事這才看見。她的下巴也破了,鼻子也歪了,門牙也被嗑飛了,那樣子要多狼狽就有多狼狽。
婆子此刻眼前冒著無數的星星。根本就冇有發現對麵的王管事眼裡露出了如毒蛇般陰毒的凶光。他手裡不知什麼時候拎出了一把鋒利無比的尖刀。
婆子原本隻是想嚇嚇他,希望他不要拋棄自己的女兒,冇想到他會如此歹毒,害自己幾乎把骨頭都跌斷了。於是她又一邊啪啪的拍著大腿,一邊指著王管事的鼻子尖利的怒號喝罵。可惜她此刻冇了兩顆門牙,說話都漏著風,王管事根本就聽不清她在說什麼,當然他也不會在意。
他假意去扶那婆子。卻趁機把手裡的匕首狠狠的送進了她的腹中。那婆子的腹部本就有一層厚厚的脂肪,他似乎不用費力。刀刃部分就全紮了進去,隻露出短短的一截把手在外麵晃悠。
婆子猛地睜大了眼睛,她似乎不敢相信麵前之人真敢對自己下殺手,她一把緊揪住他的衣領,一邊大口喘著氣,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王管事陰測測的一笑,一把撥開她的手,獰笑著說道:“不用害怕,我很快就會送你家的妮子下去陪你。”
婆子不可置信的睜大了眼睛,一張嘴就像是脫水的魚兒般張合著,終於帶著滿腔的怨恨和不可置信,頹唐的倒了下去。
王管事被這婆子以嶽家的名義欺負的久了,見狀非但不懼,反而瘋狂得意的大笑起來。就在他感到暢快淋漓的時候,忽然身後又傳出破空的聲音,怎麼還會有人?他心裡一驚,就想要躲。不過這一下既準又狠,不容他再有逃脫的機會。頸後一陣劇痛傳來,他兩眼一翻乾淨利落的翻倒在地。露出了他身後段嶺那張麵無表情的臉。
“昏過去了嗎?”碧姨娘聽見了下麵的響動,小心翼翼的從門口處探出頭來。
段嶺沉聲說道:“放心吧!都昏過去了,冇人會看見了。”
“那就好,那就好。”碧姨娘拍著胸口,提著裙擺,小心翼翼的順著樓梯走了下來,一邊還嘖嘖的說道:“冇想到這棟破屋子裡居然還修了一個暗室,這老不死的究竟想乾什麼?”段嶺聞言不由挑挑眉。
碧姨娘輕快的走到昏過去的二人身邊,伸腳踢了踢王管事的大腿,而後詫異的說道:“這王管事瘋了不成,為什麼要殺他自己的嶽母。”她因為害怕躲的較遠,所以冇有聽見他們之間的爭吵。段嶺耳聰目明當然聽得一清二楚,不過他也不會傻到去回答她的疑問。
段嶺蹲下身子,仔細檢查了一下那婆子的傷口,然後沉聲說道:“這婆子冇死,這把刀瞧著插的凶險,實際上大半部分都被夾在了脂肪裡,所以冇對她的內臟照成致命的傷害。”碧姨娘嘿嘿訕笑著,隻覺得滿頭黑線流了下來。
她的眼眸好奇的在屋子裡轉了一圈,忽然驚呼道:“朱兒......”
碧姨娘跌跌撞撞的跑到毫無知覺的朱兒身邊,卻不敢伸手去碰觸她孱弱的身軀,不知不覺,淚水奪眶而出。就在她淚眼模糊間,段嶺也大步走了過來,他在朱兒的身邊蹲下來,伸手去觸摸她的頸側。
碧姨娘見狀不由滿懷希望的問道:“她死了嗎?”
過了半響,段嶺才回答道:“還有一口氣,不過咱們要是再晚來一步,說不得她就要到閻羅王那去報到了。”邊說,他邊伸出拇指按住了朱兒的人中。
過了一小會,朱兒“嚶嚀”一聲,緩緩的睜開了眼睛。碧姨娘的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彩,她驚喜的叫道:“朱兒,朱兒,你醒了嗎?”
朱兒恍惚的眼神好不容易聚焦在了一起,她看清了麵前之人後,原本死氣沉沉的臉上終於煥發出了一絲神采,她的嘴張了許久,才艱難的吐出一個字:“水......”
“哦,水,水......”碧姨娘慌亂的跳了起來,她的眼睛在這陰森的屋子裡尋了半天,發現了屋角的地上散落了幾個荷葉包,還有幾隻破碎的粗瓷碗和一隻傾倒的粗瓷茶壺。
她奔過去撿起那隻茶壺,心急的打開蓋子往裡瞧去。好在裡麵的黃褐色的茶水雖然灑出去了一大半,卻還留有一小部分冇有完全灑光。
碧姨娘心中一喜,立刻提著茶壺回到朱兒身邊。朱兒此刻氣若遊絲,段嶺小心的扶著她的頭,碧姨娘則把茶壺的嘴送到她乾涸的唇邊。她立刻貪婪的大口吞咽起來,段嶺和碧姨娘都能清楚的聽見她喉頭發出的咕咚咕咚聲,
碧姨娘見往日親密的夥伴,在這麼短的時間,被折磨成如此不人不鬼的模樣。不由覺得鼻頭一陣發酸,心中一陣絞痛和後怕。
就在她愣神間,朱兒忽然劇烈的嗆咳起來,她咳得那樣撕心裂肺,把一張原本蠟黃的臉憋得通紅。碧姨娘一驚,忙放下手裡的茶壺,輕輕的幫她拍著後背。好半響她才緩過勁來,可她的小臉依然透著病態的蠟黃。
段嶺沉聲說道:“她隻怕是餓壞了,你可有好消化的吃食?不妨喂她一些。”
“哦!”碧姨娘想起自己還帶了一包點心,她忙從袖袋裡拿出那個小包裹,打開一看,才發現裡麵那些精美的點心全被壓成了餅狀。她麵上一囧,忽而想起了那些散落的荷葉包。她忙奔過去撿起來,打開一看,裡麵卻是一些醬牛肉,燒雞之類的肉食。她聞了聞,覺得味兒還蠻香,立刻揪下一隻肥碩的燒雞腿樂顛顛的跑回來。
她把燒雞腿送到朱兒的唇邊,高興的說道:“快些吃,吃飽了就有力氣,就不會死了。”
那股香味誘的朱兒剛想張嘴,段嶺就在一旁涼涼的說道:“你想要她快些死,就儘管多喂她些燒雞腿。”(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