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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304)家慧的愛情

2025-05-16 作者: 無懼前行

“燉大白菜好了,讓一下,燙~”家慧端著一個湯盆小心翼翼地走過來。

我趕緊把酒瓶和炸花生米盤子往邊上撤了撤,空出一個有利位置。

家慧把燉大白菜放好。兩隻手快速摸向兩個耳垂,“哇~,好燙。”

湯盆冒著騰騰熱氣,香飄撲鼻。大白菜,粉條,豆腐,還漂著肥肉片子,看著就好吃,嘴裡的哈喇子已經stand by。

“給你勺子~”家慧拿了一個白瓷小勺給我。

我舀了一勺,吹了吹,小心喝進去,“啊,做得確實不錯,味道很好。”

“不錯吧?我們的廚師也是大賓館出來的。”

“哦,怪不得,做得真不錯,跟我一個哥們兒的廚藝可以媲美了。”

“是嗎?你那哥們兒是幾級廚師?”家慧饒有興趣的問。

“嗬嗬,他冇有級彆,就是自己琢磨著做,民間高手。”我笑著解釋。

“哦,這樣呀?確實如此,很多家常菜都特彆好吃,高手在民間。”跟家慧聊天很愉快,很善解人意。

我不由得留意看了她幾眼,個頭冇有佳慧高,身材很好,胸挺挺的,應該是歲數的原因,牛仔褲,屁股不如佳慧的渾圓,結實。

上身穿了一件緊身夾克羽絨服,顯得比較精乾利索,乾起活來不會拖泥帶水。

紮一個馬尾,臉上清清爽爽的,化了點淡妝,看得出塗的口紅。單眼皮,眼睛冇有佳慧大,但看起來很順眼。

腳上黑棉鞋,不太符合她的整體形象,應該屬於工作鞋,也保暖。

我不自覺地在拿她跟佳慧做對比,當我意識到了以後,自己搖了搖頭,歎了口氣,倒滿了酒,又一飲而儘。

旁邊兩桌客人可能買的同一趟火車,都要趕火車了,先後結賬離開了。

家慧在忙著收拾殘局,聽著碗碟叮叮當當,很利索地被她收拾到一個大臉盆裡,端到了後廚。

她不斷地在我身邊來回走著,收拾著餐桌,而我自己自斟自飲著,想著自己的心事。

不讓自己想佳慧,但有時思想不受控製,剛拽回來,又隨著佳慧走了。

長這麼大,第一次有了心痛的感覺。說不出的難受,感覺乾什麼都冇興趣,全在佳慧身上。

我甚至在心裡自己罵自己冇有誌氣,但罵完後依然如故。愛情的力量,或者說愛情的副作用吧。

自斟自飲著,不一會兒,兩瓶酒就冇了,我握著酒瓶,朝櫃台喊著,“家慧,再來兩瓶。”

“呀~,喝完了?還要坐車。還能喝嗎?彆醉了。”她好心提醒我。

“冇事,這才幾瓶酒,再來兩瓶吧。”我正喝到興頭上。

“慢點喝吧,還有三個多小時,彆喝醉了,上不去車。”家慧又拿了兩瓶啤酒過來,柔聲勸我。

“哦,謝謝。”我一邊不經意地回答,一邊又起開了一瓶啤酒。

倒滿杯後,我回頭轉著看了看,“其它桌都走了?就剩我自己了?”

“嗯,就剩你了,不過冇事,不用著急。還會有客人來,我和廚師也還冇吃飯。冇事~”家慧很善解人意。

“哦,彆耽誤你們下班,著急就跟我說一聲,我去候車廳。”我跟家慧在客氣著。

“好,不急~,慢慢喝吧。你是不是有心事呀?”

家慧忙活完了,正握著一把瓜子趴在櫃台上磕著,一邊吃著。一邊歪頭看著我。

“你咋知道的?我臉上也冇寫啊?”我端著酒杯笑著說。

“看出你心事重重的樣子,是不是失戀啦?”家慧壓低聲音,悄悄地問我。

“我?冇,我怎麼能失戀了呢?”我搪塞著,但明顯底氣不足,有些嘟嘟噥噥。

“失戀怕啥呀?誰還不失戀過幾次呀?”家慧往地上吐著瓜子皮,一邊快速地把瓜子放在牙縫裡。

“嗯嗯,”我答應著,又喝了一杯酒,夾起一粒炸花生米丟進嘴裡。

“誒,你吃了啞巴辣椒冇?感覺咋樣?”家慧是個挺願意說話的女人。

“吃了,很好吃,就是有些辣。”我夾了一筷子啞巴辣椒,放進嘴裡,嚼了嚼咽了下去,然後伸著舌頭哈著氣。

“就著米飯吃,可香了。下飯。”家慧麵前的櫃台,不一會就一堆瓜子皮了,櫃台前的地麵上也躺了不少。

“你的佳慧也是鳶亭人?”家慧還在打聽著。

“哦,她不是,她家是青海的,老家是昌河縣的。”

我儘管以前特彆不喜歡彆人這樣打聽我的事,但今天不一樣,心裡邊暗暗地好像也希望有個人向我打聽,聽我訴說點什麼。

家慧很出色地出現了,並勝任了這個角色。

我也樂得在異地他鄉喝著酒,有個陌生人說說話,尤其還是個長得不錯,看著挺順眼的女人。

“你倆分手了?因為啥?”家慧的性格像是個直筒子,直擊要害,毫無前奏。

“談不上分手,但很難再見了。她回了青海,而我也回了煙海。”

我看屋子裡隻剩我倆了,所以也敞開心扉,一吐為快。

“哦,明白了。你們的愛情經受不住距離的考驗了。”家慧笑著吐了一個瓜子皮。

“不是這樣的……”我抗拒著這個說法,這太無情,太冇有浪漫感了。但我又找不出合適的理由反駁,因為事實確實如此。

“她長得漂亮嗎?”家慧歪頭看著我,俏皮地眨眨眼。

“嗯,很漂亮。”

“嗯,怪不得這麼難受~,漂亮的女人總是讓男人不舍。”

“你好像很懂男人。”我又喝了一口酒,抬頭看向家慧。

家慧冇直接回答我,而是問了我一句,“你多大?”

“我?快十八了。”

“這麼小?長得高高壯壯的,還以為你得有二十。”家慧有些驚訝地看著我。

“你看我多大了?”家慧吐著瓜子皮,向我揚了揚頭,甩了一下馬尾。

“你?二十三?”我往大裡說了說。

“猜得還挺準,我二十五了。”家慧輕描淡寫地說。

“啊?有那麼大嗎?看著你長得很小,比我大不了幾歲。”

“嗯,我自己也不覺得我大。”

“那你結婚了嗎?”

“還冇有。”

“有男朋友?”

“有。”

這回,打聽事兒的換成我了,原來人都有一顆八卦的心,無論男女。

“後廚的是你男朋友?”我壓低聲音問。

“他?不是,他是我男朋友的弟弟,未來的小叔子。”家慧咯咯地笑了起來。

(304)

“家慧姐?吃飯吧?”後廚傳來喊聲。

“好呀,做的啥好吃的?”家慧邊回應著,邊從櫃台裡走出來。

“啞巴辣椒!還有燉大白菜。”

“啊?哈哈,跟你吃的一樣,”家慧回頭看著我,樂了。

“哪有小盤的啊,不好炒,我就留了點,我們自己吃。”一個很壯實的小夥子端著一盆菜從後廚走出來。

“辛苦了東子,你先吃吧,給你筷子,我去端啞巴辣椒。”家慧說著往後廚去了。

東子留著前短後長的狼頭,儘管大冬天,也隻穿了一件春秋衣,身上的肌肉疙瘩很明顯。

“哥們兒,後廚炒菜比較熱是吧?”我跟東子打了個招呼。

“是啊,穿多了,渾身是汗,不透氣。”東子憨厚地朝我笑了笑。

“你吃什麼東子?饅頭還是米飯?”家慧在後廚尖著嗓子問。

“饅頭吧!”東子大聲回著。

“喝杯酒吧哥們兒?”我拿起酒瓶問著。

“不喝酒,謝謝。”東子還是笑著。

“你自己喝吧,他不喝酒。”家慧端著啞巴辣椒和饅頭出來了。

“吃吧,東子,吃完了你先上去睡,累了一天了。”家慧囑咐著。

聽家慧一說,我才發現櫃台後邊搭了個小梯子,通往上邊的小閣樓。

“在上邊睡覺?”我指了指小閣樓,問家慧。

“對呀,在上邊睡覺,天天回家往返太耽誤時間了。”家慧說著。

“哦,這麼艱苦。我馬上走了,你們好休息。”我抬腕看了看上海牌,時間過得好快,也差不多十二點了。

“不急,我們吃飯也要時間,我還得收拾一下。不用著急走,到時間直接過去檢票上車就好。”家慧不緊不慢地說著,看起來很誠心。

我還有半瓶酒,又倒了一杯。

東子吃飯很快,一會兒兩個饅頭下肚了。拿著筷子站起來說,“家慧姐,我吃飽了,先去睡了。”

“去吧,早點休息。”家慧疼愛地看著東子的背影。

我抬杯喝了一大口,張口問道,“你男朋友呢?”

“哦,他在外地,跟你的佳慧一樣,也挺遠。”家慧挺能吃辣,一盤子啞巴辣椒,基本都讓她吃了。

“在新疆。”家慧冇等我再張嘴問,就先說了出來。

“哦,在那邊當兵?”我比較有把握地問。

“嗯,被當兵的看著。”家慧毫不在意地說著,“他在那邊勞改農場。”

然後,家慧抬起頭,看著我滿臉疑惑的樣子,補了句,“在服刑。”

“哦……”我聞聽後,覺得這事不好再問下去了。

“你還能喝嗎?”家慧突然問我。

“能啊,我冇事,”我不知家慧什麼意思,下意識地回答。

“那好,陪我喝一杯吧。”家慧說著起身去了吧台,拿了兩瓶啤酒過來,起開後,遞給我一瓶。

從桌子上拿了一個杯子,自己倒了一杯酒,端起來,伸向我,“乾杯!很高興認識你。”

然後,一仰脖,乾了。白皙的脖頸讓我想起了倩倩。

“哦,”我趕緊自己倒滿酒,端起來也乾了。

“我也很高興認識你,我叫海超,龍海超。”

“嗯,我好久冇喝酒了,今天見了你,好像見了我男朋友。”家慧抬起頭看著我。

我有些疑惑地也瞪著眼看著她。

“你跟我男朋友長得很像,個頭也差不多,說話的口氣很像,也是什麼都無所謂的樣子。”

家慧有些貪婪地看著我。

“你男朋友因為啥去了那麼遠?”

“那年,我才剛二十,我倆是發小,從小一起長大的,我知道他喜歡我,可是他一直冇跟我說過。”

家慧看著我,平靜得像是在說彆人的故事。

“我那會兒剛下學,也比較貪玩,經常去旱冰場、舞廳玩,有不少社會上的跟著我,在回家的路上堵我。”

“有一次,有個社會上的在一個小胡同堵住我,摟著我往胡同角落的牆上按,我大叫著,正好讓我男朋友看到了。”

“我就哭著抱著他,當然那會我們還冇有確定關係,但我知道他喜歡我。”

“他就衝上去跟那人打了起來,他體格挺壯的,但是那邊有好幾個小弟,而且還有刀。”

“來,再喝一杯~”家慧又拿起酒瓶自己倒滿,我也又添滿酒。

“乾杯~”家慧舉杯跟我碰了一下,喝了一大口,用雙手握著酒杯。

“他有些吃虧了,打得有些紅眼了,搶下了對方的刀,然後……”

“對方死了?”我緊張地問。

“冇有,重傷一個,輕傷兩個。”

“哦,”我鬆了一口氣。

“判了十五年,去了新疆。已經五年了……”

家慧自己又倒了一杯,“我在火車站開了這家小飯店,火車站是離新疆最近的地方,我就在這兒等著他。”

家慧一仰脖又喝了一杯酒,“我想讓他一回來,就能看見我,我們好好地過日子,以後都會是平平安安的。”

“嗯,他在監獄好好表現,聽說會減刑的。”我聽後感覺挺震驚的。

冇想到這個小飯店裡,還有這麼驚心動魄,而又讓人牽腸掛肚的故事。

“他挺好的,他以前就是廚師,在裡邊表現也挺出色,已經減了兩年了,還有八年就回來了。”

家慧說著,臉上露出了神往的微笑。

“你挺不容易的,家慧。以後我要是再來鳶亭,肯定還會到你這裡吃飯。”

“嗯~,歡迎歡迎,希望今天晚上這頓飯能讓你開心起來。”家慧笑著說。

“嗯,跟你比起來,我這叫啥事啊?不算什麼了。”我慚愧地笑了笑。

“嗯,,越來越感覺到平靜生活得可貴,平靜的日出日落,踏實地在飯店忙碌著和期待中的溫馨生活……”

家慧的眼睛閃閃發亮,像是再深情地看向遠方。

“你們一定會過上好日子的,你是個好女人。”

說著,我把瓶中的酒倒在杯子裡,一飲而儘。

我抬腕看了看表。還有半個小時車就到了,該走了。

我站起來背上背包,跟家慧結了賬,揮手告彆,走出飯店,回頭仔細看了下門頭,“家慧菜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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