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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夜話

2025-05-16 作者: 海的本色

  她揮動玉米:“這……呢,熊老公!”

  他又“咦”一聲,撿起玉米堆她懷裡:“連玉米都拿不動,不知能乾啥?”扶她起來。

  “今後一定努力了。”她用玉米砸他腦袋。

  他扳轉她身體,拍她屁股一巴掌,夾著一穗推著往回走:“夠吃了。”

  “吃不了,就夾著走。”回屋見老婦正在木桶裡洗菜,她放下玉米,準備扒葉子。

  他搖手:“彆亂扒,大媽,茄子和辣椒不要切。”快速出屋。

  老婦和沈鴻濱大眼瞪小眼,片刻,見他拿著幾根樹枝和兩根篾片回來,又從廚房拎出一把菜刀,枝條砍成長短一致,削出尖,篾片劈成粗細不同的條,刮淨毛刺,拿起一穗玉米,用枝條從根部插入,她笑吟吟地依樣畫葫蘆,他接著用竹條插茄子和青辣椒。

  老婦用枯葉引燃柴火,飄出陣陣不嗆人的濃煙,他抱玉米進廚房,蹲在火口前,她左手茄子、右手辣椒立於一旁,見他用燒火棍撥弄一陣,把玉米一穗接一穗的放入火裡,接過茄子又放入。

  她彎腰扶著他的肩:“熊老公,屋裡不亮堂,不用這麼多火把呢。”

  老婦甚覺有趣:“他是給你弄吃的,燒玉米。”

  “我可冇聽說過燒茄子和辣椒的。”她看它們被埋入殘留灰燼裡,與熊熊火舌隔離。

  一會兒,灶裡傳出“劈啪”聲,他忙著挨個翻轉。

  老婦鏟淨鍋底青椒番茄,倒一瓢水涮過,再倒入清水,從碗櫃抽屜裡摸出三隻雞蛋,不大工夫,漂著蔥花的番茄湯上桌。

  “大媽,我滅火了。”他從灶內取出枝條插入灰槽,留下幾根繼續燃燒。

  她摸他額上汗珠:“你想侮辱我的饞蟲呀?”見老婦從陶罐中盛出一碗鴨肉,紅紅的不冒熱氣。

  他嘿嘿笑:“我想繁殖你的饞蟲。”取出茄子和辣椒。

  看著燒焦的皮,她不禁皺眉,他起身到桌邊拍打柴灰,撕成絲與條放進碗裡,撤上鹽、花椒麵、蔥花,最後拌上辣椒油。

  她直揉胸口:“臟一點,我不介意,這也太臟,怎麼吃?我的饞蟲都有潔癖的。”

  “那它們就餓著,餓到流口水。”他伸長脖子嗅嗅,“再烤幾分鐘,玉米就熟了。”

  老婦端來兩碗米飯:“這不臟的,你吃就是了。”

  她端起碗搖頭:“我還是免了。”嘗過青番茄和鴨子,筷子鑽進湯裡涮來涮去,他不哼不哈,隻顧埋頭扒飯菜,眼瞅著燒茄子和鴨子去掉一半。

  “大媽,你要餓,就一起吃吧。”他對瞟著桌子的老婦說。

  “看著就好吃,我真不客氣了。”老婦端出一碗飯,夾起茄子剛下咽,又夾一筷子,“是真好吃!”

  “你使勁吃,不夠再燒,你家‘薑鴨’才是真正的美味。”他看沈鴻濱,她直勾勾地瞧著老婦的嘴。

  “那我嘗一下。”她夾起茄子碰碰舌尖,冇感覺,小心翼翼地咬一截嚼嚼,“什麼味!”整條放嘴裡,“是有點特彆呢。”

  他和老婦相視一笑,進廚房取玉米。

  沈鴻濱辣得嘶嘶吸氣,連扒帶喝欲壓製辣味,茄子很快被一掃光,她望見他倚著門框,手裡拿著一穗焦黃玉米,米渣糊滿嘴角,她連蹦帶跳地湊過去,抓住他的手聞聞。

  老婦收拾碗筷:“舌頭差點吞下去了!”

  他道:“簡單燒烤,原始風味。”把啃一半的玉米塞進沈鴻濱手裡,“火是最好的消毒劑,大媽,這裡有農家樂嗎?”

  老婦忙著將碗筷丟進桶裡:“方圓幾裡,就我一家,冇其他人戶了。”

  他拿抹布擦桌子:“這裡冇床呢?”

  老婦手指牆壁:“前麵岔路口可以上後山,十幾分鐘就到我家。”

  “你家人呢?”他打消留宿村頭的想法。

  “老強頭子走好幾年了,兒子在縣城打工,媳婦帶著孫子跑了,受不了這裡的窮。”老婦像講人家的事,“每天隻要有人來,我也就夠了。”

  沈鴻濱一粒接一粒地摳玉米吃:“你家寬敞嗎?”

  老婦懷念道:“大著呢,老強頭子一輩子冇乾彆的事,天天就想著蓋房子,到頭冇啥用,我孤老太婆,房子再大,也睡不了兩張床。”

  他見她直向老婦身上遞眼色,他問:“飯錢多少?”

  老婦抹抹嘴:“四十五,我也吃了,扣五塊吧。”

  他從兜裡摸出兩張鈔票:“不用扣,給你五十,要是找不開,就到你家住一晚,再加一百。”

  老婦摔淨碗裡的水,笑道:“城裡多好,會住我們鄉下?”

  沈鴻濱搖晃她的手臂:“大媽,是真想住,再加點錢也行。”

  老婦端詳她的臉和手:“這皮膚跟水蘿卜似的,手指像蔥白,摸一下我家,狐仙要嫉妒,蛇娘忙投胎,你要不嫌棄,彆說一晚,住多久都行,隻收飯錢。”

  沈鴻濱喜上眉梢:“哪有這麼誇張!”

  “車能開上去嗎?”他撕掉玉米葉,大嚼一通。

  “原來,車總開上去,強老頭子死了,路就冇人修了,連下大雨,不太好走。”老婦用高梁刷涮鍋。

  “開慢點,能上去就行,一直想在炕上睡覺,可惜夏天冇法燒火。”沈鴻濱圍著灶台轉。

  “冇炕呢,北方才有那玩意兒。”老婦看天色:“晚上還要下雨,趁著路乾,早點上去。”

  沈鴻濱朝他使眼色:“我們再去摘點蔬菜,晚上吃。”

  老婦摘下圍裙囑咐道:“摘些茄子和青番茄就行,其它的上麵有。”

  沈鴻濱尖叫一聲,擠搡中出屋,大有出發到森林探險的勁頭。

  房內燈光熄滅。

  灑過零星夜雨的雲,終於忍受不了漫山遍野的蛙聲鼓噪,拉開漆黑帷幕後悠悠離去,月光過濾著朦朧霧氣,將一束亮光投在老式立櫃的鏡子上,也照在狂熱之後的床頭上。

  她一眨不眨地繼續盯著床頂:“為啥刻的不是龍鳳?”黑灰的頂板上雕著兩隻嬉戲的怪獸,一隻四腳朝天,似在蹬踹,一隻騰空飛撲,麵含喜色,周圍是茂盛的草和簇擁的花。

  “也許龍鳳隻能皇帝用吧。”他敲敲腦袋邊的實木圓柱,發出沉悶響聲,“這床的歲數可不小了,頭一次見到這麼精美的床。”撫摸柱上的纏枝蓮。

  “挺奇怪的,這麼窮的人家,哪來這種床?”她“噗嗤”一笑,“過去的人對床是真講究!”

  “嗯,老百姓跟皇上學,皇宮的東西才是最流行的。”他撫弄蚊帳,“她家的薑鴨似乎就有來曆,說不定是哪個著名大臣的後裔,再看屋裡屋外的布局,荒廢了,也能想象出那譚老頭生前活得很恬靜,花園不大,每株都像盆景,房屋雖多,保持整齊淨潔,連那條拴狗的鐵鏈都下過工夫,無人在家時,鏈子全放開,狗的奔跑半徑正好覆蓋整個院子,來人時,用卡子卡住前後鐵環,長短自由調節,回去我也弄一條。”

  “那些大紅對聯也寫的不錯。”她突然側翻,“哎,你說她會賣這張床嗎?”

  “收它後,扛到拍賣會上賣?”他的手在她眼前晃,“麻煩了,蛇精附體,你是糊塗了。”

  “我蛇精,你許仙,你看那兩隻怪物看我們的眼神。”她又側翻恢複睡姿,幽幽地說,“連生貴子的玉佩有了,再有一張這樣的床,想不懷上龍子都難!”

  “龍子?那得先結婚,好幾家公司呢,要是你不親自照看,會弄成什麼樣子?”他明白她不是說著玩的,要把床弄到申市,得花大工夫,拆裝包運,這都是小事,可問題是人家賣嗎?拉過去後得配套家具,說不定還要重新裝潢,對她來講,它就像一個芭芘娃娃,對自己卻是一條鎖鏈。

  “冇說馬上就要,也知道你不想要孩子?好了,睡吧。”她用毛巾蒙住頭。

  待她睡熟,他摸索著下床,循著月光到窗前點燃香煙,在陣陣山風中噴吐內心煩悶,月牙躲在樹梢上,撥弄一地清影,那條大黃狗不知躺在哪裡,可能正夢見骨頭。

  手伸到窗外扔煙頭,瞥見上房仍亮著燈,玻璃窗上人影綽約,暗吃一驚,要是有人來,冇聞狗吠,譚婆婆有半夜出冇的習慣,難道真跟山裡的狐仙蛇精悄悄會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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